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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白云有信 傅红雪坐在 ...
傅红雪坐在马车里痴痴出神了半晌,忽然叹道:“好一个杀不尽的仇人头......”
林珑搅着垂发绕成一圈又一圈,靠在车厢内壁,说不出的慵懒。
“八月十五日当头,日当头兮血可流,送不尽的无常命,喝不尽的愁肠酒。”
傅红雪握紧手中的刀,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少女将头歪向傅红雪的肩头,悠然道:“人世本就无常,枯荣有序,众生有情。为什么总有人喜欢那月黑风高的杀人夜呢?死在夜里的人,杀与被杀,就算彼此无仇无怨,从此以后也有仇有怨了.......”
傅红雪没有说话。
少女忽然捧起他的脸,天真道:“我若杀人,便喜欢在白日里杀人,那一天天气必然要好,蓝天白云,若有太阳便更好啦~听说,死在阳光下的人,永登极乐的希望会更大一些。”
傅红雪的手覆在少女的手背上,低沉道:“一旦走上杀人这条路,便要做好被杀的准备。但我绝对不会让别人有杀你的准备,我会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杀了他们。”
林珑笑得温柔,道:“红雪如此,我亦如此。”
九月十四。卦曰:一叶孤舟落沙滩,有篙无水进退难。宜出行,忌祈福。
山晓望晴空。
树下开了一簇红杜鹃,树上有只杜鹃鸟叫得呜咽。
明月照在松间,松风喧了竹叶。
常青树下,火堆烧得正旺,空木被高焰炸出脆响,半月映着云烟,将人衬得越发渺小。
林珑拿着丝帕蹲下身,抬手小心仔细地为傅红雪拭去他额间浸出的细汗。
他盘腿坐在火堆旁,漆黑的发顶随着指掌相对间真气凝练而冒出袅袅白烟。
“‘气混掩清浊,清升混降,道一法众’1,魔教功法顺应天地自然,而天佛卷颇有异曲同工,顺脉而下通气海,逆流而上激百骸。调古神清风自高,万象森罗影现中2......”
林珑柔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傅红雪化去外放游潜的内劲,双掌相对凝出的真气被他倏然收回掌中,微尘轻荡,他方才缓缓睁开眼。
“我的内功进境很快,体内因练功留下的滞涩已逐渐松动,内力也充沛不止。”
林珑垂眸笑得嫣然,抬手为他拭去额间余汗,又道:“我说过,我会治好你,会让赤影蛇毒为你所用...”
碧树落下几片残叶,火堆照亮了野径云天。
映在渡河之上,若孤淼间升起的一抹残阳。
那是残秋夜里,有了温柔相伴后的光和热。
一道钻风刮过,吹高了火焰,也传来了歌声:“流不尽的英雄血,杀不尽的仇人头。头可断,血可流,仇恨难罢休...”
苍凉又悲壮的粗犷男声,打破了秋夜里的佳期。
林珑原本溢满暖意的双眸此刻突然带起彻骨的冷,却依旧轻叹道:“他本可以避开的,可他却偏要走这条路。”
傅红雪将黑色的披风脱下,转而搭在她薄削的肩上,温柔的眼在抬头望向魆黑的树林时已布满冷意。那股冷里面,似乎还带着三分的讽刺,七分的嘲弄。
“路有很多条,既然他们一定要选这一条,自然有他们的道理。道理有很多,他们有他们的道理,我们也有我们的道理。”
车辙轱辘滚地的声响伴着介于“嘁”、“驾”呼声间的低唤,那是赶骡马的唤声。
一个黝黑又健壮的小伙正驾着辆四匹骡马拉着的马车打夜幕深林里赶来。
他旁边坐着个彪形大汉,那人国字方脸,颧骨有些高,眉眼却细长,双眉浓得似扫帚。他只坐在木板上就已高出了赶马小伙一个半头,若是他站起来,大概有八尺高。
明明他全身上下的衣物无一处没有补丁,唯一新鲜的是他腰间被磨得发亮的牛皮酒袋,可却合着他头上顶着那顶破草帽,将他整个人衬得威风堂堂。
马车停了下来。
他见到傅红雪两人这处的火光,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他那一笑,嘴角像是开了线口一样,快咧到了耳根,浑似小丑恶鬼一般,吓得跟他下车的小伙一个激灵,满眼的惊惧,再不敢多看他一眼。
大汉走了过去,刚好看到火堆的对面挨坐着的傅红雪和林珑,而林珑正用一双秋波灵动的双眸看着她。
她的眼底笑胜星华,可那种笑却叫人看得浑不自在,幸好她只看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了,那种不自在只一瞬间便归于无。
大汉转眼向一直垂目添火的傅红雪大笑道:“山郊荒野,前后无宿,我就知道怎的也总是会遇见同路人的。”
傅红雪这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
大汉道:“我不知道谁知道?”
他扯下腰间的牛皮酒袋,扬头便猛灌了好几口,一阵“咕嘟咕嘟”后是绵长而惬意的舒叹。他指着那匹兀自吃草的黑马,声音洪亮道:“这一路来,凡是经过的茶寮总会说起一辆没有马夫的马车,你们要去白云庄,便会必经这九里坡。我虽没见过你们,却是知道这辆特别的马车。”
傅红雪漆黑的眼平湖如镜:“所以呢?”
大汉嘿笑得有些憨傻,道:“所以我要做你们的马夫。”
傅红雪道:“为什么?”
大汉自来熟地坐到了火堆另一旁,正对着傅红雪。
“因为我也正好要去白云庄,而我又实在不想走路。”
说到这里他似有些气结,呸了一声,看了看离他有些远,又瑟瑟发抖的小伙,高声道:“那小子的骡车是个破落货,这才走了不到一天就坏了个轱辘,驮不了人不说,还得拉着它走。我想大不了买了他家一匹骡子骑着走吧~嘿!那畜生竟还不乐意大爷我上它的背,杂种就是杂种,嘴上没毛的蠢东西!”
一只透明的蓝蝶在黑夜里闪着幽光,它颤颤巍巍自火堆不远处的杜鹃丛里栩然轻翩入人眼,不远处的黝黑小伙忍不住低声发出惊叹。
秋夜里还能看见蝴蝶,本就令人惊叹。
而花丛里又飞出一只清透的碧蝶,与之双飞戏蕊,两只蝴蝶还会发光,更令人惊叹。
更何况这两只蝴蝶戏的不是花蕊,而是花蕊上被火光的高亮所掩盖住的微萤。
若说蝴蝶是春日繁华里的点缀,那它们现在却成了秋日萧瑟中的活泼生机。那幽幽的绿光与蓝光,在这林风、纤月、暗水中,意外的绚丽,也意外的诡秘。
“嘻嘻~”少女的轻笑声在旷野林间响起:“对人而言,它的确是杂种。可杂种也有杂种的好处。比如......”
大汉扬起脸,将酒袋凑上嘴,又大喝了两口,不在意地哼道:“比如什么?”
“比如这个杂种,虽然是个杂种,可它的耐力很强,力量大,吃得还不太多,活得可能还比一般人要长。”
少女支着下颌,一手挽着傅红雪的胳膊,歪头靠在他的肩上,语态天真,神态清扬地瞥了眼角落的小伙,又问道:“这位小哥,你说我说的是不是?”
黝黑小伙猝不及防闯入了一袭春波中,心里小鹿乱撞,面上却有些手足无措。
“姑...姑娘说的是。”
可他却无端被少女的那一眼、那句话安抚了下来,心里突然生出了丝勇气,小声反驳道:“这骡车本就是我的,骡子也是我一手养大的,它认熟不认生,大爷你突然要骑它,它当然不乐意了....况且....况且若不是我一时兴奋,得意过了头,遇见了个大方的客人,要请人酒吃,你也不会雇我...我这车也不会坏....”
“哼,要是你也有五十两一锭的大元宝,我也愿意让你的那畜生当马骑,挨个儿骑!”
蓝莹莹的蝴蝶扑过花,追了萤火,似是疲累,打着翩跹停靠在了傅红雪握紧的刀柄尖儿上,碧色的幽蝶落在林珑的鬓发间。
火光照得两人一片通红,黑衣越显得纯黑,粉衣越显粉红,在黑夜里被描摹得色彩浓烈又相得益彰的和谐。
大汉斜睨了小伙一眼,转头便看见这一幕。他有些愣神,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沉下了脸,拔开酒塞,猛灌了一口酒。
粉衣少女浑不在意,只抓住了话中的字眼儿,生出了攀谈的兴趣。
她抬起头,一手拿着脚边的枯枝添了些火,一边道:“这骡车到底是有什么特别吗,竟然值五十两银子?”
小伙见林珑眼珠子滴溜转,盯着他身后埋头嚼着草的骡马不住打量。
他有些哭笑不得,双手狠狠拍了一把大腿,吃吃道:“哪...哪有什么特别!我可太冤了....我不过是拉过一对白衣男女,那男子带着把没有鞘的剑,看起来就像把破铜烂铁,可出手却很大方,给了我整整二十两!
只因他的马蹄铁磨穿了,我恰好路过,从清河镇到白云庄这么点儿路,我就发了这样一笔小财!所以.....一时有些高兴,便想去茶寮显摆一下,谁知道...”
小伙悄悄瞥了眼喝闷酒的大汉,嘟哝道:“谁知道惹上了这么位大爷,偏要让我带他去白云庄...他那壮健身板,我那薄弱的骡车又怎么能经得住他这一屁股......”
少女正待说些什么,傅红雪忽然拉住了她的手。秋夜寒凉,她的手冷得像冰。
他将披风上的兜帽盖过林珑的头顶,将她妍丽瓷白的脸遮去了大半,冷硬的声音里带着不可察觉的温柔:“天凉露重,你该休息了。”
他又添了些火,火焰又盛涨了许多。
大汉似乎有些醉了,他斜靠在背后的大树,透过火光看向对面的傅红雪和林珑,痴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子看起来冷冰冰的,对起你相好的倒是细心得很。薛果仇家遍天下,认得我的都被我杀光了,还没等到不认得的来杀我,却先成了孤家寡人.....连温柔乡都不温柔了....这世道....真他妈的现实...呵呵哈哈哈...”
傅红雪淡淡道:“你常常等别人来杀你?”
大汉道:“不错。”
傅红雪突然低笑了一声:“可惜...”
大汉皱眉道:“可惜什么?”
傅红雪道:“我杀人从不用等。”
大汉怔了怔,点头道:“你说得不错,杀人的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实在可惜。”
他又看了傅红雪一眼,道:“幸好我不是你的仇人。不然做你的仇人实在不是件愉快的事。”
傅红雪也点头道:“确实不是。”
大汉道:“那做你的朋友呢?”
傅红雪道:“我没有朋友。”
大汉道:“连薛大汉也不能做你的朋友?”
傅红雪道:“我不认识什么薛大汉。”
大汉大笑道:“我就是薛大汉。”
傅红雪道:“我也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
火光照得四人落脚处附近亮堂堂的,常青树两边的高树深红出浅黄,河风夜渡,叶影婆娑抖落了几片落叶,惊得停在刀柄尖儿的蓝蝶受惊般落在了藏在黑色披风里的少女指尖上。
自傅红雪出声后,少女便不再发一言,她靠在傅红雪的肩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其他,就像是静止的雕塑,一动不动。
仿佛过了很久,薛大汉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呢喃道:“你既不是我的仇人,也不愿我做你朋友,你这种人倒是少见得很。”
傅红雪垂眼看着刀柄上的刀穗,不紧不慢道:“你若只是想蹭马车做个马夫,那便当好马夫的职责。”
薛大汉惊喜得站了起来:“你愿意载我一程?”
傅红雪忽然弯腰抱着少女起身,原来少女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
“当然。我和我妻子都不认识路,既然你愿意当马夫,那去白云庄就由你带路,不过我可没有五十两银子给你。”
薛大汉瞠目看着傅红雪走向马车的背影,粗犷的脸上带着丝不可置信,粗声道:“你真是个怪人,简直比我还怪!你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亲有老婆的?”
傅红雪没有回头,平铺直叙道:“你这样的人都有相好的,我为什么不能有妻子。”
“噗嗤”!薛大汉转头瞪着离他不远的小伙。
他实在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可此刻薛大汉彪形健壮的身躯竟然显得有些凄凉,连那看起来有些像金刚恶鬼的狞笑,也变得凄凉无奈了起来。
东方渐白。
鸟鸣隔着林雾遥声响起,红日东升,霞光似刀一般划破了纱雾。
杜鹃粉面描鸿影,光明壮物乐新天,生命渐渐复苏了起来。
还在酣睡的小伙被一阵大力摇醒。
“快起来,给我们带路去白云庄!”
小伙精神还沉浸在酣甜的梦里,手却揉着惺忪的眼。
薛大汉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嗐哟!”
这下彻底把小伙从甜梦里给踢回了现实。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抻着懒腰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对薛大汉不满道:“大爷,你不是成了那黑衣公子的马夫吗?怎的反倒把我给弄醒了!”
薛大汉道:“因为大爷高兴!”
他一把抓住小伙的衣襟,将他离地提了起来,道:“我若认识去白云庄的路,又何必出五十两银子雇你?既然雇了你,不管我当谁的马夫,那五十两银子也进了你的口袋,你还是得带路!不过是让你给我带路变成了给我们带路,你认是不认?依是不依?”
小伙骇得扒住了薛大汉的手,他方才伸掌来抓他时,手掌撑开如蒲扇般宽大,这下抓住他的衣襟,那拳头像铁球一样硬。
他忙赔着笑道:“认认认,依依依!大爷请上车,我这就赶着骡子跟前面给你们带路!”
沿路的林间许是开着些野桂花,一路行来,桂子飘香。傅红雪抱着刀坐在马车车辕上,漆黑幽深的眼望向远方不发一言。一旁驾车的薛大汉自顾看了他几眼,似是有话要讲。
前面带路的小伙看着年轻,赶车却是一把好手。他大概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组合,一个沉默寡言的黑衣青年,一个补丁麻衣的粗汉,一个见之不忘的美丽少女。
可他今天却没能再看到那个美丽的少女,因为她一直呆在车厢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这样安静,让他都怀疑昨晚真的见过那样顾盼神飞的女孩儿吗?她竟然是黑衣青年的妻子,这对年轻夫妻,似乎带着令人好奇,想要探索的神秘感。
赶车的小伙忍不住暗自嘀咕,这样的组合为什么要去白云庄那样的地方。
白云庄那样的地方似乎并不适合他们去。
薛大汉呼喝一声“驾”,离小伙近了些,他扯下腰间的酒袋,用嘴咬开了塞子,猛灌了口烈酒,道:“喂!前面那小子,又不是去奔丧,你就不能赶慢点?”
小伙子放慢了骡车的速度,又转过头赔笑道:“行,当然行!白云庄不远,今日午时前准能到,大爷放心!”
薛大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侧头对他身旁的傅红雪道:“听见了吧兄弟,今天准能到!”
傅红雪像是没听见,抱着刀依然遥望远方,一动不动。
薛大汉又道:“却不知你们小夫妻二人去白云庄作什么?难不成你们认识袁秋云?”
傅红雪像是才从入定中醒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薛大汉,平声道:“不认识。”
薛大汉恍然道:“果然,你连我都不认识,又怎么会认识袁秋云呢?”
傅红雪眉头微动,反问道:“哦?难道你认识他?”
薛大汉“嘁”了声,道:“我怎么会认识那个老古董!”
过了很久,傅红雪忽然勾唇道:“或许。不过你大概只认得路小佳。”
薛大汉猛然转头盯着他,道:“你怎么知道我认识路小佳?”
他忽又自嘲笑了一声,仿佛自言自语一样:“是啊,无论你们是谁,都该看出来我是去找他的。”
这时,马车的门帘被掀了起来,少女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里面窜了出来。
“你找他作什么?做生意吗?”
薛大汉冷笑了一声,道:“呵~做生意?我什么都不做,我只不过想把他的头给砍下来当球踢,一脚踹进阴沟里去!”
林珑忽然从车厢里挤了出来,坐到了傅红雪的身边。少女瓷白的肌肤在阳光下被洗涤得透明而圣洁。
她轻晃着双腿,身上还披着傅红雪的黑色披风,歪头看着薛大汉,笑得温柔无邪。
问的问题也很无邪:“他是你的仇人吗?”
薛大汉摇了摇头,又喝了两口酒,他的酒袋像是无底洞一般,照他那样的身量和体量,竟然还未将一袋酒喝完。
他苦笑道:“他原本是我的朋友。”
傅红雪道:“朋友?”
薛大汉冷嘲道:“呵~朋友有时候比仇人还可怕,尤其是像他这样的朋友!”
林珑玩着手掌心翩飞起舞的两只蝴蝶,她的手似有魔力一般,叫那两只鲜活的蝴蝶甘愿在她的掌心起舞。阳光洒在蝶翅上,泛着透明而绮丽的色彩。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碧绿和水蓝色,却偏偏叫人看出了缤纷的浮光。
“难道...他欺骗了你?”
薛大汉多看了少女一眼,接着被傅红雪漆黑冷锋般的目光所挡后,他只看着前面赶车带路的小伙背影,恨恨道:“我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了他,我是那样的信任他,就跟我的左手信任我的右手一样信任他,我还把自己喜欢的女人也一并交给了他,可他却溜了!他带着我的钱和我的女人,悄悄地溜了!”
少女皱了皱眉,撇嘴道:“可他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人呐~”
薛大汉冷声道:“正是因为他不像,所以我才会这样相信他。”
少女挑眉耸了耸肩,不再说话,只从腰间的锦袋里掏了颗饴糖吃了起来。
傅红雪这才缓缓道:“朋友有时的确比仇人还可怕。”
注释:1.出自古龙《剑客行》,这是《锁骨销魂天佛卷》的武功心法
2.出自《证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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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白云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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