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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被遗忘的秘密 太阳渐渐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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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西沉。
莽原上的火还在燃烧着,只是已逐渐弱了下去。
许多人都赶去救火,但不包括曾经的万马堂尊贵的客人。他们都是边城里的居民,这场火不仅毁了万马堂,也毁去了小镇的生机。
马芳铃带着小虎子走了。
公孙断也跟着她走了,他本就该跟着她。从马空群让他跟着她开始,公孙断的一生都只有一件一定要做的事,跟着马芳铃。
他爱她。
马芳铃此刻开始心中充满了恨,可她身边有人对她充满了爱——他爱她所爱,恨她所恨。
傅红雪心中充满了恨。他身边的林珑也对他充满了爱——她为了傅红雪不分善恶黑白,她愿意为傅红雪做任何事,杀任何人。
叶开知道,如果傅红雪要杀他,林珑也会毫不犹豫的对他出手。
不仅仅因为她爱傅红雪,更因为她本就对世人没有抱有过更多的希望和善意。
暮霭沉沉。
抱剑的白衣人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万马堂的火被扑灭。
没有一个人敢离开,没有一个人。因为他没走。
叶开捻着拇指,慢慢向他走去。
他的眼睛看着白衣人旁边的林珑,缓缓道:“四年前,江湖上传言可号令群医的神农令被楼夫人传给了《青囊书》的传人‘碧云天’。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只知道他来自东越雁荡幽谷,不仅医术出神入化,还以医入武,使的是伞中剑。他自称‘竞夸天下双无绝,独立人间第一香’,以天香弟子自居。而天香到底是什么门派,无人可知。”
叶开踱步到林珑面前,叹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碧云天’。‘碧云天’不是人的名字,而是伞的名字,是你常常拿在手里的那把翠绿的伞的名字。”
少女微微福身低笑了笑,道:“叶开不愧是叶开,果然只要你想知道,你就会知道。”
叶开失笑摇头道:“所有人都以为神农令的主人要么是个须髯皆白的老者,要么是个年事已高的老夫人,包括我也如此想道。可令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医术的高低,不一定和人的年龄成正比,她也可能是个妙龄的少女。”
“什么?!她是神农令的主人!”
“她一个邪魔外道,凭什么当医道大首啊?!”
有人看了林珑和傅红雪一眼,不满道:“哼~小魔女配小魔头,狼狈为奸!”
傅红雪未握刀的手骤然握紧成拳。
【我应该杀了他!】
他正这样想的时候,叶开却默默转过身去挡住了他的视线。
叶开仿佛读懂了他眼中的想法,先声道:“邪魔外道?亏你吴大当家行走江湖几十年,竟是不知道西方星宿海乃是域外禅宗主流之一,与少林寺佛学渊源。
少林寺求的是六根清净,明心见性的汉佛翘楚。这两派差别无非就是一派天性自然,婚嫁自由;一派后天拘束,持戒清规~
星宿海奉重生涅槃,始佛之初,以‘四谛’、‘八正道’、‘十二因缘’为宗派信仰。若非出了个嗜武成痴的多情子为一睹魔教《大悲赋》和《生死经》两门武学风采,与魔教班察巴那相斗搅出了一片腥风血雨,星宿海与魔教的名声也不至于此。”
白衣人此时突然冷哼出声,道:“多年不闻江湖,却不想江湖依旧。尤还记得家父之言:强者之下,正义匍匐;谁是强者,谁就是正义。”
丁灵琳颇为赞同,点头应和道:“那可不是?有些人嘴上正邪有别,心却比谁都黑,背地里尽干些男盗女娼的事情~佛口蛇心的不要太狠。”
风卷起细沙,滚滚烟尘似余晖尽谢后的云雾腾起了人的裙角。
傅红雪垂眼瞥见身边恋人薄纱遮蔽的裙角里,亮如皓的脚腕被沙尘侵袭。忽然,少女的手攀附上他的臂弯,她亲昵地与他的肩臂相连。
他听见林珑对别人说:“魔女配魔头,我要嫁的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俊郎君~而你云海派的吴大当家若要娶,那大概....也应当是娶只猪才配~”
有人突然明白了过来,脸上带着难尽的表情,似乎是想笑,又似乎觉得自己不该笑。
她转而又问傅红雪:“红雪,你介意他们说你是魔头吗?”
那里面包含着除开所有人,唯独对他的温情。
傅红雪心中一软,在他听见她说要“嫁”的时候,他本对未来漫无目的。
可他不会否认,林珑是他这一生中唯一的女人。
他的掌心淌出了汗,他知道只要他说“是”,少女会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个人。
他的母亲是魔教的大公主,说他是魔头也并没有错。他不会在意那些称呼上的恶意,因为那些称呼本身并无恶意,只是开口的人不同而已。
傅红雪没有看任何人,只抬头看着身边的少女,微冷的声调里带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宠溺。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只要你不在意,我也不会在意。”
他牵起她的手,道:“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我们走,依依。”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林珑和傅红雪的离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月落乌啼霜满天。
长街上寂寥无人烟。无名居还在,却早已易主。它已失了从前温暖如春的光彩。
老板是个西域人,炙羊肉没有去腥臊味儿,炊烟飘出来的肉香带着浓重的茴香味道。
那里已成了异域月夜里奏着羯鼓的彪悍犷莽风调,金碧辉煌里带着些庸俗。
无名居已没有了江湖客,他们只是同样普通的过往行商。
迢迢天汉,缀着满目的繁星。
叶开靠坐在根结交错的花树下,树上半荣半枯,月光从殿顶打在树上,树上的红花闪着粼粼的银光,簌簌婆娑。
谁都没想到,边城里的普通的民居,竟然会有星宿海的遗迹。
他和丁灵琳、路小佳厚着脸皮随着白衣人一样跟在林珑的身后,竟然得到了那看起来如犀牛般强壮的巨人萨布都的礼待。
叶开抄着酒坛饮酒望月,他一手伸进自己的衣领中似摩挲着什么东西,一双多情的眼睛默然幽深。
今夜似乎有些长。
房间里燃着沁人的花香。
林珑持着多点亮的一盏灯笼放在了窗旁的灯架上。
她已换下了白日的黑衣,依旧着了最适合她的淡紫纱衣,窗露了丝缝隙,细风轻轻吹进了屋子,撩起了她动人的曲线。
丝缎柔滑的黑发被微风吹散,她索性推开窗,今夜的月被数不尽的星粒点缀,沙丘在夜色下一望而去,恍若三万里河东流入了黑夜之海。浩瀚的星河里,明月就是那中心最璀璨的东珠。
夜风掀起她轻薄的衣袂,舞开她纷扬的青丝。
有人为她的单薄带来了一份温暖,熟悉的带着雪的味道,是傅红雪的味道。
“今天的月亮好像很漂亮。”
傅红雪随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忽然道:“依依,你相信命吗?我信~我相信每个人的命都是被安排好的。我的命,就是要替我爹报仇;而杀人者的命,就是要以血来还。”
少女向后靠在他的怀里,他抬手稳住她的肩。
“可惜你遇见了我~我是不会允许你的命运中只有为你爹报仇一件事的。红雪,你知道的。”
傅红雪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不敢想的事情。从你拦下我的马那刻起,从我愿意为你停下的那刻起,我的命运可能就跟我从前想的不一样了。我的命被安排好,而你的命也被安排好遇见我。”
他看见银盘一样大的月亮,就那样挂在天边,确实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漂亮。
恨令傅红雪阴暗、决绝,可他身边这个少女却爱上了这样的他。他的恨带着潮汐浪涌的爱注入了眼前花一样美的女人,她承接着他的恨,给了他渴望的爱。
傅红雪忍不住慢慢伸出手握住了她黑如丝缎的长发,她的头发黑得就像是他的刀一样。
带着不得不,却又与他不得不拿起黑刀相反的心甘情愿。
少女转身抬手抚摸着他的脸,慢慢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情与欲恍如一滴水落入深潭荡起了涟漪。
他渴望,她想要。
深潭是他,滴水是她。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卷住她芳香的余韵,白日里的巧舌如簧,被他纠缠得只剩下娇柔媚骨的轻叹。
来来往往,粗粝炽热的呼吸相互攀援。
少女白如玉的纤手轻而急地为傅红雪解下包裹住自己的盔甲,他颤抖着双手为拉开衣结。
裙下的玉钩缠上了他的劲腰,她的一只手温柔而缓缓地爬上了他的胸口,窗台前的烛台早已被打翻,火星还在,一滴蜡落在了少女轻轻刮蹭着灯架上的纤指上。
“哎呀~”
傅红雪茫然从少女的侧脸抬头,少女的指尖在月色下,点染了一点红,她侧首在他的耳旁用鼻尖磨磨蹭蹭,低声婉转道:“好烫啊...”
他从不知女人身上的任何一处都能令他心中滚烫。
仿佛被少女的那句“好烫”唤醒了他不曾了解的冲动,但他从前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冲动,那是在他蛇毒发作时的那种冲动。
他忽然想到了那天他和少女在山洞里做过的事情。其实在那以前,他自己也曾做过。那似乎是每个男人都曾独自做过的事情。
她似乎很喜欢描摹他背上的伤口。
“你还记得当初在无名居,翠浓从未放弃过试探你,她总是想要吸引你,可你却告诉她...”
少女的唇贴着他的唇角,来回轻扫着,喏声道:“你对她说:‘我是来住店的...”
话被傅红雪截住,四肢百骸似过电一般,他遵循本能让少女紧贴自己。
开闸的洪水冲进了那方寸的小渠。
偏偏他却依旧带着平静微冷的声音,炙热的鼻息打在少女的雪颈间,凝着眉道:“依依,玩儿够了没有?”
纤弱的体态,有力的躯体,缠绵惺忪间意味悠长。
紧追不舍,后退不及......
软玉灯下拥,回眸入抱满含情。
傅红雪想,他活在黑暗里,是这束光偏要照进来。哪怕前路艰难,仇恨还未放掉,他也该拉着这朵活在光里的端庄又妖异的情花一起下坠。
她爱逗他,他也舍不掉了。
树下秋风,红花已谢。红花铺地的树根旁歪歪斜斜倒着几个酒罐儿。
昨夜在这里喝酒的,一定是个酒鬼。
粉衣少女腰间的铃兰有些飘,玄鹅绫剪裁而成的花瓣,被风吹得开了花。
她手里拿着根红带子,轻轻往只余黄叶的树枝上一荡,打了个好看的花结便作罢。
少女看着枝上系住红带,嘴角泛起暖意。
“从边城里十二个街坊被杀的那刻起,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叶开的声音渐近,林珑闻声回头。
“可惜的是,云在天到死都不知道幕后予他援手的人其实一直就在他的眼前。”
他往树旁的根雕木凳落座,眼里带着辛涩的笑意。
叶开很少这么笑,他凝视着地上的红色花瓣,没有抬头去看站在一旁嘴角轻勾的林珑。
林珑忽然歪头凝视着他,道:“有什么可惜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无欲不成求,这个江湖就是这样,有人盼着花谢,就有人盼着花开。我倒是欣赏云在天,可惜他棋差一招。”
叶开沉默了很久,抬头看着她,道:“可马芳铃是无辜的,小虎子也是无辜的。”
少女轻笑道:“他们当然是无辜的。可马空群并不无辜~况且真正毁掉万马堂的,既不是我,也不是傅红雪。若说无辜,傅红雪才是最无辜的!他本不该这样活着~”
人只有心中有鬼的时候,才会看别人处处像鬼。比如马空群,比如那些自诩名门正派德高望重的江湖之士。
“一个人的姓,不是他自己选的。可你却比傅红雪幸运。”
叶开道:“你说的话我懂,可你的意思我却不太明白。”
林珑的眼里没有了笑,她说话也冷了下来,道:“你可能不知道,在白天羽死的前两天,曾有人抱着一个才出生的婴儿找到了他的妻子白夫人。那个人因被仇家追杀,身负重伤,不得不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自己的朋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连自己的朋友也满门被灭,他竟亲自为自己的孩子选了一条死路。”
叶开不解道:“我不懂。”
林珑哼声道:“你和傅红雪本来是同一种人,可却走了不同的路,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开道:“同一种人?”
林珑忽然蹲下抓了几瓣红花,那样的红摊在少女冷白的掌心,刺激着叶开的眼球。
怎么会有这样白的皮肤,就像是冰冷的素釉,可她的体温却是令男人眷恋的暖。又暖又香。
少女的眼神带着种神秘的幽远,像是在等待谎言被刺破后的笃定。
她对叶开道:“你想知道吗?叶开,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好师父,李寻欢那里有你想要知道的所有秘密~我只希望,等你知道过后,莫要后悔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