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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乌云盖顶 人最大的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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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记得太清楚。
人最大的烦恼也是记得太清楚。
活得太久,有些事有的人总会令他不想再提,也不想再见。有的人对不起他,也有的人他对不起。
他想过杀人,但他不敢。杀人其实一点都不容易,可有时候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杀人又变得很容易。
但为了更好的活下去而杀人,他杀的那个人将会成为他心中永远不能说的秘密。
杀手杀人是为了酬劳生活。杀手保密,是因为一种职业的道德。
可马空群他不是杀手。
“出来!你给我出来!!出来~天狗~!!!”
人是不是禽兽,只有人自己知道。但被别人说是禽兽,他只想死死捂住那个人的嘴巴!
“你别以为我马空群怕你!你给我出来!出来~~!!!”
又或者去拒绝聆听那声声带着嘲讽与深意的讲话,他只能狂躁而无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用恨不得踩碎踏穿地心,让在场围观的人一道沦亡地狱的步伐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忽近忽远,凄恻四荡的歌声犹如鬼哭,字字清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
他明明正值壮年,身体并未衰老,可他的年纪已不再年轻。因为当一个人心里装了太多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时,随着时间的沉淀,他的顾虑便越来越重。
杵着长枪,穿得很体面的高冠中年人被簇拥在几个人中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虽然须发花白,可也是个能吸引女人的,风度翩翩的中年人。
“马空群,就这么一会儿,躺在你们万马堂的已经十五个人了!你作为万马堂当家,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背对着众人的马空群,眼里一片漆黑,正如昨日边城里的无边夜色。他极力抑制着眼角因愤怒而跳动的肌肉,缓缓转身。
“袁庄主,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中年人叫袁秋云,是江南白云庄的庄主。
袁秋云道:“方才天狗说过,他会慢慢杀死我们每个人,直到我们全都死光。”
他抬手指着马空群,道:“唯一让他停止的办法,就是你马空群引咎自尽!”
此刻万马堂的每个人紧张得过于惶恐的面目,叫叶开和路小佳看得很是有趣。
马空群微眯了眯眼,道:“你的意思是要让我死?”
袁秋云辩驳道:“欸~不是我要你死,是天狗要你死!”
有人突然噶声道:“可方才我们也都听到了,天狗说,在我们之中有他的分身...也就是说他的帮凶就在我们来参加婚礼的人里面。”
那是个驼子,面色青中泛黄,可却穿得珠光宝气,他的手上带着星形的戒指。
人的记性果然是太好。若是能忘掉一些事情,以后的每一天都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可此时,很多人都很担心自己到底会不会有以后。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到了叶开的身上,包括隐忍不发的马空群,还有前一刻对马空群针锋相对的袁秋云。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说话。
就连路小佳、傅红雪和林珑都没有。
丁灵琳很想说话,可惜丁云鹤却不愿她说,叶开宁愿她不要说。
阳光下的沙尘有些粘人。
风满天走到叶开面前,再问了一次:“叶公子,昨夜四更后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叶开耸耸肩,笑了笑,道:“我说过了啊,我在后山看月亮。”
风满天道:“谁能证明?”
叶开道:“没人证明。”
风满天展了展手中的剑,剑锋被太阳照得冷芒森森。
“可惜了叶公子年纪轻轻就要白白送命了。”
叶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惊呼道:“谁说我要死了,我一点都不想死!”
突然有个女声从后面传来:“好孩子,你在这里干什么,杀人有什么好看的?”
有小孩儿的声音,道:“好看啊!比杀猪好看!”
所有人都分开两边看着最后的那两个人,不,是三个人。
一个梳着冲天小辫儿的红衣男孩儿,约莫五六岁,虽然人小可气势却不小,他正有些脸红的抓着林珑的袖口,天真烂漫地抬头看着少女。傅红雪只握着刀,蹙眉垂眼看着小孩儿抓着袖口的手,一身黑衣越发清冷。
马空群突然出声道:“小虎子!你在干嘛?谁让你出来的?”
有侍女慌忙上前欲将男孩儿拉走。
男孩儿从美丽的少女身上收回目光,看向马空群时,正好看见叶开对他笑得友好而亲切。
他怔了怔,突然跳起来指着叶开,大声道:“我认得他!”
侍女低声急道:“小少爷,我们回去吧,老爷有要事处理!”
男孩儿挣脱侍女的手,抱着林珑的腿,对着叶开做了个鬼脸,道:“你昨天送了我姐姐什么东西?我也要听故事,拿礼物!”
云在天沉了沉脸,道:“小虎子,你胡说什么?”
男孩儿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子,道:“我没有胡说,二叔!我昨天晚上偷偷跟着姐姐出门,亲眼看见他给我姐姐讲故事!谁叫姐姐有热闹不叫我瞧,我就只能趁人不注意自己悄悄跟着她啦!姐姐哭得伤心......”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侍女接到马空群的眼色后给急忙抱走了,边走还嚷道:“我说的是真话嘛,为什么不让我说...”
马空群面色铁青,在场众人的面色也都不好看。天狗的话萦绕在他们耳边。
袁秋云再次将矛头指向马空群。
“马空群,你是这个武林的大哥!现在是不是应该有点做大哥的样子?平时你们万马堂没少差遣我们,现在轮到你为我们做点事情了~你不会贪生怕死了吧?”
马空群眼中闪过杀气,凝视着袁秋云,道:“袁庄主,再怎么样你也是江湖上的老前辈了,你知道你这是在为魔教说话吗?既然天狗说了,来万马堂赴宴的人有他的同伙,我们不齐心合作找出内鬼,你却独独针对我马空群一人~
你以为我死了,你们就能活命吗?我死了,他杀你们只会更容易!还有混在众人中的内鬼,说不得哪一天就会成为整个武林的隐患~我马空群一心想救大家的性命,你们要是信不过我...”
他指着大门冷笑道:“大门敞开着,自由进出,想走就走,我决不阻拦!想留下来的,就跟我一起寻找凶手,只要有人能帮我找出凶手,我绝对不会亏待他,他可以拿走我万马堂任何一件他想拿走的东西!”
路小佳突然出声:“那也包括你的宝贝女儿吗?”
马空群沉声道:“我说了,他可以拿走万马堂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人都有欲望,所有人都逃不了。只要这里有足够吸引他们的东西,财富、权力,包括女人。
马空群目光四扫,冷声道:“各位还有什么话想说?”
傅红雪缓缓上前,停在叶开不远处,突然道:“只有一句话。”
马空群的目光凝注在他的身上,道:“傅公子,请说。”
傅红雪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勾,道:“若是三老板查错人,杀错人了呢?”
众人不经意将目光放在了叶开的身上。
马空群冷声道:“杀错了,还可以再杀!”
众人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傅红雪慢慢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喝酒热血,喝水却解热。这个世上,多的是喝酒的人,也多的是喝水的人。可最终喝酒的人会变成喝水的人,而喝水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不管是人还是禽兽,喝水就和吃饭一样。酒可以戒掉,水却不可以,有的人甚至从来都没喝过酒。
站在马空群面前的这些到底是人还是禽兽,他心里或许早就有了一杆秤。但像他这样的人,他是不会说出来,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丁灵琳凑到叶开和路小佳身边,不解道:“这马空群疯了吧,怎么会拿自己的女儿做悬赏之物呢?”
少女随性低柔的声线划过笑意,从傅红雪身旁传来。
“他可没疯,相反他算得比谁都精,赌得比谁都大~”
叶开三人侧目看去,少女手中把玩着根红穗子正好明眸善睐地看过来。
叶开也笑了起来,道:“中原武林各派悉数到场,这次的事,可不是天狗杀人这么简单,江湖武林恐怕要重新洗牌。现在慕容明珠已死,万马堂跟慕容山庄的盟约不攻自破...”
他不由哼笑出声,又道:“马空群,他大可以重新再选个女婿。如果万马堂能够劫后余生的话,这不失为重塑江湖的一个好方法。”
林珑摇头轻叹,道:“兵行险着,可惜格局太小~不过这出戏,倒是不错。”
“依依,我们走。”
他望着被钉死在白天羽灵位神龛上的死人,看了很久。傅红雪突然牵着少女率先离开了这里。
万马堂里,没一个地方让他觉得舒服。但他必须忍耐,因为,报应就要来了。
叶开有一句话说得对,一个人若要报仇,留在仇人的家里,确确实实是种煎熬。因为他离大仇得报很近,近到他快要迫不及待摆脱被仇恨禁锢的灵魂。
人一旦着急起来,反而会有弄巧成拙的危险。
秋日,疾风,黄沙沧桑。
傅红雪坐在草亭里,垂眼默默看着手中的刀。
林珑落座在他身旁,有些汗湿暖柔的手轻轻贴在他的手背上。
“红雪,你在想什么?”
傅红雪抬头看了少女一眼,漆黑的眸子忽然有些茫然的看向远方。
“我看见他的嘴脸,看见他把我爹和我舅舅的灵位供奉在藏锋阁里,听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觉得恶心。我想一刀砍掉他的头!”
他转过头看着少女,眼里的光明暗交杂,向来平静的声线有些低哑颤抖,道:“可就在刚才,看见他癫狂失控,被恐惧支配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让他从云端跌落,看着他求生不得,比杀了他更痛快。”
少女靠在他的肩膀,贴在他手背的手渐渐摸向他的刀。
傅红雪全身忽然绷紧。
少女柔声道:“我只希望,你在我的面前不用时刻都握着刀。我是你可靠的岸,也是可以随你漂泊的船。你想要做的,我都可以为你去做。你的痛苦,我可以为你抚平。”
他握刀的手骤然松懈。林珑将刀握在手中,刀鞘漆黑,刀柄漆黑。她轻轻抚摸着那把看起来很普通的黑刀,傅红雪却感觉她是在抚摸着自己的脸。
“它不是你的痛苦,它是对伤害你的人的审判。红雪,在我的面前,你不用忍耐,不要压抑你自己。”
傅红雪揽过少女的肩,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
从前的时光已一去不回。外表的冷漠是傅红雪掩饰内心脆弱的工具,而林珑与他恰恰相反,她美丽而脆弱的外表下,如她身边时常相伴的碧蝶那样,弱小却充满着生机。她的美充满诱惑,内心却异常执拗而病态。
【我不会再执着红叶的自由,因为红叶的自由从未属于过我。若我遇到了属于我的自由,那便是让我成为他追随的自由。再没有义无反顾怀抱大义的我,我只是发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敢承认的事实而已——人吃人,吞噬的是弱者自以为是的无悔付出。】
黑暗堕落吸引了毁灭之光明。他向死而生,她却向生而死。
傅红雪不需要别人的救赎。他们只是恰好遇到而已。
碧天长。凭高目断。鸿雁来时,无限思量。
叶开铺纸提笔,他看着落下的名字,长长叹息。
“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这么一会儿工夫,除开他们四个人,还有万马堂那十二个武师。”
丁灵琳支着脑袋,突然对这一次边城之行叹惋道。
叶开道:“恐怕不止。算上三天前边城死的二十七人,还有半个月前流沙海死的人,这个数字恐怕很难计算了。”
丁灵琳讶然:“那你的意思是流沙海的刺客,无名居的凶案,都跟这件事情有关?”
傅红雪和林珑正好回来,恰好听见他们的讨论。
“流沙海的刺客,他们的目标是马芳铃和慕容明珠。他们要的是活的马芳铃和死的慕容明珠~这样一来,马空群怕是很难招架。”
叶开起身对着二人笑得灿烂:“不错~还多亏了小表妹你救了马大小姐呢~”
林珑随意挑了挑眉,轻笑道:“我救她,只是为了看戏。角儿死了,这戏台子搭起来没人能顶梁上,戏就毁了。”
叶开不置可否,又转回话题,道:“至于无名居的那些凶手,他们绝对不是乱杀人,而是事先锁定了目标。”
路小佳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按计划杀人?”
叶开道:“除了死的十二个街坊外,无名居遇刺的十五个高手,我之前仔细打听过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傅红雪道:“什么共同点?”
叶开道:“他们都是马空群最信任的死忠。也就是说,若马空群出了什么意外或万马堂出了什么意外,他们都会像万马堂的那些忠臣一样,挺身而出。”
路小佳了然:“所以,他们是偷偷撬了马空群的拐杖。假如他跌下来的话,就很难再爬起来。”
少女突然长叹了口气,她从腰间拿出一根大红穗子流苏,鼓着腮帮子无奈道:“唉~本以为好歹能把拜堂给过了,没想到这出戏这么激烈,正式开场就见血。还以为能沾沾喜气,看来这东西没跟对人,那慕容蠢猪终究只能是猪,是猪就逃不了被杀的命运。”
她有些嫌晦气的扔掉了手上的流苏穗子,拉着傅红雪便要回房。
叶开指着地上的红流苏,突然拦住林珑的去路,道:“小珑儿,这是什么,慕容明珠的东西?”
林珑踢了踢沙子,道:“还能是什么,当时那慕容明珠跌了一跤正好在我跟前,他起身的时候身上落了这东西出来,我本觉得有趣,想要沾沾喜气来着。现在人都死了,太晦气啦~”
叶开似被打通了关节般,拍了拍大腿,道:“嗐呀,我早该想到的!”
一声高呼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不好啦,不好啦!快来人呐!”
万马堂头顶乌云中的刀锋越来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