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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万马悲嘶 秋风悲号, ...

  •   秋风悲号,薄雾渐浓。

      聚散翻滚的青烟中似有雷电震动,不知不觉间有的事情已经全部失控了。

      跟随慕容明珠而来的四名紫衣少年其中一名冷声质问道:“马空群!我们家少爷大老远来赴婚约,现在身死万马堂,你总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马空群儒雅的面容骤然阴冷,平和的眼中射出刀光。

      “马家和慕容家是世交,慕容公子是慕容先生的大公子,该是我视如己出的女婿!他如今死在我的眼前,我的心如丧子之痛!我贤婿还尸骨未寒,你们还要挑拨我们两家的感情吗?”

      四名少年脸色铁青,一时语塞。

      马空群又道:“杀我贤婿的凶手,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但我马空群不但是万马堂的掌门,慕容明珠的岳父,更是整个武林的首领。
      我不但要对马家、慕容家负责,还要对整个武林的安危负责!现如今这个凶手还逍遥法外,当务之急是保护在座的每一个人的安全!”

      人群中有人道:“三老板,恕我直言,刚才我们都看到了,天狗是冲着你一个人来的!”

      马空群淡淡道:“吴掌门慎言~当年我万马堂联合武林各派围剿魔教火烧冲霄塔,在座各位恐怕都难以脱掉干系。倘若那人真如林姑娘所言,是天狗后人,那敢问这魔教余孽当真就是冲我一人而来吗?”

      宾客中的人有心想说些什么,可听见马空群的话后,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显而易见的有了几分惧怕。

      “大家放心,只要有我马空群在,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受伤害。”

      日色渐渐遥远起来。

      万马堂已被马空群由内到外围成了个铁桶。

      公孙断正带着人巡逻搜查着万马堂的每一个角落。

      云在天正在前面带路,他务必要保证万马堂里每一个客人都回到各自的客房。

      傅红雪今日的话很少。

      他的话本就不多,他牵着林珑慢慢地跟在人群的最后——他从不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别人。

      叶开也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他的身旁。丁灵琳和路小佳似乎也跟着一起,走在了傅红雪和林珑的身旁。

      每个人的脚步似乎都很沉重,踩在砂石铺就的地上,像是踏着火烧的烙铁一样。

      叶开忽然笑道:“我没想到今天动手的居然不是你。”

      傅红雪道:“哦?为什么你认为会是我?”

      叶开摇头道:“马空群不让我们走,或许也只是为了从我们之中找到‘天狗’,或者是他的同伙。你今天没有动手,但也不代表你没有同伙。”

      傅红雪不为所动:“你不是马空群,而我也没有同伙。”

      路小佳倒是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需要同伙的人。”

      他歪头看了看丁灵琳旁边的林珑,少女抬眼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死灰色的眼睛生起了几分兴味。

      叶开笑道:“不~我若是马空群,也会这样做。任谁要杀我,灭我满门,我想那个人恐怕不会想要留下来。可若他真的留了下来,那一定会做些特别的事。”

      傅红雪道:“若是你,你也会这样做?”

      叶开突然问道:“你知道他怀疑谁吗?”

      傅红雪同样问道:“是谁?”

      叶开指了指他,道:“是你。”

      傅红雪突然停下脚步,侧目凝视叶开,道:“那为什么不能也是你?”

      叶开也停下脚步,侧目望着他,认真道:“傅红雪,究竟是不是你?”

      两人静静站在夕阳之下,路小佳和丁灵琳相互对望一眼,无奈耸了耸肩。

      林珑只任傅红雪牵着她,她就站在他的身边,肩上的碧蝶在她的指尖逗弄着飞得正欢,引得一旁的丁灵琳也好奇惊叹地看得手痒,跃跃欲试。

      忽然,对望的两人笑了起来。

      叶开笑着拍了拍傅红雪的肩膀,道:“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你笑。”

      傅红雪的笑收得很快,苍白的脸上已找不到任何笑的痕迹。

      “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

      风满天忽然出现在他们五个人的背后,夕阳打在他的身上,背着光,他就像个影子。

      他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道:“傅公子和叶公子为何发笑?”

      路小佳抱着剑,轻哼道:“为了一件既无趣又无聊也不好笑的事。”

      杀伐掠夜。风渐轻,气渐重。

      乌云血气。

      窗棂外有一点星光,飘摇着扑闪扑闪的,那是万马堂的天灯。

      它的光芒似乎有些黯淡,仿佛在暗示着万马堂的命运。

      有人在的地方,从来都不会风平浪静。

      叶开坐在院中的石亭中,捻着自己的手指,沉吟道:“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天皇皇,地皇皇。泪如血,人断肠。一入万马堂,休想回故乡......为什么偏偏是刀呢?”

      丁灵琳就在他的旁边,他的眉眼,他的每一个表情,都令她十分着迷。

      路小佳看着她对着叶开发痴,水灵的大眼里满是沉醉,好笑的剥了颗花生丢进了嘴里。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那双鹿儿眼,不由得往一旁正给傅红雪夹菜的林珑看去。

      叶开忽然抬眼对丁灵琳道:“那日在无名居,你是不是也听到了有人唱这首歌谣?”

      丁灵琳忽然回过神来,擦了擦嘴,道:“啊~是啊!恐怕那天整个无名居没有人没听到那几声鬼哭狼嚎才怪吧!听起来凄凄惨惨的,怪渗人的!”

      她抬着胳膊肘打了打旁边吃得正欢的林珑,道:“你说对吧,小珑儿!傅红雪还吓得跑回房里去找你呢,我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傅红雪突然道:“为什么偏偏是刀断刃,你该去问唱这首歌的人。为什么是万马堂,你该去问马空群。”

      这不是一个深奥的问题,可这却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林珑放下筷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叶开早就知道,看她吃饭是一种享受。现在应该再加一点,无论什么情况下,看她吃饭都是一种享受。

      她笑了笑,道:“善泳者溺于水。神刀门的人除了马空群,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听说他们每个人都被人一刀砍断了头颅。”

      突然有人隔着墙高喊:“酒...酒呢?!”

      声音听起来很熟悉,正是前日一人在大堂醉得酩酊的乐乐山。

      原来,他就住在他们隔壁。

      有至少十人齐整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忽然停住了脚步。

      敲门声响了。

      “乐先生!”

      敲的是乐乐山的门。

      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在今天的夜里好像尤为清晰刺耳。

      “风场主,有何贵干呐?”

      乐乐山打了个酒嗝,嘴像是起了瓢:“莫...莫不是劳驾风场主给老夫...送酒来啦?”

      风满天的声音听起来很冷,厌恶的情绪隔着一堵墙都能让叶开他们感觉到。

      “今日才死了人,大家都恨不得关在屋子里不说话,乐先生倒是好雅兴,隔着墙都叫着找酒喝~”

      乐乐山突然笑道:“喝醉酒的人不但会说话,还会专门说些讨人厌的话。”

      风满天冷笑了声,道:“乐先生可真会说话!”

      明月出层云,碎星藏沧海。

      少女将肩上泛着幽光的碧蝶接在指尖,手指轻颤,碧蝶脱指而飞,飞入月下,伴月而迁,慢慢没入了暗夜之中。

      “你昨夜出去过。”

      傅红雪握着刀将斜倚在窗前望月的林珑拢入怀中。

      少女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支着下颌侧目对傅红雪娇声轻笑,道:“你偷窥我~红雪...”

      似乎已经适应了她的调笑,傅红雪冷漠坚硬的英俊轮廓因她而骤然温柔。

      “你的衣服上露气太重,有些湿润。裙角沾了些紫红色的花粉,是长在万马堂后山平谷戈壁上的大黄。”

      林珑伸出白嫩的指尖,轻轻在他握刀的手背上起舞,嘴角的勾起美丽的弧度。

      “我说过,戏要自己写起来才好看。我喜欢将虚伪一层一层的剥洋葱一样将他们剥开,杀人不如诛心,诛心更甚人死。”

      傅红雪捉住少女的手,握在掌中,他抿着薄唇,缓缓道:“依依,仇是我自己的,你和这件事根本就毫无关系...”

      林珑皱着眉,波光辉映的瞳中带着些许病态的温柔。

      “你是我的人,你的生死属于我,又怎么会没有关系?”

      她温暖的指尖伸进傅红雪的衣襟里,他的肩头还留着少女的咬痕。

      她紧靠着傅红雪肩窝,指尖在他的衣襟里一遍又一遍的轻挠、描摹着痕迹,疼痒钻进傅红雪的心底,令他的鼻息乱了瞬间。

      “红雪,你难道不想让夫人看到马空群希望落空后的绝望与痛苦吗?有的人,他们根本不配得到宽恕和原谅,因为他们从不会后悔。这一点,马空群和我是同一类人....”

      傅红雪抬起她的下颌,凝眉认真道:“你和他不一样,依依。”

      月色皎洁,今夜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往日旷然广袤的平原上偶有马儿嘶鸣。可今夜,一更,二更,三更.....

      隔壁的乐大先生似乎丝毫未受到影响,又或者酒醉而好眠,隔着一堵墙都还能够听见他似有若无的鼾声。

      叶开和路小佳的房中没有任何声音。

      到四更天的时候,细风敲打着窗框,一点幽光在清霜落地的屋中燃起。

      傅红雪看着碧蝶落在了他手背上,带着些许讨好的轻吻,转而再次翩然回落到了倚靠他的肩头睡得正酣的少女肩上。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的夜。

      他似乎在碧蝶透明的双翅上看到丝极淡的血气。

      忽然一阵锣鼓声急遽响起。

      有人落在了他们的院中,纱窗外有灯亮了起来。

      傅红雪察觉到身旁的少女懵然醒了过来,柔声道:“依依,有人来了。”

      叶开和路小佳同时开了门。
      “出什么事了?”

      是叶开的声音。

      “你们都在房间里?”

      是风满天的声音。

      有脚步声停在傅红雪的门前,他还未推门,门已从里面打开。

      傅红雪牵着林珑握刀赫然站在门口,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夜里冷得发亮,像是被磨利的刀。

      一个人影从夜色中飞窜而来,轻若飞鸿——云在天往墙那一头望了望,乐乐天的鼾声听得更清楚了。

      他对叶开等人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血腥气被风送到了这里,天上的月亮忽然变得凄惨恐怖起来。

      那是从马房传来的血腥气息,群马的悲鸣在寂静的夜里震彻了万马堂的上空。

      “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万马悲嘶人断肠.....”

      没人能想象出万马悲鸣的场景,但听过的人只觉得自己的头发皆被根根竖起,背脊颤抖着升起了冷气,心头不自觉的颤抖着。

      有人甚至恨不得两眼翻白就此不醒,也好过听着那令人全身发麻动弹不得的震耳的马鸣声。

      那跟万人惨叫有什么区别?

      实在是太过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往马房走去。

      整个土地仿佛都被血染尽了,马房里还有鲜血不断的渗出来。

      马空群站在那里,没有动。

      马芳铃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抓住了公孙断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样,将自己颤抖的身躯靠在公孙断强壮的身体上。

      所有的马都被砍掉了头。

      有颗圆骨碌的东西滚到了马芳铃的脚边,她下意识的看过去。

      “啊!!!!”

      “大小姐!别怕!”

      那是颗人头。

      公孙断将她护在身后,挡住了她的视线。

      人群里有人骇然道:“那...那是....那是白鹤堂...左...左天鹤!!”

      叶开叹息了一声,转身正好看见丁灵琳抓着丁云鹤的袖子转头不停的呕吐。

      傅红雪握紧手中的刀,将林珑挡在自己的身后。

      黑夜笼罩着他的脸。

      公孙断忽然看见了他手中的刀。他从来都没有忘记傅红雪来万马堂是做什么的。

      他举起自己手上的鬼头刀,对着傅红雪喝道:“拔出你的刀!”

      傅红雪的唇在黑暗中勾起一角,淡声道:“要我拔刀只有一种情况。”

      公孙断咬牙道:“什么情况?杀人吗?”

      傅红雪道:“那得看要杀的是什么人。我只杀三种人。”

      公孙断瞪着他,道:“哪三种人?”

      傅红雪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缓缓道:“仇人、小人...”

      公孙断的剑眉忍不住跳动,道:“还有一种人是什么?”

      傅红雪冷哼了一声,漆黑的眼冷漠的看着他,道:“还有一种,就是你这种逼我拔刀的人。”

      公孙断握紧手中的鬼头刀,咧嘴笑了起来,他的眼微睁了睁,带着狠厉的光。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少女在傅红雪的身后缓缓抬起头,眼波氤氲着烽烟燃起的灿烂火光。

      她的手将傅红雪的手握得很紧。

      傅红雪回握得更紧,他放开手,侧身温柔的看了少女一眼。

      他的漆黑的眼仿佛被少女灿烂的双眼点亮,似乎他已经等待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拔刀的那一刹那,公孙断只看到一道光。

      忽然,荒原里响起一阵凄恻的哀歌:“天皇皇,地皇皇。地出血,月无光。月黑风高杀人夜,万马悲嘶人断肠!”

      歌声正如那夜无名居的歌声一样,遥远飘渺,仿佛是神秘的咒语,却又字字清晰。

      马空群原本木立在马房前,一动不动。

      四周传来天狗的声音:“马空群,你身为武林第一大门派,你就是个胆小鬼~嗬嗬哈哈哈哈~”

      公孙断、云在天和风满天三人脸色一变,振臂急呼召近周围的手下:“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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