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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天皇皇,地皇皇 炎阳。在这 ...

  •   炎阳。

      在这边城里,在这漫漫黄沙的枯槁中,曲折坚韧的生命从来都不是不蔓不枝的生长。

      唯有野蛮生长,汲取一切生的希望,才是大沙漠里能够活下来的求生之道。

      江湖路远。

      若说江湖在哪儿?每个人都知道,人间处处是江湖。

      若说哪儿最像江湖?茫茫沙漠里的枯荣生消,最像江湖。

      天地茫茫,四下荒尘,江湖里的人,本就是孤独的。

      孤行的最终是侠客,同行的最终是伴侣。

      傅红雪不需要叶开的理解,头顶的太阳是冷的。

      他牵着少女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心里的太阳是热的。

      万马堂外很安静,他们都在里面热闹。即使里面的每个人都心思各异,可他们却都抱着同样的目的远道边城,他们懂得什么时候松,什么时候紧,什么时候该及时行乐。

      而此时,此刻,此地。正是及时行乐的好时候。

      傅红雪享受着此刻只有他和林珑的携手同行。他厌恶那些目光像洗不净的烂泥一样黏在少女的身上,肆意考量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恨不得将他们的眼睛通通戳瞎!

      吹来的风又干又硬,但在傅红雪的感觉中,它很温柔。

      因为他的心里除了仇恨,又生出了爱。

      爱情使他生出了踏出深渊的勇气,让他的眼睛开始发现美。

      她很美。他爱的这个少女,在傅红雪的眼中是这世上所有女人都无法企及高攀和比拟的。

      哪怕是花白凤,留给他的也只是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

      傅红雪侧目,林珑一双星河浪涌,能驱走他往日噩梦的眼睛弯成新月与他相对。

      风更温柔了,但就在这时,熟悉而令他厌恶的反应如群蚁噬身般让他不自觉颤栗起来。

      由脚底升起阴冷钻心从而席卷全身的寒气,使傅红雪的脸色转瞬灰白而阴鸷。

      林珑脸色骤变,担忧道:“红雪?”

      “嘶嘶”声随风入耳,是蛇唤!

      风里带着冷腥的异味,虽然很淡,可却瞒不住林珑的五感。因为那条蛇,就缠绕盘踞在他们前方不远的灯柱上!那是条如成年强壮男人胳膊一般粗细的五花莽。

      傅红雪猛然推开林珑。他一手痛苦地捂上自己的脖子,漆黑的眼仁已成白色,只余中间一点星黑。

      他的脖颈因全身紧绷而青筋跳动着,灰白阴鸷的面上额头青黑色的血管暴突而苦忍着:“依依...走...!快走...!”

      傅红雪蜷跪在地上,不停在颤抖。

      林珑抱住他,将他抱入怀中,靠着她的体温,轻抚安慰着。

      少女的眼睛看向某处,忽然一阵短笛音急促的响起,身后传来小心掩饰却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却只看清少女带着黑衣青年飘渺灵动的背影,几息之间便消失在长阶之下。

      那种高明已入化境的轻功,是她根本无法追踪上的。

      翠浓!

      边城是片贫瘠却又神秘的土地。

      这里的风造就了这里神奇的地势形貌,流沙之下有暗河,风蚀地貌中有洞谷。

      洞里幽暗如夜,洞顶只有井口大小的天光照亮一小片天地。

      闷见尘中光景促。狭小的天光映着外面的阳光,足够让林珑看清傅红雪此刻的样子。

      他的脸在暗如星光辉映的洞里灰白如纸,被蜕成眼白的蛇瞳里猩红中带着泪。

      他的额间密布着冷汗,整个人抖得厉害,只将少女抱的紧了又紧。

      他听见少女轻声的诱哄着:“红雪~别怕,蛇毒退了就好了...别怕,我在...别怕...”

      仿佛少女身上的温暖不够,傅红雪不自觉的只想得到更多的温暖。

      他闻着沁人的体香,缓缓抬头看着少女,蛇瞳的目光迷惘而散乱,像是脱缰后渐渐疯狂的野马。

      “依依...别走...我好热...又好冷...”

      这种可怕的样子,已折磨了他十多年,他从不愿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更不愿林珑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宁愿死,也不愿被她看到,可她偏偏看到了。

      可他依然眷恋少女身上的味道,眷恋她的身体,眷恋她的一切。

      他紧咬着牙齿,咬到牙龈都出了血。

      林珑轻抚着他的头发,在他眉间落下一吻,柔声道:“我不会走,很快就会好了~红雪...别怕...”

      傅红雪剧烈的颤抖渐渐停止,喘息却越急越重。

      他呼吸的热气透过她的衣服打在了她的肌肤上,缓慢又蜿蜒而上。

      他突然用力抱住她,吻贴着少女霜肌不染的秀颈,又咬又啮地落在她芳香的软唇间。

      傅红雪觉得还不够,少女滑如丝缎的肌肤让他想起了那一夜的成长,从前被蛇毒侵扰的时候他心中便涌起过一种奇异的冲动。

      可他现在已有过女人,他已经成长。

      现在这种冲动令他不堪忍受......冰冷的手终于找到了温暖的慰藉,他一把抓住春光。

      一切都来得太快。少女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动承受着他的掠夺。

      零零湛露滴真珠。

      傅红雪喘息着,失神道:“依依...给我...我好冷....给我...”
      那双轻巧温暖的手,颤抖着,她滚烫的肌肤紧贴着他,迎合着他。裸露的地方越来越多,傅红雪已接近疯狂。

      碧蝶盘绕在他们的身边,蝶翅振得越发的轻快,透明的须尾渐渐泛起桃红,幽光越来越亮...少女仿佛看见洞顶的天光飘下了丁香的紫色花瓣落在了他们汗湿的肩头。

      他埋首在她的发间口不能言,喷洒出的热浪滚烫,被动承受着绵延不断的汹涌波涛将她辗转推磨。他紧紧压着,仿佛要将她的生命与欲望一道压榨个干净。她叫着傅红雪的名字,狠狠咬住他的肩头,得来的却是失控的侵占。

      露华湿破了胭脂体,温暖的双手紧抓着他的头发,恍惚间剧烈摇晃的天光里迸出了绚烂的烟花,久久不熄。

      梦里已经很久没有无限好的暖人日光了。

      他的梦里一度充斥着无限的黑暗和咒骂声。是谁?在轻哼着不成曲调却引人亲近的歌谣...

      傅红雪忍不住往黑暗尽头的明亮处走去,越走越快,直到他被温柔细腻的手安抚着渐渐清醒过来。

      他枕在林珑的腿腹上,少女的手贴在他苍白的脸上,轻轻抚摸着。她的发披散着,傅红雪看着她对他笑得温柔而宽容,他这才发现她粉色的衣衫有些残破,衣襟遮不住少女圆润而瘦削的肩,瓷白的肌肤之下满是痕迹。

      傅红雪猛然起身,漆黑的眼底全是惊惶无措,他抖着薄唇道:“依依...依依...对不起...我不是....”

      他不敢看少女的眼睛,颓然而自厌的低着头,胆怯道:“你...你看到了?你看见我发病的样子了...我...我是个怪物...他们都说我是个怪物....”

      林珑抱住他,傅红雪的身体抖了抖,他有些抗拒,可少女的手攀上他的脊背,轻轻拍抚着,他缓缓抬起手,终于将少女也紧紧揽入了怀中。

      “你不是怪物,红雪~心如蛇蝎的人,看什么都是怪物~这不过是蛇毒罢了,我会治好你的。”

      傅红雪不安道:“不...治不好的...它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

      少女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轻声安慰道:“我知道魔教人练功,会在前岚山里找一种千年的赤影蛇,服用它的蛇毒会使自己的功力倍增,但一旦碰到临近同伴的召唤,便会欲火焚身,变成半人半妖的模样。”

      傅红雪哑声道:“你...你怕吗?依依...”

      林珑轻捋着他额边的碎发,轻摇了摇头,道:“我怎么会怕你~”

      少女的眼底泛着叫人辨不明的狂热,却转瞬间化作入水的温柔,道:“红雪,别怕...有我在,我不仅会医好你,我还会让赤影蛇毒为你所用。它不会成为你的困扰,它会成为你武道通天的踏脚之石~我已经将你的血交给了连毓徵,我会让他帮我找到药,你不会再遭受这样的痛苦了...”

      傅红雪突然用力箍紧少女的纤腰,漆黑的眼有些委屈,又有些执拗,他拧紧眉头,薄唇擦着少女的唇瓣,沉声道:“他是谁?”

      林珑忽然吻住傅红雪的唇,轻咬舔舐着,鼻间漫出轻笑,亲密道:“一个有些可怜又大龄的小侄儿罢了...谁叫他的奶奶要与我平辈论交呢~呵呵...”

      比不得少女的爱笑爱闹,傅红雪只觉心口又有火烧。勉强自己拉开与林珑的亲近,他拿起地上凌乱散落的披风,搭在少女的身上,将她横抱起身。

      少女看得分明,他的耳尖早已通红,却还是平复着自己颤抖的声线,放柔声音道:“依依,我们该回去了~”

      星垂平野。

      夜空里忽然有一粒孤星缓缓升起,万马堂的天灯亮了。

      远望眼下连绵的山峦,融于黑夜之中只余下寥寥轮廓。

      星依云渚溅溅。

      “听说你想见我,怎么,犹豫了?”

      树下走出一个黑影,身形高大,是个蒙面的男子。他的声音有些熟悉:“镜主亲临边城,万马堂竟全然不知,实在是有失远迎。”

      白嫩如玉的纤纤手指在黑色的素锦纱衣下突显艳丽,有瞬间迷了蒙面男子的眼。

      月光下纤手的主人转身,金线纹饰的纱衣随着月光耀出微波粼粼的青光,似花非花,低调而华丽,华丽中又带着威严。

      她的整张脸被一张纯金的面具包裹着,面具上只有被精心雕刻出的眼洞。她的手上拿着一支虽已哀谢但整齐如剪的兰草,奇怪的是它的叶瓣间还零落着玉液涓涓的露珠。

      是那晚出现在翠浓房里的面具女人。

      “你已请了帮手,又何须我亲自出面。若被人知道你与星宿海有来往,岂不是会堕了你名门正派的威名?呵呵...”

      蒙面男人的目光一直留在她手中的兰草上,他全身的肌肉无时无刻都在警惕着面前的女人,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危险。

      “我只是不明白,镜主为何会答应助我?”

      面具女人将手中的兰草轻刮着自己的手心,悠然道:“二十年了~该来的总会来,该变的也会变。你若想求个心安,不如便将马空群手中的九鼎金蚕当做谢礼~那可是个宝贝呀!”

      蒙面男人迟疑道:“镜主难道不想要《生死经》吗?”

      面具女人听罢怔愣了些许,忽然放声大笑道:“你认为,我需要它吗~?”

      她的语气仿佛在说《生死经》这样的武功也配让她另眼相看?

      蒙面男人轻咳了一声,道:“是在下多虑了。星宿海向来与魔教龃龉相对,镜主勿怪。”

      面具女人无所谓的点了点头,道:“明日的计划,除了你请的帮手,谨防万一,我的人也会在暗中相助。倒是叶开,你最好多留个心眼,那可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蒙面男人点了点头。

      叶开的确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忽然风起,岩点孤灯月未沉。

      面具女人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倒是小看了他,他已经来了。”

      有人从旁边岩石上的沙柳树上一跃而下。

      他笑得很开心,即使没有阳光,他还是笑得这样开心。

      叶开。

      “没想到我只是半夜出个恭,随便逛逛,竟然叫我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叶开打量着面具女人,他只觉得她的手很漂亮。

      面具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可直觉告诉他,她并不年长。

      他对着女人笑道:“姑娘,你们憋着坏,这是商量什么啊?”

      女人在面具下轻笑了笑,道:“叶公子不是都听到了吗?明日马大小姐成亲,我不仅要马空群的命,我还要他的九鼎金蚕。”

      女人言毕,手中的兰草脱掌而出,带着冷冽的杀气,轻盈翩飞射向叶开。

      他斜飞避过后,却只见空中几重虚影掠过,树下的蒙面男人,还有月下的黑衣面具女人皆没了踪迹,好像他刚才只是梦了一场。

      叶开睁大眼睛,抬头望月,他没有笑。

      万马堂万籁俱寂,可他的心中却有万马奔腾不息,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轻搓着自己的右手,拇指和食指间有厚厚的茧,像沙石般粗粝。

      那是他多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可从未有人看他带过刀。

      月落日升,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万马堂里鞭炮脆响,锣鼓齐鸣。

      林珑抬头看了看日头,今日的太阳倒是不烈。

      傅红雪紧紧扣住她的手,所有人都在看新娘子的花轿落地,等待一睹新娘子的芳容。

      只有他,从头到尾都只看着她。

      少女今日着了身粉紫色的衣衫,衬得她鲜活动人。碧蝶依旧停在她的肩上,不是轻颤着翅膀,须尾灵动俏皮地晃一晃的,令人不自觉的时不时就会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旁映白日光,缥缈轻霞容。

      有人走了过来。

      叶开,还有一个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人和他一起。

      路小佳。

      傅红雪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们。

      路小佳死灰色的眼睛盯着他和林珑十指相扣的手,轻嗤了声。

      叶开笑了笑,叹道:“我实在是没想到马空群的命会这么值钱!”

      林珑突然看着他,挑眉道:“现在不是应该去看新娘子吗?好歹马芳铃曾经也算和你做了几天夫妻,你都不为她可惜一下吗?”

      人群攒动了起来。

      马芳铃正穿着华丽的嫁衣缓步走上阶梯,向远在天边王座下的马空群走去。

      叶开苦笑道:“知道我昨晚发现了什么吗?有人亲口告诉我她今天会在马芳铃的婚礼上要马空群的命~这亲恐怕今天注定是结不成了...”

      风满天忽然高喊:“慕容氏第十六代嫡孙慕容明珠!”

      吉时已到,新娘到了,新郎却没到。

      今日的天气有些凉,空气里笼着些薄雾。

      风满天再喊了两声。

      一身喜服的慕容明珠才姗姗来迟。

      他踩着跌跌撞撞的步伐,被下人扶着走到了马芳铃的面前。

      一身的酒气袭人,原来是宿醉还未清醒。

      临走到新娘跟前,慕容明珠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傅红雪护着林珑后退了两步。

      男人带着醉眼,爬起身间猥琐的在少女的身上遛了一圈,这才满意的站到新娘的跟前。

      突然间,四下响起凄厉的歌声:“天皇皇,地皇皇。眼流血,月无光。一入万马堂,刀断刃,人断肠。休想回故乡!”

      金顶之上忽然出现一个白衣身影,罩衣盖头,脸戴鬼面,持刀而立。

      “马空群。”

      马空群仰头望着鬼面人,喝道:“你是谁?”

      鬼面人道:“原来,你早就把我给忘了。”

      众人默然无言。叶开看着金顶之上的鬼面人,心中警惕,却又忍不住好奇。

      新娘身侧的慕容明珠忽然高呼道:“我宰了你!”

      他扯过旁人的剑,趁着醉意红着眼冲了出去。

      刀光闪过众人的眼,晃得众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气波激起石阶碎裂,飞烟四起。

      等人再看,金顶之上已空无一人。

      慕容明珠死了。

      叶开没想到的是,死的人不是马空群,而是慕容明珠。

      叶开率先走到慕容明珠的尸体前,丁灵琳紧随其后。

      林珑拉着傅红雪也一道凑了个热闹。

      丁灵琳翻过慕容明珠的尸体,惊讶道:“一共十三刀,刀刀致命啊!”

      路小佳抱着剑站在一旁,乜了一眼,冷声道:“这十三刀一眨眼的功夫,连我都没有看清楚,他是多块的刀啊~真想跟他比试比试。”

      言毕,他又望向对面垂首对着慕容明珠尸体不发一词的傅红雪道:“傅红雪,看来你的刀不一定有他快啊~”

      丁灵琳对着尸体无解道:“这一刀就可以致命,干嘛要使出其他十二刀呢?不会有什么目的吧?”

      在场众人面色忽然有些难看起来。

      忽然,傅红雪身边的林珑轻笑着摇了摇头,道:“他的目的还不明显吗?”

      叶开接腔道:“他的目的很可能是要告诉我们,当年杀死白天羽两兄弟的凶手还没有死。他养精蓄锐了这么多年又再次出手。”

      飞天蜘蛛全然否决道:“怎么可能!天狗在十几年前,被我们连同魔教所有的人在冲霄塔里烧死,他怎么可能活着?!”

      林珑悠然道:“他或许死了,但你们能保证他没有后人还活着吗?十几年的时间,足够培养一个回来复仇的‘天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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