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蝶伞遇刀声》抱幽

19、杀人前后 叶开又转身

　　叶开又转身对林珑道：“林姑娘，你是个大夫，还是个医术很高的大夫。你应该清楚，尸体血迹的颜色为什么会发暗？”

　　林珑道：“因为他们已经死了很多天了。人活着时，血液是流动的，新鲜的血液带着热气和人体皮肤里的生气。只有人死了，各处关窍，五脏六腑停止活动后，血液会慢慢凝固，随着人的体温逐渐变暗。这与给活人看病一个道理，医者医人，望闻问切。仵作验尸，同样也需要望闻问切。何况医者和仵作，二者相通。”

　　丁灵琳指着天上的太阳，不解道：“可就这个天气，死了很多天，尸体早就该发臭了吧？可那些居民的尸体....”

　　叶开和林珑相视一笑。

　　叶开道：“只要找个温度低的地方，把尸体暂时存放起来，不会腐败就好了。”

　　丁灵琳道：“无名居的伙计去向杂货铺的李马虎买灯油的时候，在铁匠铺门口看到的张老实和他老婆，他们都是假的。后来他又去买灯油的时候，遇见的死尸才是真的！”

　　叶开笑道：“没错！”

　　丁灵琳道：“那假扮他们的人呢？！”

　　林珑乜了眼面前的十二个人，淡淡道：“一共死了十二个街坊，那至少有十二个人混进了无名居。”

　　丁灵琳道：“也就是说。来参加喜宴的武林高手中，有十二个人是早已到了边城的凶手。”

　　林珑道：“你们从窗户里看到的傅红雪，根本就是他们其中的人假扮。当时天色已黑，光线又很暗，还下着大雨，那个人很容易瞒过你们。可惜你们却不知道一件事情。”

　　丁云鹤道：“什么事情？”

　　林珑轻嗤了声，道：“傅红雪的刀，从来不轻易拔开。一个时刻都将刀握在手中的人，是不会轻易拔刀的。因为他的刀，就跟路小佳的剑一样，只杀他认为该杀的人。”

　　叶开认同的点了点头：“虽然我们看到了那个假的傅红雪朝无名居跑过来，但是他根本就没有进无名居。接着屋里一片漆黑，真正的杀人凶手，是那十二个高手！”

　　丁云鹤道：“那照你们的意思，那十二个凶手，其实就在我们身边。”

　　叶开对着倒下的人数数，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萧别离看着叶开和林珑，肃声道：“叶少侠，林姑娘，我很佩服你们的头脑跟勇气，但是说话要负责任，这十二个人不单单是万马堂的客人，而且在江湖上，他们也是有身份的。你们空口无凭在他们身上抹黑，别说是我萧别离，我想大家伙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叶开高声道：“我当然有证据。刚才傅红雪跟路小佳决斗之前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我安排他说的。就是这句话，让这十二个人露出了马脚。”

　　屋顶上的小白龙和无花果忽然落地。鹿儿眼的少女高兴地走到了林珑的身边，学着路小佳的语气粗声道：“我听说~城里风水最好的地方是在南边，那里有一口枯井，做坟穴是最好不过的啦！要不这样吧，咱俩比武的时候，谁要是先死了，就把对方埋在井底。你看怎么样？”

　　屋顶上吃着花生的路小佳被噎了下，死灰色的眼睛看向林珑身边的辫子少女。少女对他吐了吐舌头，挤了个对眼儿，便不再看他。

　　叶开大笑道：“没错，就是这句话！这些人先前把李马虎他们杀了，要找一个能隐藏尸体，却不让尸体腐败，就必须找个一个隐蔽尸体且温度极低的地方。
　　城南边枯井下面有一个洞穴，没有日照，常年结冰，做藏尸体的地方再合适不过了。这些人匆忙把居民的尸体搬出来，一定还没来得及处理周边留下的痕迹。所以，我故意让路小佳提那口枯井，他们一定会坐立不安。”

　　丁灵琳道：“无论是傅红雪赢，还是路小佳赢。这其中一定会有一个人发现枯井的秘密，若想保守住这个秘密，就是让他们都死。”

　　叶开走到十二人面前，道：“这句话该问你们啊~丁姑娘说得对不对？行啦，别装啦~说说吧？你们到底为什么？恐怕你们不知道，最早发现这个秘密的是林姑娘。若没有她的提醒，我也不会让路小佳故意说出那句话。你们有什么阴谋？为什么杀这些人？又为什么要栽赃给傅红雪？”

　　突然有人拿出药丸往自己的嘴里塞。

　　可下一刻，十二个人却都无法再动弹。

　　粉衣少女轻轻挥了挥袖，缓缓踱步在他们的周围。

　　少女将手中的绿伞收起，面色有些冷，可眼底却带着笑。

　　“我来替他们回答。因为他们害怕。”

　　叶开不解道：“害怕？”

　　林珑喃喃道：“做了亏心事，总是会害怕的。哪怕他们在这个江湖多么的负有盛名。但他们却也知道，因缘果报，天道轮回。”

　　这十二个人听到林珑的话，脸色渐渐泛白。

　　少女轻叹道：“天皇皇，地皇皇。泪如血，人断肠。一入万马堂，休想回故乡。泪是谁的血泪，断的又是谁的肠？”

　　她的手中拿着串念珠，白如脂玉。

　　少女轻捻着念珠，可叹道：“多少人为了心中所欲，而戕害他人。多少人为了心中有私，而沦为帮凶。多少人为了心中之信，而踏伐异徒之血。所以我才说，江湖里从来没有什么求同存异。
　　求佛者尚有三皈五戒之分。百八烦恼间，十缠九十八结，无非善恶苦乐，舍与不舍，过去、现在、未来。你们已经有了过去，拥有了现在，可惜啊~”

　　林珑缓缓摇了摇头，状似悄声道：“你们，没有未来。”

　　少女手中的念珠托掌凭空升起。

　　叶开来不及阻止，便见少女掌中聚起淡粉色的气波，五指微张反手下压，有轻微的“哧哧”声响起。

　　地上的十二个人，每个人额间都嵌着九颗念珠，双目圆睁，眼白早已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血丝。

　　已是气绝身亡。

　　叶开叹道：“你又是何必。”

　　林珑嘴角勾笑，眼底泛冷，脆生道：“是他们自己说的。杀人的是个混蛋。对付这种人，就应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少女看着萧别离和翠浓等人，道：“萧老板不是从头到尾都听得清清楚楚吗？是吧？”

　　萧别离眼底有些惊叹。他竟然不敢看林珑的眼睛。

　　借着咳嗽垂眸掩着嘴，萧别离道：“林姑娘倒是干脆。”

　　林珑笑道：“自杀是死，他杀也是死，他们今日左右都是死，我倒不如让他们死的明白点儿。也好过揣着明白装着糊涂的，以为自己英勇就义，死得其所好些。人总该认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才行。”

　　日渐西斜。

　　风有些大了起来。

　　路小佳从屋顶落到了叶开跟前。

　　“我说叶兄，我路小佳也不是什么热心肠子。我答应你的事情，也算是尽职尽责了，那你答应我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叶开看着地上的尸体，道：“真的要兑现？”

　　丁灵琳不解道：“叶开，你到底答应他什么了？”

　　叶开苦笑道：“我答应他，如果他帮我这个忙，我就给他跟傅红雪的决斗做见证人。”

　　叶开看着路小佳，道：“你跟傅红雪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何必你死我活呢？”

　　路小佳淡笑道：“这世上，有人为钱而活，有人为女人而活，也有人为仇恨而活。可是你应该知道，我们俩是一路人，我们都为开心而活。对于你来说，开心的事情是解开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对我来说，开心的事情就是杀掉那些难杀的人。”

　　叶开也挑眉淡笑道：“那你可能今天会失望了。”他对着林珑努了努嘴，道：“你若要杀傅红雪，恐怕今天得先过小表妹这一关。”

　　傅红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看着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只离他有三步远。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

　　可他眼底有些无措，今天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看他。

　　她看了叶开，看了丁灵琳，看了丁云鹤，甚至看了路小佳和萧别离，就连翠浓那样的舞女，都能分得她的目光！

　　可她唯独没有看他。

　　傅红雪的心底有些酸，甚至有些愤怒。可他更渴望她的目光。

　　他的依依从前只会看他，可现在她的眼睛里好像可以装下很多人。

　　他的手指蜷了又蜷，握刀的手凸出的青筋，昭示着他有多么的用力。苍白的脸有些泛红，他只想看她。

　　林珑对上路小佳看过来的目光，眼底有些冷。

　　“在我看来，路小佳只能杀两种人，活人和死人。可能你不知道，我却只杀一种人。”

　　路小佳死灰色的眼升起丝兴趣，道：“哦？什么人？”

　　林珑道：“我想杀的人。”

　　少女转身往外走，边走边道：“你若想杀傅红雪还是改天吧。你的眼底戾气不够，杀气不足。无鞘的剑是杀人的剑，却也是最容易断的剑。你要杀傅红雪，还不够资格。”

　　路小佳的脸上倏然变了。

　　他竟然无法反驳少女的话。

　　叶开不解的看着他。却只看见路小佳默默提着剑飞身先离开了这里。

　　叶开不知道。

　　当路小佳想杀傅红雪的时候，他竟然无法忽视少女往外走的背影。那是一种比杀气和戾气更可怕的气机。

　　只有疯子身上才有的障气。那是煞气、杀气和戾气三者合在一起才会有的障气。业障之气。

　　他听自己的师父提过，曾经只有两个人身上才有这种气。

　　“狂狮”铁战和“剑绝”胡不归。

　　长河落日。

　　夕阳像颗被煮熟的蛋黄，落在了远处波浪起伏的沙丘上。

　　傅红雪默默跟在粉衣少女的身后，一双眼睛望着她的背影，漆黑的眼里带着眷恋和隐忍。

　　少女肩上的碧蝶突然飞了起来，绕着她打着转。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傅红雪也停下了脚步。

　　离她只有三步远。

　　过了很久，夕阳已被远处的沙丘张大了嘴囫囵吞下了一半。

　　少女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她的声音几乎碎在了风里，带着有些失真的幻意。

　　傅红雪的手指蜷了蜷，抖着唇，尽量压抑着起伏，道：“我不想你在我眼前消失。”

　　风卷着她腰间的铃兰花，向后飘飞了起来。

　　傅红雪突然抓住了那朵铃兰。他用力将它拉向了自己身边，连带着少女背过身也一道转了回来。

　　一切都猝不及防。

　　少女的眼底还残留着惊愕。

　　那是一张被泪水染透的脸。她潋滟的眼睛里映着波光，徘徊着令人心碎的清流。

　　她的鼻尖泛着红，微微的抽了抽。可她依旧倔强地抬着头看着他。

　　傅红雪漆黑的眼中动容间穿插着无措，他放下被攥在手中的铃兰，揽住少女的腰，将她拉在自己的怀中。

　　像是无形中被什么触碰到了开关。

　　傅红雪抬手拭去林珑脸上的泪。

　　他笨拙的开口，道：“我不想再也看不到你。不想你对我说，当我不再需要你的时候，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你来过。”

　　傅红雪轻轻将自己的额头与少女紧紧相贴。他摩挲着她瓷白温软的脸。

　　“我记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依依。对不起，依依，别走...”

　　他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不需要别人为他洗清冤屈。他本来就是来杀人的。

　　可她却说：“傅红雪的刀，从来不轻易拔开。一个时刻都将刀握在手中的人，是不会轻易拔刀的。因为他的刀，就跟路小佳的剑一样，只杀他认为该杀的人。”

　　傅红雪知道自己是个孤独的人。

　　可当孤独的傅红雪找到了宛如他肋间软骨的林珑时，傅红雪才真正体会到陪伴的美妙。

　　没有得到过，就无所谓失去。

　　可明明得到了，失去就是一件令他难以忍受的事情。

　　愿得一人心，古今皆如此。
　　今夕复何夕，无解贪嗔痴。

　　少女透亮的眼底露出意外，下一刻却扑进了傅红雪的怀里。

　　她紧紧抱着傅红雪的腰，侧首靠在他的胸膛里。

　　“傅红雪，你不后悔了吗？你真的愿意跟我回星宿海吗？”

　　傅红雪双手搂紧少女的双肩，漆黑的眼底色彩越来越亮，他凝着的双眉微不可查的上扬。

　　“我不后悔，依依。我说过，我会像你说的那样，和你一起走。”

　　少女的脸上泛起了然的笑意，眼底异色波澜。

　　她轻启樱唇道：“傅红雪，我会和你一起走，所有剥夺你人生的人，我会帮你一一清理掉。你的一生，只能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