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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边城大雨 背光的沙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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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光的沙山上,一道粉色的身影渐渐清晰。
一只碧色清透的蝴蝶穿过风里的黄沙,飘摇翩翩的靠近了叶开。
头顶传来丝丝凉意。叶开睁开眼,生气盎然的碧蝶正在他的头顶盘桓,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叶开只觉左手一紧,整个人便再次腾空而起,下一瞬却已在少女的身边。
少女瓷白的脸上有些阴晴难辨,她纤细的手指似拨弦般在一根丝线上弹弄。
而那根丝线正缠在叶开的左手腕间。
“你中毒了~”
林珑了然轻笑道:“铁心兰毒,翠浓给你下的。”
叶开皱了皱鼻子,苦笑道:“要是丁灵琳有你这样聪明,我大概会很喜欢她。”
林珑凝眸看着叶开,道:“是你太轻敌了而已。你以为女人都不过如此,可惜你不知道,女人可怕起来,是男人都无法预料到的。”
“她只是个舞女,虽然有万马堂暗探的身份在,可知道的人只认识她是个舞女。一个舞女,又哪里来足够的钱去请绝世高手来杀傅红雪呢?真正的绝世高手,有钱真的能请得到吗?”
叶开苦笑道:“所以,我已经尝到苦头了。”
少女挑了挑眉,道:“放心,我会救你的。你可不能死呀~呵呵~”
傅红雪脸色青白,太阳透过飞沙照在他的身上,可他的身体却依旧冰冷。
蛇一样的冰冷。
他的手捂在颈间,喉结剧烈滚动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林珑蹙着眉,离他越来越近。
她看见他突然睁开眼,阴冷的蛇眼死死盯着她。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怜悯。
【我从来不知道他的过去会是这样。】
【因为他宁可你不知道。他希望你结识的他,便是你所见到的样子。】
傅红雪这个样子,又何尝不像曾经她认识的那个人。
傅红雪的归路会不会一如他那般,任由伤口被曝于这江湖之中,刀碎尽了红雨,前尘归鞘,后路也封。
他突然弹跳起身向她扑来。
粉色的衣袖中飞射出粉色的丝带,丝带在阳光底下竟然有些耀眼。
它缠住了傅红雪的腰。林珑手中拉扯,将自己送入了他的怀里。
失去理智的男人扣住她的腰,仿佛要将她勒断般,嘴里咬牙嘶吼着凌空翻了几转就要带着她向地上砸去。
温柔的手,上下轻抚着他的背脊,又轻顺着他的发。
“傅红雪...很快就会好了,别怕~”
遥远而熟悉动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落地的时候,傅红雪恍惚看见身下的人,是他一直默默思念而又害怕不舍的人。
少女鼻间的呼吸粗重了些许,闷哼间嘴角溢出了血丝。
“依依...”
傅红雪拧着眉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一双蛇眼盈着密扇般的睫毛显得茫然无辜而又可怜。
他的身子抽动着,颤抖着。
温暖柔软的手覆上他的脸颊,带着山涧溪风里的阵阵甜爽的花香,带着他熟悉而又眷恋的味道。
“依依....”
少女轻哄着:“没事了~傅红雪,没事了~别怕...”
“依依,别离开我~对不起,依依...对不起...”
风在呼啸,草也在呼啸,可头顶的太阳此刻却温柔得似春江三月。
叶开走了过来。
少女像是在沙漠里开出的粉艳桃花,傅红雪安静的枕在她的怀抱中,睡着的他像是个不知世事的温润少年,那样的美好。
叶开有些羡慕。
可下一刻,叶开的脸色大变。
“你受伤了?!”
少女嘴角的血迹已干涸,可她的后背浸出的血却染到了她的前襟,她的肩头。
鲜红的血,粉红的衣,瓷白的脸,乌青的发,温柔的眼。
还有少女毫无保留,纯挚的爱怜与疼惜,令叶开胸腔里无故生出种愤怒和心疼。
他只站在那里,单方面的僵持了很久,很久。
少女垂眸看着傅红雪,手中轻轻安抚了也很久。
她握住了他的手,指间的银针刺破的他的手指,放在了她从锦袋里拿出的瓷瓶瓶口。
这次并没有过去很久。
林珑抬头对叶开道:“我该走了,你记得等他醒过来了再走。”
【你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雪,红雪!】
【你生出来时,雪就是红的,被鲜血染红的!】
傅红雪的出生是善还是恶?花白凤用二十年告诉他,他是复仇的神!他的名字,生来不祥,他该是善还是恶?
【方舟戏长水,湛澹自浮沉。愿为晨风鸟,双飞翔北林。......愿为晨风鸟,双飞翔北林.....仇恨就像是把锋利的尖刀,一刀就可以刺入人心。你虽为仇恨而生,可我却受你蛊惑了~红雪,做我的天涯吧,相去万里,最幸不过天涯在身边...】
她的身体是温暖的。傅红雪忘不了那双星河浪涌的温柔眼睛。他压抑着自己的渴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渴望。
“依依...”
天际高远。
傅红雪被高挂在天的太阳刺得眼睛酸痛,红了眼眶。
“你醒啦!”
叶开的头怼在了傅红雪的眼前,他有些惊吓,甚至有些恶心。
任谁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都会觉得惊悚而恶心的。更何况这还是个臭男人。
叶开已经很久都没有洗澡了。
一把推开叶开,他自己站了起来。
腰间发亮的粉色丝带让傅红雪突然有些激动。
那上面有他熟悉的味道。
他拉住叶开,大声问道:“她在哪里?!”
叶开抬手“嘁”了声,摇头道:“她已经走了,走了很久了。”
傅红雪解下丝带,捏在自己的指间,捏到指尖泛白,手臂微颤。
他只静静望着叶开指着林珑离开的方向,漆黑的眼底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装满了什么。
夜静更深。
漆黑的房间里忽刮起一阵风,烛火亮了起来。
翠浓警觉起身。梳妆台前坐着个黑衣身影。
“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那是个听不出年龄的声音,但那又是个女人的声音。
那个女人似是在端镜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可当她转头的时候,翠浓却被吓得要去拿枕下的匕首。
可她还未拿到,就被股力量带得跪在了女人的跟前。
没人知道女人长什么样子。她的脸被一张纯金的面具所包裹,那张面具上只有眼睛。
她穿着黑色的素锦纱衣,金线纹饰低调而华丽,华丽中又带着威严。
“你是谁?”
面具女人的手很好看。她伸出手掐着翠浓的下巴,歪头打量着她。
女人突然笑了起来。
“万马堂的暗探都像你这样不自量力吗?那六口棺材,你们喜欢吗?”
翠浓无法动弹。她的手脚不知什么时候被缚上了如牛毛般的丝线。
她被女人掌控着弯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她疼得想要用吼叫减轻那种入血入骨的痛,却发现根本叫不出来。
“是....是你...是你杀了她们...!”
“哼~万马堂这些年被人捧上天下第一的位置,就真当他马空群可以一手遮天了吗?派了这么多的暗探来我星宿海,养了她们的命这么久,这不就让她们魂归故土了吗~”
翠浓的眼眶泛红,眼中热泪滚烫。
她本就是个让男人容易产生疲倦的女人,所以有她在的无名居,才会被称为温柔乡。因为有她在,男人才会格外想要酣睡一场。
可惜,这是个女人,还是个有些讨厌她的女人。
女人轻笑着,辨不清年龄的声音里,带着不屑和蔑视。
“马空群当真一手遮天,又怎么会把马芳铃嫁给慕容明珠那个蠢货~你要记住,是他把你的那些姐妹们用来送命的。一入万马堂,休想回故乡~”
翠浓咬着牙,眼底藏着屈辱与愤恨,强忍着哭声道:“你想干什么?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女人可惜道:“啧啧~杀你?你生,或是你死,与我何干?我来,是问你要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
“铁心兰的解药。”
翠浓双手挣扎着,冷笑道:“呵~你凭什么认为我有?”
“我有个八代开外的小侄儿,这孩子啊,做事学了李寻欢那套天下仁爱的道义。想要救人,却把自己搭进去了。我这个做姑奶奶的虽然不想管,但除了他远在他地的爹妈,也就我这儿能伸手救上一救了。”
女人五指微微曲张,翠浓全身入骨入血的痛再重了几分。
带着面具的脸贴近她。
翠浓只觉得面具上了两点黑洞像是无底的深渊。
“给还是不给?”
她双拳紧握,指甲陷入皮肉间,血腥味散入了空气中。
翠浓满眼坚定,冷笑道:“我没有解药。”
手脚的束缚倏然解脱。
女人优雅的起身推开旁边的窗户,怅然叹道:“那既然如此,我便只能去找马芳铃要了~”
翠浓猛然抬头,眼睛的惊恐慌乱藏也藏不住,摇着头道:“不...不要!不要去找她!我有,我有!”
她不甘的爬向不远处的地板暗格前,拿出个暗青色瓷瓶。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能。
什么万马堂最年轻的暗探统领?她在这些人面前,低如蝼蚁!
她有些惭愧。她愧对马空群对她的信任,愧对她曾发过的誓言,她说过她要保护马芳铃,保护她的妹妹一辈子。
可这样的保护,却是用自己的妥协达到的!
她拿着解药的手,越想就抖得越厉害。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温柔的抓住翠浓的手腕,温柔又带着安慰的从她的手中拿走那个瓶子。
她为她拭去脸上的热泪。
“你不该这样如临大敌。我可对万马堂没什么兴趣,叶开没有,傅红雪也没有。真正想要扳倒万马堂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来边城道贺的武林人士,有几个真心实意?”
女人慵懒道:“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才是江湖的规则之道。没有谁能够千秋万世~”
女人并没有呆多久。
蜡烛不过才燃过四分之一。
可翠浓的冷汗已浸透了寝衣,她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谁都不知道昨夜无名居有人来过。除了第二天叶开收到马倌送的字条和一个瓷瓶,字条上只有两个字:解药。
想起马倌的话:“叶公子吗?这是您姑奶奶托我给你送的东西。”
叶开拿食指擦了擦鼻尖,有些哭笑不得的低喃了声:“呵~姑奶奶...”
边城很少下雨,可乍一下起雨来,就像是倾天的幕布。
这场雨冲刷着泥泞的沙地,像是要洗干净些污脏。
夜里的街道安静得只有车轱辘的响声。
雨点打在街两旁的屋顶上,应着风声,仿似铁马冰河。
雨点打在伞上,恨不得将自己作冰雹,击穿那刷着桐油的皮伞。
无名居的灯油用光了。
小二看见杂货铺门口的灯笼还亮着,难得舒了口气。
门大开着,能看见里面熟悉忙碌的背影。
小二收伞站在屋檐下,对门里的背影叫道:“李老板!李老板!我们家灯油用完了,再给我们来一桶!”
那人背着身不耐烦道:“前几天不是刚进过一桶吗?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小二道:“我们家最近客人多~今天呀,各大门派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来了,我们都要忙死了!赶紧给我来一桶!”
外面风雨大作,无名居里依旧温暖如春,热闹非凡。
今晚,比起以往,还要更热闹,春天的暖意更甚。
可丁灵琳却一刻都不想要多呆下去了。
“萧老板,结账!”
正与客人寒暄的萧别离,此刻抬手挽留道:“哎~丁姑娘,马上就是万马堂的喜宴啦!各位英豪都来参加,你不蹭杯喜酒再走岂不亏了?”
丁灵琳道:“本小姐一点儿心情都没有!”
萧别离突然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一个爱嚼舌根儿的人,不过这叶少侠昨夜一宿未归,你也不去找找?”
丁灵琳哼了声,道:“他爱死哪儿死哪儿,爱埋哪儿埋哪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少女又嘟囔道:“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风是凉的,沙是凉的,连人都是凉的!我这一辈子都不想来这儿了!”
天边闪过一道惊雷。
屋子里的烛火很亮,照得少女瓷白的肌肤泛出了些健康的红晕。
少女额头密布着细汗,闷声忍耐着背上传来的刺痛。
光滑细腻的背上,两片优美的蝴蝶骨,诱人的腰窝下半遮着魅惑的韵致,在匀称的肌理间随着少女胸膛的起伏而起伏。
同时女子,可小白龙却觉得林珑身上,时刻都泛着令人沉醉的气息。
只是那道细长的伤口在瓷白的背上,却格外的碍眼。
她小心翼翼的为她上着药。
却又忍不住道:“小姐,为什么你不避开?这样多受罪啊!”
林珑缓缓睁开眼,眼里是明艳而惑人的笑,她勾着唇,道:“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唯一重要的是要去追寻自己存在的意义。傅红雪不是神仙,也不是木头,他是一个缺少关爱的人。我的全心全意不能只是他的依恋,我要的,是他的全部~”
“花白凤?花白凤配做他心中的唯一吗?我要他记住,他的所有七情六欲,都是因我而生~他的一生都是我的,没有人能够从我手中拿走我要的东西!而我,同样也不会让人将他人生的权利剥夺走!所有抛下他,践踏他,欺凌他的人,都得死~”
少女的眉间泛着潋滟,眼底的光彩越来越亮。
“因为,他的生死,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