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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意中情谁 门口有朵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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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有朵被沙吃了的白菊,比起林珑腰间别着的尚还新鲜的白菊而言,它早已被风沙摧残得不成样子了。
它在沙地里翻滚,谁也不知道它会去哪儿。就跟人一样,谁都不知道他的未来。
可即便它残破,它也依旧是花。
花,花。
深浅,芬葩。
凝为雪,错为霞。
残花也有它的倾心人。这世界,本就是可爱又可恨的。
叶开越发对林珑好奇了。
这个神秘的少女似乎总是对他眼中的世界嗤之以鼻,甚至有着无端的厌恶。
她明明在这个江湖之中,却又游离于江湖之外。她总是垂眸施舍般看着她所遇见的人,遇见的事。就连傅红雪,好像也不例外。
可她又对傅红雪有了更多的情感。也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看傅红雪的眼睛,永远都带着真切而单纯的笑意,她的温柔好像只耐心于傅红雪一人,再也没有太多。
叶开忍不住想要问她,可她却再也没多看他一眼。
有一个人在瞪他。
傅红雪。
他踏着清晨的湿润离开,又迎着毒辣的日头回来。
叶开的手刚刚伸出去,刚准备拉住与他擦肩而过的林珑,就发现了傅红雪。
他瞪着叶开的手,漆黑冷漠的眼里似乎蕴满了怒意,苍白的脸有些发红。
进门的林珑似乎心有灵犀,她回过头,看见了离她不远的傅红雪。
傅红雪看见少女对他嫣然一笑。
叶开看着傅红雪,再看看他身后的林珑,忽然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傅红雪早已离不开林珑了。
“你回来了~”
傅红雪把刀握得很紧,他看向林珑,冷漠的眼底竟然有些温驯可亲:“嗯。”
林珑拉住他未握刀的手,轻捏了捏他的指尖,道:“红雪,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腰间的小花引起了傅红雪的注意。那只生机活泼的碧蝶此刻正停在花间,花很小,只是野花。蝴蝶本就脆弱的身躯,此刻张开的翅膀却把花给遮挡了。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
花儿和蝴蝶,就如天涯和明月,总是引人遐想,向往,欣赏的。
听说边城这片沙漠的深处,也是有江南那样的奇景的。那里有着沙漠的金黄和野寂,又有着这片沙漠里最明净的眼,更有世界上最美的蝴蝶,这里的老人都叫它胡蝶泊。
傅红雪驾着雪云骢,林珑就靠在他的怀里。
少女侧头倚在傅红雪的颈间,看着远处的云和沙,忽然喃喃道:“‘竞夸天下双无绝,独立人间第一香。’我第一次来沙漠的时候,是跟着一个人的脚步来的。犹记得那时,黄沙蔽日,风又冷又硬。走在路上,兽骨和枯树,比起天香的空幽,燕云的风沙格外的撒野。”
傅红雪垂眸看她,问道:“天香是什么地方?”
少女眼底有哀思一闪而过,轻叹道:“天香啊~是和星宿海一样美的地方。可惜,再也回不去了。那里有这个世界上最美的花,最美的人,最美的酒。”还有最美的,无忧的过去。
傅红雪缓缓道:“那你后悔吗?”
林珑没有犹豫,笑了笑:“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我来边城,是为了一个人的遗愿,替他寻人。...傅红雪,你知道吗~我从未想过会和你有如此之深的羁绊。你是我最意外的收获~”
过了很久,傅红雪突然道:“你真的了解我吗?也许我并不适合你,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林珑在他的颈间拱了拱,柔声道:“当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我曾来过。”
傅红雪不再说话。他或许有些清楚了,他害怕再说出些什么,再得到林珑这样的答复。
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怎么不会有人记得呢?
哪怕所有人都不记得,傅红雪却已经忘不掉了。
佳景无时。
水远烟微,芳草斜晖。
沙漠的夜来得很快。新月光寒,湖边的草叶被月光扑满了浅白的霜。缤纷的彩蝶在夜下翩飞,蛱蝶寻欢处,低低两差池。
蝶绕着明净的湖泊,沙蒲偃秋风,湖云藏夕雨。凡是遥远的地方,总是诱惑着游人,有的诱惑于它的美丽,而有的诱惑于它的传说。
传说,来到蝴蝶泊的情人,他们将会获得永远的祝福。
湖边的一双人,栖在细如白雪的沙上,看着湖光,秋月,蝴蝶。沙山围着潭面如镜的清水,缕缕带着干柴和水藻清甜的炊烟袅袅升起。
傅红雪手中正烤着鱼。
林珑时不时抬手轻轻为他拭去额上被火烤出的汗珠。
常伴少女身边的碧蝶此时如撒欢的孩子,带着细碎的光尾,窜绕翩飞在缤纷的蛱蝶间,对月起舞。
仿佛他们已经得到了祝福。
一声冷笑令傅红雪本就苍白的脸陡然变色。
“没想到我的儿子,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
将少女下意识的拉在自己的身后,傅红雪眼底闪过丝无措。
“娘,你怎么来了?”
花白凤声音里带着尖刻、讽刺:“我来看看我儿子呀~看看他有没有听我的话...”
转瞬间却带着愤怒,道:“原来你不愿意听我的话去让马芳铃爱上你,是因为你早就被只小妖精给迷住了心窍!”
林珑看着月下的那团乌云一样的身影,惨白的头发似乎是花白凤身上唯一的亮色。
许是常年呆在黑暗中,日日被心中仇恨所折磨,她的神色形态间被偏执、病态和恨意所包裹,她早已不是什么美人,如今出现在月下的只是只寒夜里的鬼。
少女从傅红雪的身后走了出来,带着优雅与美好,轻轻向花白凤福了福身,显示出了她良好的教养与风度。
“林珑拜谨夫人金安。”
花白凤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突然对傅红雪平静道:“傅红雪,你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姑娘了?”
傅红雪想说不,可他的喉头却哽塞了起来:“我...”
他眉间的犹豫让花白凤突然刻薄了起来。
“你没有忘记你这次的使命吧?!”
傅红雪手中的鱼落了地,他垂着眼,道:“孩儿没有忘记。”
花白凤的声音很冷:“告诉我。”
傅红雪抖着唇,道:“杀掉马空群,杀掉所有的仇人,为爹报仇!”
花白凤指着他身边的林珑。
“那你现在就把她给杀了!”
傅红雪忽然抬头直视着花白凤,漆黑的眼里全是祈求。
“娘,依依她是无辜的!她跟二十年前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花白凤吼道:“二十年前你也是无辜的,可那些人放过你了吗?!傅红雪,你是复仇的神,你不需要有多余的情感!所有阻碍你复仇的累赘,都得死!”
少女忽然冷笑出声。
花白凤有些吃惊。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表现出那样鄙夷,反对她的声音。
“不。你错了~傅红雪不是神,他是人。他是活生生的人。你再如何阻止他,当你让他踏出那个屋子,让他走上复仇的路上时,就注定了他会意识到,傅红雪从来都不是神,傅红雪是个活生生的人。”
傅红雪握紧手中的刀,漆黑的眼里瞳孔渐渐缩紧,胸膛不自觉的颤动着。他被林珑的话震撼了。
少女一步步向花白凤走去,每走一步,都仿佛踏进了花白凤的血肉之上。
“世间为恩为怨,还报有凭,本就是规则。可你凭什么让他成为你复仇的武器,你爱他吗?你爱白天羽吗?你真的爱白天羽吗?若你真的爱白天羽,你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的儿子!”
“你...闭嘴~!!!”
突然间,剑光一闪,花白凤手中的剑像毒蛇般刺向林珑。
少女却像是一分为二般,粉色的衣袖带着山涧清风袭来的花香,散在了花白凤的四周。
她的声音带着魔魅的旷远。
“二十年的仇恨居然都没能让你认清马空群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爱过白天羽吗....”
“权力、财富...万马堂如今的地位。你真的清楚马芳铃在马空群心里的价值吗?”
“你想让自己的儿子牺牲色相去报杀父之仇....哈哈哈....你多可笑啊.....魔教的大公主...花白凤.....哈哈哈....”
“你对得起冲霄塔里被烧死的冤魂吗....”
“醒醒吧....二十年大梦一场,醒醒吧....”
花白凤持剑乱刺,纷扬的白发映着她扭曲的脸。耳边的声音忽近忽远,最终都化为一张张她熟悉的脸。
“相逢好似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你真的不恨吗?你恨谁?马空群...还是白天羽~?”
“你看...明月如血,血中生花...挥刀的傅红雪,他真的不会痛吗?伽蓝雪山上他的墓碑,你看见了吗...?”
“你看见了吗...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傅红雪凝着眉,无措的看着眼前相持的二人。
月下的他看见林珑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样冷的笑。花白凤抱剑,双手捂着太阳穴,眼中哀凄,愤恨,后悔,种种情绪萦身。
他的眼被冷光刺醒,他慌乱无措间,随着心底的本能,拔出了手中刀。
刀光闪过,是少女怔愕的双眼,粉色的纱衣被划破,背上乍然浸出红艳的血花。
“依依...”
黑刀削落几缕黑发,少女指间的银针早已脱手而出,那边花白凤却是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粉衣少女发髻散落,一双眼无声的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儿子。
一切都是那样的突然,她双眼带起笑,眼眶却溢出了泪,泪落在了沙里,却让傅红雪握刀的手抖了抖。
林珑走了。
正如她那天对傅红雪说的那样:“当你不再需要我的时候,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我曾来过。”
可是,她错了。
傅红雪记得,叶开记得,丁灵琳也记得。
就连无名居里面的江湖客,都还在讨论着那个令他们失神着迷的神秘少女。
傅红雪默默而又珍重的将手中的那支染着金色薄叶的黑木绕枝发钗放进怀里。
【只要你能让马空群百倍千倍的痛苦,只要你能为你爹报仇,我答应你,让你去找她。】
【傅红雪。她或许不是个好人,但她,对你不错。】
无名居的房间里再没有那个愿意踏入烟火人间的倩影了。
只有一个死赖在傅红雪房间的叶开。
“怎么样?陪女人是个耗神的力气活儿吧。”
叶开至今都不知道林珑离开的原因,好在他知道该怎样找到她。
可是他却不能说,因为他现在连自己都自身难保。
傅红雪坐在房间里,背对着他,沉默不语。
“哼~我说~你们到底怎么啦?闹别扭啦?”
叶开叹了口气,笑道:“我跟你说,女人啊~就是这样!你离她远了吧,她想你~你离她近了吧,她烦你。改天我给你上一课,这方面我是高手!讲究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傅红雪漆黑的眼越发幽深。他侧头道:“你在干什么?”
叶开笑着躺倒在地,道:“这你都看不出来,我在练功啊!”
“练功把自己练到地上。”
叶开又笑道:“你不懂~!我练的是睡梦罗汉拳。”
傅红雪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道:“你能告诉我依依她在哪儿吗?”
叶开有些茫然,道:“依依?谁是依依?你不是只认识林珑吗?”
傅红雪不再说话。他的心从来没有这样茫然过。
桌上摆着饭菜。一个人忍耐太久,有些时候总会难免想要发泄一下,比如吃点东西,这样或许会轻松些。
可傅红雪只喝了一口汤,脸色骤变,道:“这是什么?”
叶开爬着坐到傅红雪的脚边,抬眼看了看他手边的碗,无奈道:“什么什么,她们丁家的什么太史五蛇羹啊还是太史五蛇茶之类的。切~她们丁家人特别奇怪,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傅红雪突然起身,全身压抑着想要狂奔的冲动,可他的步子很急。
叶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奇怪道:“欸~我说....你这刚回来,是要急着去投胎吗?!”
外面的风沙很大。
叶开跟在傅红雪身后不远。
头顶的太阳像刺一样,刺在叶开的皮肤上,叫他本就疼痛的身体更加的疼痛。
前面的傅红雪步态反常,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拖着走一般,趔趔趄趄,踉踉跄跄。
风越来越大,傅红雪握紧手中的刀,突然跪地倒了下去。
叶开疾步走近,道:“傅红雪,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漆黑的眼珠早已不再。
眼白占满了眼睛,只余中间一点星黑。带着阴冷渗人的恶意,紧紧盯着叶开。
那不是一双人的眼睛,而是蛇的眼睛!
那是傅红雪的眼睛。
“哇!你怎么搞成这样?!你老娘都不认得你了吧!”
他龇着牙,嘴里呼呼出着气,像是野兽的低吼。
此时的傅红雪已失去了理智,他劲身翻起,全力向叶开扑了过去。
几息间,便飞身至叶开身前,扳着他的双肩将他凌空摔了出去。
“林珑!林珑!!!救命呀!!!你再不出来,谁跟你打赌啊!!林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