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胚》岛耶

5、和我回家 “叶诺，和

　　周五来临那天，柯书杰提前叫小李给他拿了新定制的那套正装，他也搞不清他这样做准备究竟是为了迎接柯里的消息多一点还是为了参加叶诺的表演多一点。
　　院长一早就在办公室等候，柯书杰从上楼梯时手指就止不住的颤抖，他第一次感到莫名的紧张与兴奋以及隐约的不安，像是苦苦等待录取通知书的考生，他将手插进口袋攥成拳似乎这样可以减轻他的焦虑。
　　“您好。”院长是位白发花花的老人，与柯书杰打招呼后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实的名单书。
　　“助理应该和您提过，我想接回我儿子。”柯书杰看着院长停顿了一下说“我很抱歉曾经抛弃了他，但是我无时无刻都在后悔，我现在只想找到他。”
　　“您儿子柯里我是有些印象的，他是个挺冷漠的小孩，长得和您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院长将名单翻出来然后倒转方向推送到柯书杰面前，用手指了指照片上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看着镜头的小孩。
　　柯书杰盯着照片上的男孩，这是他第一次清楚的看到柯里的脸，比起柯书杰对他唯一的印象还残存于那女人抱着的哭闹婴儿，照片上的男孩大约已经有7、8岁，脸上并没有柯书杰想象中孤儿院孩子的讨好乖巧，明明长了一双桃花眼却在这张脸上毫无深情可言，微皱的眉毛与抿起的嘴唇，整个人都充斥着冷漠与拒绝。
　　这就是他的儿子柯里。
　　“那他现在在哪？”
　　“这也正是我要说的，非常抱歉，在您来寻找他的前一个月他从孤儿院逃跑了。”
　　柯书杰突然觉得手指冰冷，心脏几乎要冲出喉咙，一股愤怒从心里一路蹿升到脑子里，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逃跑了？他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能跑到哪里去？！”
　　院长早已见怪不怪，他敲了敲桌面委婉的说道“我也很希望您能够找回自己的孩子，但柯里确实从小就很有自己的个性，他年纪虽然不大但却已经计划过三次逃跑了。”
　　“前两次我们费尽人力将他找了回来，这次确实没有搜索到他的踪迹。”
　　“有人在暗中帮他？他给你们多少钱，我十倍给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柯书杰不是傻子，柯里说到底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没人帮他他怎么可能跑得掉？换而言之，如果柯里真的只是单纯逃跑，他前几次来的时候怎么没人告诉他？不过就是故意拖延他的时间来处理掉可能遗漏的线索罢了。
　　知道这个孩子的人也只有柯家内部，柯家内部混乱，每个人各怀鬼胎，会有人想拿孩子要挟柯书杰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件事情对柯书杰来说太过突然，他此刻没有办法立刻揪出后面捣鬼的人并且他现在只想找到柯里，他兜兜转转了那么久，等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就是想要带回柯里重新给他一个完美的生活，结果这群人内外勾结，把他儿子不知道搞到了哪里，柯书杰一把火烧了这里的心都有了。
　　院长摇了摇头，将柯里的照片取出来放在桌子上“非常抱歉，可您现在能带走的只有这个了。”
　　柯书杰简直不敢置信，他离柯里明明已经那么近了，只差一步就可以打开最后一扇门结果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他面前根本没有门，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将桌子上的照片拿走攥进手心，照片锋利的边角刺的他一阵阵的疼痛，也让他被愤怒燃烧的理智稍微拉回来了一些。
　　找人而已，这座偏僻的孤儿院柯家都能翻出来，那个幕后的人他自然也有的是办法可以找出来。
　　柯书杰坐在孤儿院庭院中央的长椅上，默默看着柯里的照片，拇指不自觉的来回摩擦着照片上那张与他七分相似的脸，他的理智已经拉了回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份心酸与恐惧。
　　这是他离柯里最近的一次距离，他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柯里了。
　　如果真的再也找不到柯里他该怎么办，他会不会一辈子后悔自己年少所做的决定？
　　柯书杰将照片重新攥进手心，然后用另一只手包裹住这只手抵住额头，他任由自己思绪混乱的独坐在庭院中。
　　不知过了多久，从不远处的小礼堂中传来被麦克风放大的有些变质的琴声，他才猛然惊醒。
　　那是上一次叶诺在钢琴教室弹奏过的月光奏鸣曲，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心理问题还是麦克风传递的音质问题，柯书杰坐在外面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只觉得这曲子越听越压抑。
　　他答应了叶诺会参与他的演出，结果一首曲子都快弹奏完了他猛然想起来这件事。
　　等到人跑进礼堂的时候曲子的演奏已经接近尾声，柯书杰往前走着才发现叶诺在第一排为他早就预留好了位置，空荡荡的红色座椅在一排坐满的人中显得尤为显眼，叶诺坐在舞台的正中央专注的弹着琴，还是第一次见面时穿的白T恤与浅色牛仔裤，此刻整个人在舞台柔和灯光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温柔与沉静，如果不是简陋的舞台与熟悉的人，柯书杰还以为台上是谁家锦衣玉食的公子。
　　气质这东西真的神奇，他能让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变得猥琐不堪也能让早早被人丢弃的孩子像个优雅的绅士。
　　在结束时叶诺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挺直身体面向观众席谦虚的鞠躬，却在再次抬头时看到柯书杰坐在下面对他微笑的鼓掌。
　　叶诺只是短暂的愣住了几秒，但很快他在下一个时刻从舞台上跳下来一把抱住因为他的举动而疑惑的柯书杰，他将脸埋进男人的肩膀激动地甚至要落泪，他明明一直那么沉着冷静却在见到柯书杰的一瞬间忘记了自己还身处众目睽睽的舞台上。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柯书杰。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太好了……”
　　叶诺的脸始终埋在柯书杰的肩膀，声音却早已哽咽，他像是丢掉了平时伪装的过于成熟的一面此时他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不加掩饰的表现出自己的欣喜若狂。
　　柯书杰拍了拍叶诺的后背，像是安抚。
　　人的情绪可能真的会传播，就像现在被叶诺激动拥抱的柯书杰，他想起口袋里的照片，想起刚才叶诺不受控制的奔向他，他突然有些混淆，是否他早一点来的话柯里也会像现在的叶诺一般跑进他的怀里又或者叶诺是否可以成为柯里。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叶诺的好，叶诺就像是这世界上能治愈一切的良药，他本应该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孤儿院里15平米的破旧宿舍与暗无天日的等待。
　　柯书杰伸手同样拥抱住叶诺，看着面前舞台上无人弹奏的钢琴平静而坚定的说道：
　　“叶诺，和我回家吧。”
　　也许他真的被柯里今天的消息伤到了，也可能是此刻的氛围让他被影响了，但不管怎么样，都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