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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光落于肩   白驹过 ...

  •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六月七号如约而至。
      (写过太多高考场面了有点乏了就不写了。)
      去考场的公交车是按学号来坐的,祁听风和时念隔了五十多号呢(当时按入学考成绩来划分的,时念那天吃坏了肚子缺了一门直接吊车尾了),然后在许越那里拿了小绿胖和手提袋之后再回到车上的时念发现,原本和她一块坐的双马尾女生变成了祁听风,她惊讶,“学习委员你不是应该跟许越一辆车吗?”
      祁听风站起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水壶和袋子,侧身让她进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才说:“我喜欢十一这个数字,而且绿色是我的太阳色哦。”
      这路公交车刚好是十一路,也是队伍中唯一一辆绿色的十一路。
      “太阳色?”时念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低喃了两遍,惊喜的神色跃于脸上,“是你的幸运色吗?”
      “是呀。”
      早上七点半的天空已经初现橘红,淡淡的一片,薄薄的一层,透过有些脏兮兮的窗玻璃投进来,笼在祁听风的头上,脸上,和肩上,祁听风一直都对自己的雀斑很自卑,觉得很难看很可笑,然而薄薄的橘光所赋予她的除了满身的温柔可爱就剩满目的熠熠生辉。
      所以时念说:“祁听风,你的雀斑真可爱。”
      祁听风说:“你说可爱那它就是可爱。”
      公交车发动,窗外景物由校园的红围墙掠过那一排排树,一闪而过,又长久留恋,光影斑驳陆离,于树叶间交错摩挲,被切割成细碎的影影绰绰落进窗里来,和时念的脸上,发上。
      时念双手搭在栏杆上,下巴压在手臂上,专心地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画面。
      祁听风看着她的背影,和那一小半侧脸,发顶有金光闪闪在浮动跳跃,疾驰的风将她的缠不到发簪上的发丝往后抛,那一层薄刘海在风中扭动着,车厢里充满了嘈杂的说话声和读书声,她身上有柑橘香,还有玫瑰香,被风送过来,绕着她垂在肩上的长发,混着她自己的栀子花香,如果可以,真想让栀子同化成为玫瑰。
      “念念,可以牵手吗?”祁听风倾身过去,下巴搁在时念肩上,唇离她的耳边咫尺之遥,近到只要其中一方微微侧脸就会碰触到,耳垂,或者唇瓣。
      时念没有防备,直接转过脸,不可避免地擦过祁听风的唇瓣,她毫无异样,倒是祁听风眼底有光在暗自跃动。
      “怎么了嘛?是紧张吗?”
      “嗯,”祁听风直了身子坐好,面不改色地点头,再次询问,“所以,可以借我牵牵手吗?”
      “当然可以啦!”时念把手递过去,主动握上祁听风的左手,两人的手差了一圈,时念只握住了祁听风的半掌,“这样可以吗?”
      些许沁了汗的湿热掌心覆在虎口处,微妙的感觉从那里一路传导到左心房,她翻掌,让时念的手完全躺在她的手心上,她再问:“我可以得寸进尺吗?”
      “比如呢?”
      “十指相扣。”
      “女孩子嘛,当然可以咯!”时念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祁听风不再犹豫,分开她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间,扣住,紧了紧。
      砰——
      砰——
      砰——
      心脏随之急促,声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一般。
      她的太阳拥抱了她,圆满了。
      这样,就够了。
      ……
      从螺公堂的门前,路过一片城建施工区,再经过一座桥,跨过一条江,她们就这样一直扣着手,手心沁出了汗,湿热且黏腻,祁听风不愿意松开,时念犹豫再三也还是没说出口,到了考场准备下车时才松开。
      祁听风帮她拿小绿瓶和手提袋,一起去考场安排的午休宿舍。先到一步的许越等在榕树下,手上握着班旗,见她们下了车,把班旗给旁边人拿着,自己则走向那两人。
      “祁听风,你怎么跟念念在一起?”
      很严厉的质问语气。
      时念不满地蹙眉,看着许越,横起一只手臂护着祁听风,“许越你莫名其妙凶什么凶嘛,学习委员跟我在一起怎么了?都是同学坐哪辆车不一样?”
      被时念护在身后的祁听风迎上许越的目光,指了指手机,然后掌心覆上时念的肘部,往下压,手臂垂落,掌心又从肘部贴着肌肤滑到手腕处,握住,拉着时念往宿舍楼方向走,“念念我们先去宿舍看看。”
      许越的眉头紧紧蹙起,愁绪笼在眉心久久散不掉。
      一直握着时念的手腕到了507门口,在走廊和时念说了一会话才松开,让时念进去,祁听风则在508门口前面的走廊上给许越发微信。
      ——再给我两天时间,高考结束我就跟她彻底断了,在那之后多麻烦你了。
      许越过了两分钟才回复一个特别简单的语气词——嗯。
      宿舍门口旁边有窗户,开着的,在她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宿舍里的一半,恰好时念选的床位就在那一半里的最佳视角。
      许越给准备的手提袋里是口袋书和零食,给宿舍里其他同学一人分了几颗棉花糖,然后一起撕开包装,跟碰杯一样互相碰了碰,才放进嘴里嚼。
      祁听风手里攥着几颗酸奶味的阿尔卑斯充气软糖,过来路上时念在手提袋一颗一颗捡出来给她的,说阿尔卑斯只有这么点,分她一半。
      她撕开了一颗软糖放进嘴里,含着,不急着嚼。
      一开始是酸溜溜的味道,几秒过后,甜味蔓延开来,充盈了整个口腔,顺着食道滑过胸腔落到胃里,彼时时念在宿舍里和舍友攒在一起看短视频,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真羡慕她男朋友。
      祁听风也笑,唇角微微弯起,弧度里藏着的尽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苦涩和酸楚,微微上扬的眼尾挂着因为握不住手里星的无能为力与无以复加的悲凉。
      她们隔着一堵墙,一扇窗,和一步之遥的走廊,她不是在对她笑,她却觉得整个世界的光都落在她这个局外人的身上,暖融融的,却又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触摸不到。
      ……
      上午考完语文,三人一起去吃饭,许越和祁听风坐一块,时念坐他俩对面。孟唯良把时念手机没收了,导致她现在只能干巴巴地看着桌子上那几盘给监考老师准备的西瓜下饭。
      祁听风问她下午喝不喝奶茶。
      许越替她回她男朋友来接她,没空。
      祁听风又说明天给她带隔壁奶奶做的红豆牛轧糖。
      许越替她回她男朋友买的紫皮糖还没吃完呢。
      祁听风继续说明天考完了去吃个散伙饭。
      仍是许越替她回明天晚上已经约好了其他朋友一起去大排档吃饭。
      被连续截了三次胡的时念火气蹭一下上来了,手掌往桌上一拍,怒瞪着许越,“许越你能不能让我自己说句话!”
      许越不以为然,低头吃饭,祁听风没有再说话,他也没必要再插嘴。
      祁听风没哄她,只说:“快吃饭吧,吃完了逛几分钟操场消消食好睡觉。”
      吃完饭祁听风当真带时念去操场逛圈,沿着那一排葱绿的树,在树荫的庇护下慢慢走着,从食堂方向走向宿舍楼方向。
      路程不算长,而且能看到女生宿舍楼入口处的那座马克思铜雕塑,就像她们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结局。
      时念在走神。
      抬起头,仰着脖子,颈线抻得很直,很紧致,白白净净的,漂亮,可爱,还性感,勾人食欲。
      按捺不住地舔了一圈唇瓣,牙齿咬住下唇,两秒,又松开,吞咽了一下,欲言又止。
      恰好经过主席台,国旗在太阳底下耀眼地随风舞动着,时念忽然看向她,“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当不负这盛世韶华,以青年之躯比肩光辉伟大,尽己绵薄之力创耀世之中华。”
      “我在作文里写了这段话,写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看到这面国旗,突然就特别感慨,特别荣幸我是一个中华青年,那种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最终还是止住了那句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走到那座雕塑前。
      祁听风说:“念念你先上去吧,我有事找许越。”
      时念不疑有他,点点头,“拜拜!午安!”
      “午安。”她浅笑着回。
      背影渐远,直至隐匿于楼道中再看不见,嘴角笑意也随之敛起。
      她们走到头了。
      在这里就分道扬镳了,从此各奔东西。
      ……
      下午考完数学,从老师收卷开始时念就愁的要死,一张小脸皱成番茄苦瓜,在教室时还有所收敛地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小声且哀怨地叹,出了教室就站在走廊上等着拥挤如织的人流慢慢散去边垂头丧气地手肘杵在栏杆上,手掌托着双腮唉声叹气,人少了,她下楼,一边扶着墙生无可恋地一级一级台阶下楼,一边万念俱灰地任由文具袋随意甩着打在自己腿上。
      因为去了洗手池洗脸洗汗巾,等时念上车的已经没座位了,不过有祁听风给她留了座位,仍是让她坐在了靠窗座位。祁听风在包里翻找着东西,时念叹了好幽怨一口气然后歪倒身体,脑袋靠在祁听风肩上,祁听风没有防备,肩上一沉,身体有些僵直。
      “祁听风,我数学好像拿不到100分了,这样我考不上985了怎么办?”可怜兮兮,其实还有一句她没说——孟唯良要吃不上软饭了怎么办?
      “英语拿满分不就好了。”祁听风把脑袋偏了一点,离时念远了几分。
      “满分?!说的倒轻巧,我能拿个120都算我跟文昌君求来的。”
      祁听风轻笑,“那晚上回去的时候再拜一拜文昌君,没准还真能求来呢。”
      时念深以为然地点头,“我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在校门口对面的烤肠摊,孟唯良在石墩上坐着,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玩,一只手捏着两根烤肠,手肘和掌根分别抵在两边膝盖上,闲闲懒懒的姿态痞气十足。
      帅呆了!
      不愧是孟唯良!
      一下车时念就迫不及待朝孟唯良飞奔过去,孟唯良听见有人在欢天喜地地叫自己的名字,不用看都知道是他的小姑娘,收了手机,站起来,刚走出一步,时念已经冲到他面前,一头扎进他怀里,把他撞得身形晃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又坐回了石墩上。
      孟唯良笑得特别无奈,但是又没办法说她两句。
      时念顺势跨坐在他腿上,扬起小脸,笑得特别甜特别灿烂,“孟唯良!”
      “我在。”
      这一声喊得他心脏都要化掉了。
      甜到齁。
      “明天上哪儿吃饭?”
      “去你最喜欢的香儿姐那里。”
      “胡说!”时念纠正他,“我最喜欢的明明是你!”
      孟唯良忙不迭地应和着她。
      祁听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许越走到她身边,一言不发。
      机车渐行渐远,直到没入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中再看不见。
      许越感觉到有一股微凉在小心翼翼地靠近着自己的手指,低头看。祁听风的食指指尖与他的小指几乎要碰上,许越在她的手要缩回去地前一秒主动握住,祁听风慌乱地试图挣脱,许越握得更紧,朝她逼近,祁听风被迫往后退。
      在一种相顾无言的紧迫状态下,祁听风的后背撞上红围墙,面色冷峻,紧抿着唇,而许越仗着身高腿长以一种压迫性极强的俯视姿态低眸盯着祁听风。
      无声地对峙着。
      手仍紧握着。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
      啪嗒。
      一颗雨滴落在祁听风的肩上。
      而后是两颗,三颗,越来越急。
      同学们行色匆匆脚步加快,他们仍在互相瞪着对方。
      天空暗沉沉的一片,乌云下压,在哭泣,蒸发掉徐徐吹拂的三十九度的风,闷热,躁郁。
      相持之下,祁听风忽然主动靠近许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长长舒出一口气,自嘲一笑,“贪心不足蛇吞象,我居然妄想占有更多。”
      许越不置可否,松了她的手,正要抽身离开,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怀里扑进来一股栀子清香,距离拉近贴紧。
      这个姿势保持了近两分钟。他听见祁听风说:“心之所向,男女都无所谓了。”
      而后祁听风松开他,转身快步离开,隐入来往匆忙的行人。淋了雨,长发和肩身都湿透了,她站在等待公交车的雨棚之下,缩在站牌旁边,抱着双臂,弱柳扶风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有些怜悯之心。
      许越退到保安室门外,等自家司机过来,在这个等待的时间中,他的眼神一直落在祁听风身上,隔着遥遥的距离,落在淋了雨,湿了一身的,却不显狼狈的她身上。
      蔷薇与玫瑰,到底谁是谁?是替身吗?
      不是,因为他选择了月季。
      ……
      孟唯良先带时念去吃了饭,然后带她去桌球俱乐部玩儿。但是这傻姑娘在门口愣站了五分钟才肯进去,一问原因,她说,孟唯良你要玩多久?
      孟唯良说,我带你来玩儿的。
      “可我明天还有考试诶。”
      “不耽误,就占你点时间放松放松。”
      时念默了几秒,又说:“孟唯良我不紧张,不用放松。”
      “少来,你有点什么事儿我会不知道吗?我比你都了解你自己。”
      最后还是敌不过那该死的好胜心,时念还是进去了,孟唯良陪她玩了几局,故意放水,时念还以为自己多厉害来着。女朋友赢了是高兴了,兄弟们就有点看不下去了,纷纷摇头叹息,嗐,看吧,这就是找了对象的后果,原来值个千把万的,现在,呵,不值钱的玩意儿!
      从俱乐部出来,还在下着雨。
      时念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灯火通明的街道,问:“孟唯良,这离咱家远吗?”
      孟唯良开了把伞给她,“不是太远,你要走慢点,半小时也到家了。”
      “孟唯良你车咋办?”时念接过伞,转来转去端详了一会儿,涂银层的复古绿晴雨两用伞。
      “明天再拿。”孟唯良在开自己的那把伞。
      磨蹭了几分钟,时念又说:“孟唯良我不喜欢这个伞。”
      “将就一下也不行?”
      时念摇头。
      孟唯良无奈,但是还是得宠着,问她:“跟我一块儿行不行?”
      时念看了几秒那把米白色的伞,上面还有史努比的图案,勉为其难地点头,然后伸手跟孟唯良要抱,孟唯良单手抱起她,一手撑着伞,走进淅淅沥沥的雨幕中。时念搂着孟唯良的脖子,趴在他肩上看路灯下的雨滴连成线。
      雨伞上滴落两颗水珠,视线跟随着,目睹了它们从伞上离开而后砸到地面上与污泥脏水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说:“孟唯良,你说,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种颜色?”
      “对于我来说,只有两种。”
      “哪两种?”
      “绿色和粉色。”
      “怎么说?”
      “一种是你,一种是我和你。”
      时念抱紧了双臂,脸埋在孟唯良颈侧轻轻蹭着。
      突然就被撩到了。
      好会说。
      “对我来说,就复杂多了,不过很幸运,每种颜色里都有你的参与。”
      雨势变大,雨珠打在伞面上啪啪嗒嗒沉闷如鼓点。风也卷得厉害,扬起垂落的发丝拂过脸庞,细微的痒,和萦绕不散的甜。
      到街口时,时念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孟唯良,你觉得,喜欢上一个性别相同的人……”后面的时念没说,因为其实她也没有斟酌好措辞就贸然问出口,只是领域外的认知一下子发生在她身上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却又急切地想要知道其他的答案。
      但是孟唯良足够懂她,言未尽而意已知,“不认同也不反对,喜欢就是喜欢,就像一开始我喜欢了你,后面发现你是个男生,也不妨碍我想和你组一个家的想法。”其实说到这里,时念已经能够明白了,孟唯良偏偏又补充:“当然了,就你那个经常掉线的脑子,要真是个男孩儿也瞒不了我多久。”
      “你是在变相地质疑我笨吗?”时念不满地质问。
      “不是,”孟唯良一脸正色,“我是在告诉你,我是真的特别喜欢你,喜欢到就算你真的是一个男孩儿也没关系,我想和你成家,无关性别。”
      时念顿时间觉得有些百感交集。
      对祁听风说的那番话,是站在她的立场上说的,而孟唯良的这番话,也是站在她的立场上说的,他们都在偏向她。
      可是,怪她那时头脑昏沉,未曾察觉身边比春风还要灼烫的沉溺目光,也从未注意过藏在零距离心跳里的汹涌爱意。
      怪她当时只心系一人,满腔深情不见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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