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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灯塔与鲸   六月八 ...

  •   六月八号。
      下午考完英语后,一出考场,同学们都松了一口气,上了车之后都毫无顾忌地拿出手机跟爸妈报喜报忧,跟好朋友相约着收拾完行李之后去聚餐,跟男朋友女朋友约好时间去约会什么的,坐在最前面的班主任看着这群被高考折磨得都快不成人样了的孩子们此刻随心所欲的笑脸,也是松了一大口气,总算又送走了一批闹腾的小鬼们。
      时念躲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仗着自己身体娇小,蜷在座位上偷摸着跟孟唯良打电话,旁边就坐着祁听风,自从知道那件事后时念居然觉得当着祁听风的面跟自己男朋友讲电话有点心虚,总有一种背着女朋友跟男人偷情的感觉。
      祁听风也不是猜不到,只是觉得有点可爱又好笑,抿着唇浅笑着,眉目温柔地看着时念讲电话时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讲一句话能变化三个表情,也是没谁了。
      察觉到旁边灼灼的视线,时念侧过脸,猝不及防撞进祁听风的眼眸里,亮晶晶,又柔如春的褐瞳中映着两个小小的她。
      “怎……怎么了嘛?我脸上长花了吗?”时念说着就去摸自己的脸,借着这个动作她捂上了自己的眼睛,从指缝间暗中观察着祁听风的表情。
      “你好可爱呀,我想多看看,去了大学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了……”祁听风仍是浅浅的温笑着,只是眼底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悲哀。
      我们还有微信啊,可以打视频啊。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捂在眼睛上的手立即捂到嘴巴上,阻止了这句话的出生,而后时念干巴巴地回答:“也是哦,好多初中同学现在都不联系了,大家都是一毕业就各奔东西,真正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
      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背道而驰的两重意思。
      时念又不傻,也听出来了祁听风其中的话里有话,她不会忘了她,但是也绝对不会再联系她,那她也只好遂了她的愿。
      祁听风转移了话题,“念念,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比如散伙饭之类的?”
      时念放下腿,拍了拍鞋子踩过的座沿,理着裙摆,边说:“我从来不吃散伙饭,我跟我的homie从来不散伙,不过晚上我跟孟唯良他们有个聚餐,你呢?”
      “我跟许越约好了去灯塔看日落,幸运的话,还可以看到玫瑰花的云。”鬓边的发丝垂落,祁听风抬手将其撩起别到耳后,落下手时有意无意拂过耳垂上的那颗樱桃吊坠耳环,轻轻晃动了两下,在落日余晖下闪烁着温润如玉的柔和光芒,一如她此刻望着她的深沉眸光。
      时念看得有些愣,一会儿,从书包侧面摸出那个小荷包,系到了祁听风的手提包带子上,“这个平安符应该是给你的,也许以后你还会收到新的,不过现在暂时先带着它好不好?等你们真正牵手那天,让它替我做一个见证。”
      系好,抬眼和她对视,祁听风的笑意更浓,四目相对杳杳无言,良久,祁听风点了点头,“好。”
      时念也露了笑容。
      公交车匀速行驶在回程路上,迟暮的橘浓天光穿透树叶间,被切碎成斑驳陆离的影子碎片,落在她们的肩身上,在发顶上跳跃着,美得像一幅画。
      永日高悬,爱意封存。
      ……
      八中校门口聚集了接孩子送孩子的家长队伍,熙熙攘攘叽叽喳喳颇有十万大军的磅礴气势。
      一下车祁听风就被从穿过几辆车和拥挤的人潮的许越给接走了,没有那么浪漫的手牵手,只是拽着手提包的一侧带子带着人贴着红围墙尽量避开汹涌人潮向校园里走去。
      而时念则是艰难地在看不见人头的涌动里穿行着,偶尔还会被行李箱书箱给绊到,踉跄几步又撞到人,一路跌跌撞撞才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站到石墩子上,手搭凉棚眺望四周寻找着极有可能泯然于人群的孟唯良,奈何个子不够高,旁边站着个戴了棒球帽看不清脸但是身材又高又辣的女生,时念有些拘谨地拍了拍那女生的肩膀,不好意思地询问:“那个……漂亮姐姐,能不能借你肩膀用用?我找个人,但是高度差了点。”
      那女生也不扭捏,耸了耸左边肩膀,“可以。”
      时念笑得特甜道了谢,手搭在女生肩膀上撑着,踮起脚四处张望,目光巡视了一圈锁定了一个目标——藏蓝色T恤黑色工装裤空军一号高帮鞋,脖子上挂着一个绿色蓝牙耳机,左手插兜右手拿手机,仗着身高腿长,站在一群人来人往中岿然不动地盯着校门口进出的学生。
      “孟唯良!”时念大喊了一声,这一嗓子吸引得行人纷纷侧目而视,时念视而不见,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兴奋地朝孟唯良挥舞着双手,站在石墩上蹦蹦跳跳的。
      孟唯良忍不住笑,收了手机边走过去边在心里吐槽这丫头是真不知道害臊这两个字怎么写啊。
      时念就站在原地等孟唯良过来抱她。
      在距离还有两步之遥时,时念等不及了,跳下石墩子兴冲冲朝孟唯良飞奔过去,孟唯良配合地弯腰伸手,下一秒,爱意和深情撞了他满怀。
      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时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又……”
      孟唯良把她往上托了托,回她:“是的。”
      时念脸色突然爆红,像只鹌鹑似的把脸埋进孟唯良颈窝处,疯狂催促着他,“快走快走快走,丢死人了!”
      孟唯良笑得更欢,“你也知道丢人啊?我还以为你个社牛多厉害呢,没想到就这?社牛变社死,好玩吗?”
      “不好玩!快走快走!”
      站在教学楼走廊最尽头的两人安静地注视着在人群瞩目下开着机车扬长而去的两人。
      祁听风说:“他们两个真的好般配啊,一个在闹,一个在笑。”
      许越说:“念念有人宠着爱着,你再挂念,就是不礼貌的打扰了。”
      “我知道。”
      默了一会儿,祁听风又说:“那你呢?”
      许越转头看向她,慢慢地说:“她是我妹妹,你觉得,我能不挂念她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祁听风弯眼勾唇,忽然就释怀了。
      ……
      吃饭前肯定要好好收拾打扮一番以示尊重。
      进屋之前时念还在跟孟唯良胡说八道,“大几百的美味佳肴你就穿个背心短裤人字拖去你好意思吗你?对美食要怀有敬意……”吧啦吧啦一大堆,结果一踏进门,感受到凉嗖嗖的冷气扑面而来,整个浮躁的身体都被安抚了下来,忽然又想到露天的大排档肯定又黏又热,于是时念又改了口,“大排档嘛,当然还是凉快最重要了,人字拖和夏天啤酒烧烤更配哦!”
      孟唯良全程都是宠溺地笑着看她在自言自语叭叭叭个不停,时念抬头问他对不对,他也是抿着唇忍着笑意点头回她。
      时念朝他皱了皱鼻子嫌弃他一句“敷衍”,然后蹬掉鞋子,袜子也不脱就哒哒哒地跑到空调面前扒着扇叶往下冲着自己面门吹,又扭头问孟唯良,“孟唯良你什么时候买的空调啊?”
      “端午节那天,”孟唯良边说边扔了一双拖鞋到她脚边,然后走向卧室,“本来是看天气太热怕影响你复习就买了,谁知道你回自己家去了。”
      时念顿时觉得自己错过了七天的悠哉享受,天知道这七天在她那个小破屋里有多热,手臂老是黏到书页,后颈总是凝着汗,刘海永远干不了,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你不早说!我在我家里都快热死了!”
      孟唯良从卧室里找好了衣服出来,“是你自己说不要和我一块儿住的,既然你都这么心意已决,那我也不能棒打鸳鸯吧?”手掌捂上时念的脸,训了一句:“不要对着空调吹,容易感冒,还容易变傻瓜。”
      “哦。”时念闷着声音回了一句。
      孟唯良捏了捏她的脸,手臂往下滑,将她单手抱起,往浴室走,“哟,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
      时念捧着他的脸,一脸正色严肃地说:“孟唯良,我跟你才是真爱,学习只是我们爱情路上的垫脚石而已。”
      “……”孟唯良的表情有两秒钟的茫然,这个脑回路他是真的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才说,“嗯,我们才是真爱,高考只是个意外。”
      时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下一秒就被孟唯良放地上推进浴室里,衣服塞到她怀里,“快洗,黏黏糊糊的,像只鼻涕虫。”
      “……你才鼻涕虫!!!”在浴室门被关上的前一秒时念飞了左脚上的拖鞋出去,没两秒又被孟唯良踢进来,把门关上,在门外说:“洗温水,敢冲冷水就揍你。”
      “……”
      时念洗澡一向动作慢,孟唯良就有大把时间安排晚上的事,拨了个电话出去。
      从派送员手里接过东西时时念正好从浴室出来,解着头发边喊着:“孟唯良,我洗好了,香香软软的,快来抱我吧!”
      门外小哥的表情有点想笑又不敢笑的揶揄,一副“我懂的我懂的”了然表情,识趣地转身离开。
      孟唯良手扶着门框哭笑不得,转身回屋,时念就站在离浴室几步远的地方,张着手臂,对他咧嘴笑,傻兮兮的,又贼可爱,一副“我准备好了你可以来宠幸我了”的勾人模样。
      孟唯良呼吸蓦地滞了一下,BF风的T恤和五分裤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可明亮天光下被剪出来的,若隐若现的那一截小蛮腰就是特别勾他,似有若无地勾着火在慢慢烧。
      艹!真要命!
      有个预感,禁了这么久的欲,要破戒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如时念所愿,单手把人抱起回卧室。时念接过他手里的小盒子,问一句:“孟唯良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他回:“如果你想自己给自己戴就打开。”
      时念停住了要解开蝴蝶结的动作。
      孟唯良把她放床上,在床头柜拿吹风机插电,在享受着吹头发服务时时念一边晃着还湿着水的脚丫子一边哼着不着调的歌。
      “哼的什么歌呢?”
      “想不起来名字了,就记得旋律怎么哼。”
      补一句:“祁听风说这是一首海绵宝宝歌,但是我看海绵宝宝的时候也没听过啊。”
      孟唯良动作一顿,低眸看她,“从哪儿听来的?”
      “祁听风分了我一只耳机,她的歌单居然是英文歌居多诶!好神奇哦!”时念还没意识到祁听风告诉她的此海绵宝宝非彼海绵宝宝。
      头发继续乱飞,孟唯良跳过这个话题,说:“想好什么时候去上海了吗?”
      时念懵了一下。
      突然想起来,孟唯良就说过等高考完了带她去迪士尼玩,可是现在她又不想去了,听榴姐说,孟唯良的妈妈是威海人,也带她回过威海老家,和孟唯良一起,那时候孟唯良也能记事了,记得自己有个老家在威海,在漂亮又浪漫的威海。
      她也好想见见,所以她说:“孟唯良,我们回威海吧。”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孟唯良捧着她的脸弯腰问她,“想好了?确定了就不能反悔了?”
      时念郑重点头,“嗯,不反悔。”
      孟唯良哪能不知道小姑娘存的什么心思,怕是又突然想起来曾经闲聊时提到过老家在威海,特别浪漫的一个地方,有海有沙滩,有长满青苔的老房子也有光鲜亮丽的小洋楼,有一下雨就漏水的小卖部也有十二点过了还没打烊的小报亭。
      他又问:“可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去迪士尼吗?变卦了?”
      时念一本正经地晃了晃食指,“NoNoNo,我是变心了,我不喜欢迪士尼了,它的快乐要花钱才能买到,我现在和你一起,去哪儿都行,反正不管做什么我都能拥有双倍快乐!”
      “所以我们回威海吧!”
      “好,我们回威海。”
      幼稚的拉钩盖章却是时念坚信不疑的承诺生效。
      孟唯良去洗澡了,时念就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发呆,客厅的凉气徐徐地送进来,脑袋下枕着孟唯良的枕头,淡淡的柑橘香萦绕在鼻间。
      偏了脑袋,去看床头柜上的那个小盒子,这个体积的大小,里边儿估计不是戒指就是耳钉,或者是手链,会是什么呢?她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在胡思乱想。
      嗒嗒的拖鞋拍打地板发出的声音由远及近。
      时念坐起身,孟唯良刚进门,时念就指着那个盒子,问:“孟唯良我什么时候能看?”
      “再等等。”孟唯良扔了擦头的毛巾到床上,在衣柜里找T恤。时念噘着嘴老大不高兴地盯着他的后背看。
      左边肩胛骨上硕了一片新纹身,一只蓝色的鲸鱼弯起身体环绕着一座灯塔,没有云朵,没有落日,更没有翻涌的海浪,看起来很单调很突兀,却又是那么的相互辉映密不可分。
      时念问:“孟唯良,你背后的纹身什么意思啊?”
      孟唯良说:“你猜。”
      时念脑袋一撇,嘁了一声,“不猜。”
      套了一件跟时念同款的T恤,孟唯良又蹲下身,拉开最底下装袜子的抽屉,捡了几只不一样的袜子,问时念:“念念,要哪只?”
      时念打量了一下自己很素的黑白穿搭,指了其中最花里胡哨的那只袜子,“就它了。”
      孟唯良又拿了一双纯色的袜子,扔床上,蹲下身,单膝跪着给时念穿袜子,时念不解,歪了脑袋,“孟唯良这顺序反了吧?不是应该先看盒子吗?”
      “不急。”
      时念噤了声,安安静静看着孟唯良再把鞋给她穿好,然后自己也穿好鞋袜,又去了洗漱间洗手,才不紧不慢地拿了那个盒子坐时念旁边。他开盒子的动作慢条斯理,时念却早就迫不及待想知道里边到底是什么,伸了脑袋过去凑近了看。
      孟唯良忍不住笑她:“凑这么近干嘛?怕它飞了?”
      “好奇嘛,”时念催促他,“快点快点!磨磨唧唧的!”
      盖子打开后,里面是两枚戒指,大小相差得有些悬殊,应该是配套的,一枚中间是镂空的,一枚中间是一个小小的鲸鱼,两者相契合,可以完美嵌入。
      眼眶突然有些热,时念抬头看他。
      孟唯良温柔地笑着,捏了那枚比较小的戒指出来,“想戴哪只手?”
      时念伸了右手,动了动无名指,孟唯良却把戒指戴在了她的中指上,边解释:“无名指尺寸不对,但是也不用急,说了会娶你就一定做到。”
      那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了,孟唯良细心轻柔地用指腹替她抹掉,吻了吻她的鼻尖,“知道你委屈,但是原谅我好不好?”
      时念扁着嘴,吸了吸鼻子,扑到他怀里抱住他,“一定不可以让我的期待落空哦!”
      “放心,答应你的一定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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