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绿》气象站台

78、四目相对 昨

　　昨晚十二点过了才睡，早上五点半就起了，脑袋还没清醒，眼睛还没睁开，时念就已经收拾妥当出门了，扶着墙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向许越家，她家没厨房，她也不会做饭，当然只能去许越家蹭吃蹭喝了。
　　许越看她精神状态跟磕了药似的虚浮萎靡，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脸，“你昨晚又熬夜了？”
　　“没有。”时念捂着脸，狡辩，“我睡不够。”
　　许越半信半疑，勉为其难地选择相信她，“待会儿我让林婶给你泡壶茶，别到时候书没看几页就睡了两小时。”
　　时念腾出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嗞——
　　许越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时念的视线从盘子上挪到他手上，盯着他。
　　过了几秒，又是嗞的一声震动。
　　许越淡定地抽了一张纸擦手，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Home键解锁，下拉通知栏，点进微信查看新消息。
　　时念槽他：“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许越根本不搭理她，食指在键盘上打着字。
　　“双标。”时念嘀咕了一句，又趴桌子上倾身过去看。
　　许越也不避讳她，大大方方地任她看。
　　备注是祁听风。
　　对方发：你什么时候来学校？
　　发：我小姨烤了饼干，你要不要？我多带一份。
　　许越回：六点半，谢谢，不用了。
　　时念的目光往上挪，落在他俩昨天晚上的最后聊天记录上。
　　八点二十五。
　　她在许越家吃完饭回去之后。
　　祁听风发的是：奶茶的话我想喝周末趴的单向告白，冰量糖量一样。
　　但是许越没回复。
　　时念坐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吃早餐，一言不发。昨晚她跟祁听风科普了一下周末趴的一些比较受欢迎的饮品，还发了图片，祁听风一眼就相中了那杯单向告白，她还特别说明了这杯里边要不是全糖加冰的话会很酸的。
　　单向告白，西柚色的柠檬水，看着味道很甜，其实泛着酸，七分糖只能尝到一点点甜，其余的都是酸意浓浓。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寂，安静得有些压抑。
　　祁听风再发什么过来时念没看了，就看到许越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然后又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时念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三明治塞嘴里嚼了几口就咽下去，撑着桌沿站起来，“我去拿酸奶。”然后溜得挺快地钻进了厨房。
　　许越的视线跟随着她，一直盯着她从冷藏柜里拿了两瓶酸奶还不肯走，冰箱门开着，她就站在那里喝酸奶。他放下没吃完的三明治，也起身去厨房，走到时念身后，伸手越过她的头顶拿了一罐椰奶，离开的时候顺手勾住时念的背带把人拽着走，“去背好你的小书包，上学了。”
　　时念把双手往后伸，挣脱许越的魔爪，加快小步伐噔噔噔地去客厅里拿自己的书包，又噔噔噔地去玄关处换鞋，换好了鞋开门出门关门，全然不当身后还有人在。许越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表情有些无语。等他换好鞋出门时时念已经在副驾驶坐好抱着自己的书包在看书了。
　　他绕到副驾驶的窗前，弯腰，双臂搭在窗沿上，表情和语气都挺无奈的，“时念，你躲着我干嘛？怕我？”
　　“没有啊，”时念立即拨浪鼓似的摇头否认，眼睛却还黏在书本上，“我没躲着你，我这不是想多争取点时间嘛。”
　　许越安静地看了她三秒，伸手抚上她的脸庞，强行将她的脸正到自己面前，“既然没有，那就坐后边去。”
　　时念拍掉他的手，低头看书，一口回绝，“不要，我今天想坐副驾驶。”
　　她的头发今天也是用簪子盘了起来，有几缕发丝松散垂落下来，伏在她的后颈上，冷白与乌亮的鲜明对比，在许越看来却是碰撞出了极其隐晦的青涩暧昧，莫名的勾人食欲。
　　咕嘟。
　　随着喉结的滚动一个吞咽口水的动作完成，许越直起身，走到后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开车吧。”
　　车子开动，时念收起了书，手摸了摸脖子，然后拔下了簪子，散下长发铺在背上。
　　许越身体往后靠，双臂环起，枕着抱枕闭目养神，车窗降了一半，风灌进来吹起他的额前碎发飞扬凌乱，衬衣扣子解了一颗，领子被拂起贴在颈上，另一侧领口被吹开，露出一半锁骨，窗外天光泄入，衬得他整个人白到发光，自喉结到锁骨，更是多了几分诱人的感觉。
　　时念转回身，咂咂舌，怪不得能有那么多小迷妹，资本明晃晃地都摆在那儿呢，谁能拒绝一个少年感十足的帅哥呢？她也不能，因为她家孟唯良不仅有成熟男人的稳重魅力，还有十几岁少年的意气风发。
　　思绪又不可避免地飘飞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这么一看好像许越跟祁听风这两人的适配度还蛮高的，一个少年感，一个淑女范，一个虽然才十几岁却有着能够将事件的结局变成既定的掌控力，一个同样是十几岁却有着超乎同龄的包容心和温柔知性。
　　心情突然有些激动的，一想到这两人有很大的概率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时念这个小姑子光是想想就开心死了，这下更坚定了要撮合他俩在一块儿的决心。
　　前边的笑声传到了后座，许越睁开眼，盯着前座椅，冷不丁出声：“念念你笑什么呢？”
　　时念立即噤声，电光火石之间随便扯了一句：“一想到下午放学我就能喝到学习委员送我的奶茶我就开心啊！”
　　许越对这句话不置可否，继续闭目养神。
　　到了学校之后，时念又想先溜一步，许越预判了她的预判，仗着腿长，一步追上时念勾住了她的背带拽回来。
　　时念往后踉跄着跌到他的怀里，许越拎起她站直了，她还在卷着头发插簪子，语气抱怨，“你干嘛？”
　　“跟我一起进去很丢人吗？”许越仍勾着她的背带，没有想要松手的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念解释着，一边整理着盘好的头发。
　　“那是什么意思？”见她弄好了，许越提着她的背带，带着她往校门口走。
　　时念被迫踩着小碎步跟着，“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你这样，影响不好。”
　　“除了我，谁知道你有男朋友？”
　　“校领导咯！”时念答得理直气壮。
　　“然后呢？”
　　“没然后了！”理不直气也壮。
　　“那能有什么影响？
　　“小心孟唯良不认你这个小舅子！”赤裸裸的威胁。
　　“他认不认，跟我关系不大，当然跟你关系也不大。”许越气定神闲地回。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时念噤了声。
　　校门口聚集了挺多学生的，他俩这样的也不稀奇，勾肩搭背手拉手的多得是，在一众三三两两的成群结队里祁听风形单影只的格外显眼，时念像看到了救星一般特别高兴地挥着双手，“祁听风！祁听风！后边儿！你往后看！我啊！时念！”
　　祁听风向他们走过来，时念立即伸了手去攀祁听风的手臂抱着，然后整个人向她黏过去，身后的力道松了，许越的手垂落身侧，握了握拳，礼貌地勾起笑，“早上好。”
　　祁听风也笑，“早上好。”
　　时念等他俩互相道完早，就搂着祁听风的手把人往校园里带，“学习委员我们先走，别搭理他。”
　　混入拥挤的人潮之前，祁听风回头看了一眼许越，他脸上仍是浅浅淡淡的笑意，不达眼底，浮于表面，疏离感很强，祁听风的温笑多了几分苦涩意味，收回视线，微垂下头，挂在耳后的碎发散落，遮住了她的侧脸，时念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她没注意听，眼角余光里的时念笑得很开心，手舞足蹈的，祁听风的温笑彻底变成苦笑，谁会不喜欢一个天天笑得那么甜的小太阳呢？
　　早读的时候时念溜到祁听风的座位旁边找她说话，许越就安静看着，隔着两排座位和同学，落在她们脸上，一个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一个只是腼腆地抿唇浅笑，大相径庭的两个极端，磁场相同时是吸引还是排斥？
　　祁听风忽然转过脸，两人的视线恰好撞上，只一秒的四目相望，蜻蜓点水一般的飞快掠过就相互错开。
　　祁听风发丝遮掩下的耳尖泛起淡淡的绯红。
　　许越垂眸，心脏莫名漏了半拍，心口轻微起伏着，那种既定结局被随意改写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大课间的时候，时念本来想补觉的，又记起来昨晚跟孟唯良视频时看到的那张照片，她溜上了天台。
　　那天是他俩确定关系才两天，刚好元旦晚会推迟了两天，收假了才举办。孟唯良特地翘了班，从西门围墙翻进来找她，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的八中校服校裤往身上一套，没有半点学生样，倒是跟为非作歹称霸一方的校霸挺沾边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痞气和几分“爷傲奈我何”的冲破骨子里的狂傲，别的学生恨不得把棉被焊身上，他倒好，校服外套用食指勾着搭在肩上，身上是一件那年在高中生群体里特流行特潮的连帽卫衣，灰色带logo的，鞋子也是热爱打篮球的男生们的必买爆款，特地把耳钉摘了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走向教学楼。
　　特好笑的是，他这副不良学生样儿也就唬唬那些新来的小老师或者胆子小点的女老师，碰上脾气硬点的老师，孟唯良也只有认栽的份儿，好死不死，刚从高二女生宿舍楼拐了个弯进旭景路，迎面就走来了向来雷厉风行的浦妨美浦老师，教语文的，爱穿高跟鞋，还是细跟的，十公分高呢，走起路来健步如飞，那高跟鞋就跟闹着玩似的，是办公室里所有女老师都敬仰三分的神级存在，还被学生们戏称为“美少女战士”，除了她长相甜美温柔，还有就是她抓起人了也毫不手软，比如现在——
　　孟唯良用他那双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的如炬慧眼看了两秒，发觉事情不对劲，立即转身就跑，浦妨美在后边儿大喊着“小兔崽子你哪个班的！给老娘停下！”，一边提着裙摆踩着十公分的细高跟追上去，笃笃笃的声音听着感觉这双菲拉格慕要跟水泥地板同归于尽似的。一直追到科技楼，正好碰上体育课照常偷闲的时念从洗手间出来，还没看见人先听见的高跟鞋声，比孟唯良反应快一步拽着他躲进了斜对面给各班的一本预备生冲击985开小灶用的大教室，门口关上反锁，两人猫着腰溜到最里边一排的课桌椅蹲着，大气不敢喘一下。
　　浦老师也是够虎，挨个教室开了个遍，发现只有这一间打不开，直接徒手把上了锁的窗户生生推开，时念顿觉一阵头疼脑大，怎么就忘了这芭比还会徒手掰窗呢？两秒时间后时念果断戴起连衣帽，起身的时候顺便拽上孟唯良的连衣帽，然后开窗爬窗台开溜，孟唯良被她握着手腕，只能单手撑着窗台翻身跃出去，浦妨美眼尖瞅见还多了个女生，当下火更大了，脱了高跟鞋就飞过去，时念弯腰贼快，躲过了，而孟唯良还没起身，也躲过了，看都没往后看一眼，时念拉着孟唯良开始逃命，平时上课被抓到偷懒睡觉两支白板笔外加后门罚站伺候都是轻的了，现在再被看到校外的早恋对象直接进了学校，浦妨美不得气到当场手刃了她！
　　浦妨美在身后穷追不舍，两人先跑了一步，暂时拉开点安全距离，在浦妨美发现他俩时，时念带孟唯良跑到了实验楼附楼的四楼，把孟唯良推进空教室里后她在走廊上看情况，从上往下看到浦妨美傻乎乎地略过附楼跑田径场去了，她才松了一大口气，喘息未定，起伏得厉害。
　　时念抚着胸口顺着气把着门框往教室里看，刚想问孟唯良怎么突然来了，他倒是先一步说话，指了指那个角落里的摄像头，“那玩意儿，开没开？”
　　“吓唬人的，以前没建扶摇楼的时候拿这里当考场，”时念走进去，坐孟唯良旁边，随口问了一句，“干嘛？你想在这里打啵啊？”
　　孟唯良微微挑眉，眼神装的都是“哟，这都被你发现了”的赞叹，脸上表情是欠得令人忍不住手痒痒的迫不及待。
　　时念立即挪了离他老远，双手挡在前面做防御姿态，“孟唯良你别乱来啊！这可是学校！你TM这样突然翻进来非礼学生是违法的！”
　　孟唯良摊开手，摆着张无辜脸，语气含冤，“我可什么都没说呢。”
　　“都摆脸上了还用得着说嘛！”时念咬牙切齿。
　　“真不行？”孟唯良企图用美色来逼迫时念就范。
　　“不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时念撇过脸，不看他，义正言辞地再次拒绝。
　　孟唯良舌尖抵了抵腮帮，自后槽牙扫到上颚抵了抵，一副认真思考过后的深以为然的表情，点了点头，“成。”
　　又招了招手，“不能亲，抱抱总行吧？”
　　时念正回脸看他，好像才突然想起来，“孟唯良你怎么过来了？还翻墙进学校！被抓到可是会被请到派出所喝茶的！”
　　孟唯良答非所问，说话用的是哀怨的语气，嘴角却是挂着玩味的痞笑，“没确定关系之前你都很黏我的，现在怎么了？才两天就腻了是吗？玩够了就踹掉然后下一个了吗？我可是特地翘了班过来看你的，你就这样对我？”
　　“……”时念噎了一下，几下爬回去揽着他的脖子跨坐到他腿上，再收紧双臂，有些松垮的高马尾贴着他的耳朵撩起轻微的痒意，孟唯良歪了脑袋避开，手碰上她的发圈时，听见她说：“那这样可以哄好你吗？”
　　手上使力，发圈被拽下，柔顺的长发瞬间散开，一半垂落搭在时念肩上，一半垂落铺在他的锁骨和颈侧，孟唯良环上她的腰，收得很紧，把她抱往怀里深处，贴在她耳边呵着热息，低沉的嗓音哑且欲，“马马虎虎吧。”
　　“那给你抱五分钟可以哄好了吗？”
　　“一半一半吧。”
　　“那，十分钟呢？”
　　“勉为其难吧。”
　　“……”时念默了两秒，在他后背上锤了一拳，“孟唯良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
　　“我这叫恃宠而骄。”孟唯良接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时念叹一口气，“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你管我。”语气里透着明明不占理偏偏硬要占理的底气十足。
　　“你这样属于强词夺理。”时念特别无奈地撩了一下遮住视线的那缕头发。
　　“你管我。”语气彻底变成了“我知道可我偏不改”的泼皮无赖。
　　“……”时念无话可接，把他抱更紧，心里叹道，算了，娇就娇吧，也还能宠。
　　空气沉默了几分钟，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又看向了孟唯良，“我们体育课快下课了，今天晚上有晚会，要十点才放学，晚饭可以在学校吃。”
　　话里的询问意思很明显，暗示性也很强烈——你要跟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吗？可我不想在学校吃饭。
　　孟唯良权衡了一下，虽然跟女朋友一起去食堂吃饭是一件贼浪漫的事情，但是女朋友不想待学校吃，再者说凡事应该以女朋友的意愿为主要，所以他只犹豫了两秒，就说：“走，我带你出去吃小龙坎。”
　　时念欢呼，“耶！孟唯良万岁！”
　　然后两人翻墙出了学校，嘴上说着去航洋城小龙坎实际上却是拐去星光城吃了卤肉饭，又去了徐婶婶那里吃了碗鸭血粉丝汤，回来路上经过三街两巷，找了停车位把车停好，孟唯良揪着时念的后衣领被她带着走，穿梭在街头巷尾里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最后时念摸着滚圆的肚皮慢悠悠从水峪街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了，等两人火急火燎地赶回到学校时晚会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