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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桔梗橘子 课上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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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上按部就班的复习,课间十分钟的闲暇偷懒,最后的冲刺复习周没有安排课程,全部都是自习课,由学生自主安排复习科目和分配时间,针对薄弱科目夯实基础,优势科目查漏补缺。
时念没有再开小差,也没有脑子里一半装知识一半装着孟唯良,全身心投入到紧张的备考中,脑子在高速运转,手上的笔也不停止运作,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许越抽空抬眼向她那边看去,看到此情此景倍感欣慰,却又有一丝落寞情绪,她这么拼命,是为她自己,也是为了孟唯良,总之从来没有他。
都说时间会把一切不愿意提起的不愿意继续的慢慢消磨殆尽在时光长河中,希望如此吧。
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许越转身往后看墙挂着的口号横幅。
昨天最后一堂自习课的时候,班主任再次向全班同学征询了一次志愿学校,之前百日誓师大会上那面签了名的宣言横幅挂在走廊上,被风刮跑了,摔了积水里脏兮兮的,班主任又做了新的一面,郑重其事地在讲台上说:“人生没有回头路,但可以有重新选择的机会,现在,我给你们多一次机会,你要考什么学校,985还是211,还是只能摸到本科,都可以重新深思熟虑再签上你们的名字和誓言。”
同学们一个接着一个上去签名,或工工整整,或龙飞凤舞,时念依旧是签在最边缘的地方,楷书,工整漂亮,不偏不倚,不过不一样的是,志愿学校变了,誓言也变了。
——青岛大学
——我会和孟唯良在布满日落的黄海边上大声告白。
原先是要去威海的,原先是一定考上一本。
她的人生规划里处处有孟唯良的足迹,唯独忘了他。
中午放学的时候,时念也没有再急着冲去食堂干饭,而是安安分分地坐椅子上看书,许越就陪着她,直到十二点过一刻。
正午的阳光是还没有那么燥烈,空调开着,冷风徐徐送出,许越拨了扇叶往下,调了风向,风只往时念的方向吹,拂起她的发丝往前轻扬缭乱,她曲起一只手臂,掌根抵着额头,手指此起彼伏地在脑袋上轻轻敲着,另一只手捏着书页的右下角翻起,方便翻页,拉起的窗帘没遮严实,自缝隙里漏进来一道阳光,照在纸面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亮光,时念不太在意,也不去管它,任凭它随着纸张的翻动而跳跃着。
许越轻轻出声:“念念,去吃饭了。”
时念仍保持着那个姿势,松了捏着书页的手指,微抬起手臂,挥了挥手,“没事,你先去吧,我还不饿。”
许越哪能不知道她什么心思,也不惯着她,走过去,手掌压在书本上,盖住她眼前的字,语气不容反驳:“听话,我们先去吃饭,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时念双手捏着书本想扯出来,发现扯不动,再抬眼看许越,一张严肃脸,微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椅子往后挪,在瓷砖地板上拖行发出短促的刺耳声音,起身的时候顺便从抽屉里摸了一本政治口袋书,揣兜里,抓起水壶背带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拎起来,离开座位,“走吧,我们去吃米粉。”
从科技楼到食堂的距离比教学楼要短一些,楼下有一块乒乓球场地,还有一块排球区域,其中一张乒乓球桌就放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旁边,桌面上落满了被风刮落被雨打落的枯枝落叶和小小的果实,时念路过的时候伸手捞了一把小果实顺手放进裤兜里,许越问她:“藏着干嘛?”
“我看它长得还挺可爱,带回家放着,当收藏品。”
许越不置可否,仗着身高一米八五,伸手撸了一把头顶上的树叶,递到时念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几片葱绿的树叶,“送你。”
时念挑了唯二两张完好无损的树叶,“谢谢。”
然后塞进了水壶杯套里,又拿了一片湿巾撕开给许越擦手,擦完了又整理好湿巾揣回兜里。
再往前,沿途有两排玉兰树,开了花,香味不浓不淡,起风的时候就会浓烈一些,时念往上站了一个台阶的高度,一伸手,勉强能碰到最低的那片叶子,许越跟她靠近了一些,肩膀几乎要碰到肩膀,他伸手拽下一根树枝,枝上带了一朵花,往下压,花瓣贴到时念的额头上。
时念惊讶了一下,“它亲了我的额头诶!”
“嗯。”许越浅笑着应她。
等她走过,许越落后一步,弯腰俯身,唇瓣点上那片花瓣,停留了数秒,才松手,树枝弹回去,惊动了周围的花,花枝乱颤,香味愈发浓郁,裹着淡淡的柑橘甜,沁人心脾。
他几步追上时念。
“念念,橘子甜不甜?”
“嗯?”时念扭头看他,一脸疑惑不解,“什么橘子甜不甜?”
“就是橘子甜不甜。”许越只是重复这一句。
时念停住了脚步,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头顶上是逐渐在变得酷热的太阳,身后是盛开满枝头的玉兰花,眼前是许越诚挚且求问的渴望眼神。
在他的眼睛里时念解读不出太多的东西,唯一一个可以确定的是,许越不是简单地想要她回答甜或者不甜,抑或是橙子比较好吃。
过了一会儿。
她移开了视线,继续看向食堂方向,慢慢走着,声音不轻不重,却在许越心里掷地有声——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这个答案是许越意料之外的不同,却浮现了意料之内的失落。
他轻笑,不如说是苦笑更贴切一点,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啊,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还有橙子柚子。”
可是,喜欢绿色洋桔梗的橘子只有一个啊。
食堂一楼排队的人少了很多,不过时念不在一楼吃,她和许越上到三楼,孟唯良给她的午饭钱又加了一百块,让她往好的往贵的吃。
但是为了节省时间,时念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够饭量,只打了一半,许越以为她钱不够,“再多吃点吧?这些够你吃了吗?我帮你刷卡。”
时念摇摇头,“够了够了,不用再加了。”
还是靠窗的位置。
她在逆光的方向,许越在她对面。
之前两人的位置是对调的,时念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太阳下的万物生灵,现在她觉得手边的口袋书更实在一点。
吃饭的时间也比往常更提前了,从三楼下来,学生寥寥无几,食堂阿姨都开始收餐具收潲水桶了。许越很自然地接过时念手里拎着的水壶,然后看她弯腰接水洗脸洗手漱口,洗手台高,到时念的腰,她再起来时腰腹那一块湿了一片,领口也是湿哒哒的,脸颊有几缕湿发黏在一起,刘海被捋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洁白额头,不安分的水珠顺着脖子滑落进衣领中。
很正常的一个现象,却看得许越有些口干舌燥。
满满的H气息。
时念没往上看他,自然也就没发现他的异常。
拿过水壶打开喝水,里面泡的菊花茶,干喝是苦的,时念不乐意喝,后来林婶加了几块冰糖,有时候是蜂蜜,就甜多了,一升多的茶水也能喝完。
再次路过那两排玉兰树,恰好风起云涌,先前亲吻过时念额头的玉兰花树枝往下压,扫过她的肩膀,轻拂过她的脸颊,泛起一阵极轻的痒意,她歪了脑袋,脸颊贴着肩膀蹭了蹭,而许越仍是落后了她一步,伸手将那朵花摘了下来,放进心口处的上衣口袋里。
赶在午休铃响前时念去小卖部买了两瓶酸奶,插了吸管,一瓶递给许越,许越没接,“你喝吧,我不太喜欢喝酸奶。”
时念也不客气,拿了回来,双管齐下一次喝俩,能拥有双倍快乐她干嘛要拒绝?
她没打算午休,走的是科技楼的方向,许越本想拽住她的手腕,发现她手没空,直接往下揽住她的腰把人拉回来,“宿舍在那边,喝酸奶喝傻了?左右分不清?”
时念应激反应一般立即转身挣开他的揽收,连连往后踉跄退了几步,由于脚下站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没来得及解放的双手还握着酸奶瓶,手肘却是直接杵到了粗糙的地面上,擦破了皮,细小的沙石钳进了血肉里。
细微的疼痛自手肘部位流窜到全身各处,她紧紧蹙起眉,不哭不闹,就连眼泪都没有一滴,许越弯腰想要去拉起她,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别碰我。”
许越身体一僵,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蹲在半空中,隔着半米的距离和她对视,相持不下。
“对不起……”
“……”
时念放下酸奶瓶,往后挪了两步,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的灰尘和沙石,手肘的伤没管,又捡起地上的酸奶瓶扔进垃圾桶里,转回身,声音不咸不淡,“对不起,刚才是我反应太大了,但是,是你不对在先,所以我们扯平了,我去教室继续复习了。”
许越看着她离开,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干涩得发紧,直到背影隐在科技楼的楼梯间拐角处。
再垂眸看手,掌心和小臂上还残留着她的淡淡馨香与柔软触感,他从很久之前就不止一次产生过这个疯狂的想法——如果味道和触感能刺进皮肤刻入骨血就好了,就像纹身那样。
是真的心动啊。
是真的放不下啊。
时念对于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过多在意,她对许越的感情特别纯粹,不像许越对她的感情那么复杂矛盾,就单纯的异父异母的兄妹,别的没有,也没有过多影响她复习的情绪,认认真真看了半个多小时的书,一点半的时候趴在课桌上眯了半个小时的午觉,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人,声音变得越来越嘈杂的时候她才醒,迷迷糊糊地就起身离开座位去卫生间洗脸洗手。
出门的时候没注意看,与进去的一人肩膀相互碰撞了一下,她身板小,往后退了两步,及时伸手把住了门框才幸免于又摔一屁墩子,揉了揉眼,看清面前的人是许越,快要脱口而出的抱怨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嘴边,在口腔里翻了个跟斗又吞回了肚子里,她叹一口气,嘀咕着“水逆退散水逆退散”,边避开许越走出去。
许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起伏,仍是淡淡的,没挪眼去看她,往后退了几步,给她先让路。
时念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才想起来认真看手肘的伤口,其实也不算什么伤口就是蹭破了两块皮,渗了点血出来,也没多大事儿,但是,真的也好疼,她用湿了水的手帕纸擦着干涸凝固的血迹,力道已经尽量很轻了,可是她最怕的就是这种看起来不痛不痒的小擦伤,看着问题不大,实际上一碰就会疼得哭爹喊娘的。为什么不去校医室?因为,别看都是女医师,动起手来是一点不心疼人,不仅动作随意,还尽往狠了擦。
去年的校运会她跑八百米,虽然拿了第一名,却在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倒霉地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匍匐摔到塑胶跑道上,两只膝盖破了一大块皮,那校医一点不客气地开了酒精瓶盖直接朝她膝盖上兜头淋下去,简单粗暴地冲干净伤口,才给她贴纱布,据许越说,要不是他摁着还借手臂给她抓着,她能一脚把校医蹬出诊室,凄厉的嚎叫声方圆几里都能听见的那种夸张,还一直哭,从三点多八百米宣布成绩哭到五点多放学,哭到孟唯良来接她,远远地就隔着头盔看见她靠着墙坐不像坐站不像站地靠着墙抹眼泪,以为谁抢了她的好吃的在哪儿不依不饶的哭闹呢,直到走近了才发现,他以为是为了防止跑步受伤才戴的护膝原来是两块纱布,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能哭这么伤心了,虽然她真的很可怜,但是也真的很好笑,把脸都哭花了,像只小丑猫,孟唯良一边哄她一边笑她,气得她当场就要在地上打赖死不肯回家了。
强忍着眼眶里泛起来的泪水,时念咬着牙忍着疼擦干净凝固的血块,钳进肉里的小沙砾用指甲慢慢抠出来,她快疼哭了。
琅琅的读书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时念甚至能听到隔壁班级某个男生用他那个浑厚的低音炮声情并茂地大声朗读英语范文,范文念完,他换下一篇时,时念从镜子里看到了学习委员,在许越升为班长之后连带着水涨船高的前历史课代表(现在还是),时念跟她关系比较好,因为她只有历史这一科能次次拿到九十分以上。学习委员是个中长发,长度到肩膀下边一个手掌的地方,脸上有雀斑,从左边眼尾下方爬至山根又蔓延到右边眼尾下方,性格有点腼腆但是声音和做事又特别温柔的女生,小道消息传闻她曾暗恋了许越两年多,不过又听说好像已经释怀了,不过时念一向对这种发生在自家后院的小八卦不太感冒,她没太在意过(其实那段时间光跟孟唯良腻歪着了),对了对了,时念喜欢这个学习委员的第二个原因是因为学习委员的名字特别好听,特别浪漫——
“祁听风?你怎么来了?”
祁听风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装着纱布块和医用胶带,还有碘伏和棉签。
“许越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你,顺便拜托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祁听风说着,一边扒拉着袋子拧开碘伏瓶盖,棉签包装袋用牙撕了一个口子,捅出两根棉签,沾了碘伏,另一只手握着时念的手肘抬高了一些方便上药,时念没有拒绝,谁会拒绝一个有雀斑的可爱姐姐对自己释放温柔呢?反正时念这个小不正经肯定是不能了。
祁听风的动作很轻,特别轻,像没有力道一样,和羽毛扫过脸颊一样,泛起一阵极淡极淡的痒意,她忍不住把手肘往后缩,祁听风使了几分力,紧紧握住不让她乱动,“别乱动啦。”
“可是真的好痒,你的力道轻飘飘的,痒痒的。”
“我有什么办法嘛,出来的时候许越千叮咛万嘱咐你怕疼,让我一定一定要下手轻点,不能把你弄哭了。”埋怨的话,却是特别无奈又宠溺的语气。
然而在时念这个已经有了差不多七个月的恋爱经验并且跟着孟唯良混了这么久察言观色听声辨析的技能怎么着也能点个四颗星来说的小油条听来,却是在其中听出了一丝丝的委屈和低落,很淡很淡,如果不是时念一直盯着她的脸看,仔细听的话也是听不出来的。
原来小道消息说的都是真的啊。
祁听风在给时念贴纱布,让时念扶着点纱布块,她撕胶带。
时念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的小雀斑上。
“祁听风,你的雀斑真可爱。”
祁听风的动作一顿,愣了几秒才又继续,语气听起来还挺轻松。
“谢谢,好像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没想到让我一直深陷于自卑的缺点在你眼里居然成了可以被夸奖的优点。”
“不是我说的。”
祁听风换到了右边手臂。
时念接上一句,缓慢地一字一句说:“是许越告诉我的。”
砰。
胶带自手中掉落,砸到洗手台的瓷砖贴上很轻的一声,又咕噜噜地滚了一圈滑落到洗手池里。
空气仿佛陷入了无限的寂静。
祁听风整个人怔住在原地,眼神里是不可置信的震惊,随即是自我否定的坚决,眼底慢慢浮起点点晶莹的泪光。
时念缄默不言。
良久之后,午读下课铃突兀响起。
祁听风离家出走的意识被强制拉回,没有对时念刚才那句话做出任何回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捡起胶带撕掉了一截,完成贴纱布的最后一个步骤,然后把所有东西整理一齐装进袋子里,拎在手上,“走吧,都下课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祁听风先出的卫生间,时念落后她两步,而后加快了脚步追上她,去牵她的手,好闺蜜似的跟她贴得很近,肩膀黏着肩膀,祁听风比她高半个头,时念就得微微踮脚才能凑到祁听风耳边,“许越的第一志愿是清北。”
而后像个偷了香得逞的小猫咪一样飞快地逃离案发现场,祁听风脚步微顿,在时念进教室之后她才继续抬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