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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潮汐缺席 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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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唯良走后不久,门再次被打开。
许越拎着保温袋进来,换了家居服,宽松的T恤和五分裤,灰色拖鞋。
时念听着声响,没递过去视线看,收拾着桌上的书本笔记本,搬到地上摞好,就摊开了一本英语语法手册。
许越把保温袋放地上,从里面拿出来三菜一汤还有两大盒米饭,打开塑料保鲜盒的盖子,边说:“林婶说想亲自过来给你下厨的,我说你这儿没有厨房,她就催着我赶紧打包些吃的给你送过来,生怕你饿坏了。”
时念叹了一口气,手册也没合上,挪到了左手边,拆了双一次性筷子,互相擦了擦,“许越,你说我能做点什么来回报她呢?”
“林婶说不用了,这都是应该做的,当年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她就活不成了。”
那时候时念刚十二岁,正好考完小升初的考试,兴致勃勃地去许越家找许越说要去游乐场坐摩天轮,司机已经把车开出一段距离了,时念突然说有东西落家里了,让司机再折回去,结果车抛锚了,停路边走不动,时念急得干脆直接跑回去,气喘吁吁地跑到许越家门口,发现林婶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伸直了哆哆嗦嗦地靠近滚落在地上的药瓶,时念刚迈出步子结果因为跑太快腿有些发软直接跪在了地板上,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快速爬了过去,捡了药瓶给林婶喂药,缓了好一会儿林婶才转危为安,时念松了一大口气,全身都有些瘫软,后来林婶问她怎么又回来了,她说我出门前不是问了您一句吃没吃药,您说稍后吃,然后我出门的时候又听见您给您儿子打电话,到了半路我突然想起来您儿子上个月欠了债这会儿打电话过来估计是要钱的,我担心您被气到哮喘发作拿不到药就折回来了。慢一步打车回来的许越那时候被唬得以为时念有预见未来的超能力一样大受震撼,现在想想可能还真有也不一定,然后从那以后林婶就对时念的事情更上心了,时家倒了之后她甚至想过把时念接回家当自己孩子养。
“诶呦,我真的好得爱啊!”时念自己被自己酸了一下,又说:“许越你缺过爱吗?”
“嗯?”从时念身边抽了一本书出来翻开看的许越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你长这么大,有没有某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一个没人爱的小可怜鬼?”
“缺父爱算吗?”许越又继续低头看书,回答挺敷衍,一听就不是很待见自己的亲生父亲。
“……那当然也算。”时念食指挠了挠自己的鼻尖,又颇为自豪骄傲地高举着左手臂,“我没有哦!”
“小时候有爸爸爱,虽然妈妈不在,但是她有给我做小裙子,时家没了之后还有徐婶婶林婶婶还有你爱我,现在又多了孟唯良,反正好多好多人都有给予我或多或少的善意和温暖,所以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是个可怜鬼。”
“禁止做夜里缺爱的小鬼!”时念拍了拍许越的肩膀,给他竖了根大拇指,“如果我爸爸还在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姓哦,这样你就可以拥有父爱了!”
“……”许越有两秒的无语凝噎,伸手一巴掌轻拍在她后脑勺上,骂她,“神经病啊,快吃,吃完了我抽背你几个知识点,答不上来扣掉你明天的西瓜。”
“……咳咳!”时念被自己的饭呛到了,咳出来的米粒飞得满桌都是,一边慌忙地抽纸巾擦嘴擦桌子,一边还不忘竖大拇指吐槽许越:“虾仁猪心啊!蒜泥狠!”
许越还算贴心地给她从厨房倒了杯水,又补了一刀,“超过两分钟背不出来酸奶也给你扣掉,我还要告诉孟唯良你不想带他吃软饭了。”
时念特服气地猛灌了两大口水,玻璃杯啪一下拍桌子上,差点跟小木桌同归于尽,指着许越义愤填膺地控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坦率呐?还打那些子虚乌有的小报告!瞧不起你!”
“是是是,我不坦率,所以你快点吃饭啊,吃完了好背书,背完了好睡觉,明天一早还得上学,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可不会过来叫你起床的,到点我就让司机开车,你要赶不上自己想办法咯。”
“……”时念气到小嘴叭叭不出来了,乖乖低头扒拉饭碗。
也不忘吐槽,不是说哥哥都是上天送给妹妹的情书吗?为什么她这个版本的不一样?就因为不是亲生的吗?
其实许越也只是说说而已啦,就算真的背不出来也不可能扣掉她的酸奶和西瓜的,最多弹个脑瓜崩长长记性。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许越收了书,收拾好空保鲜盒把垃圾打包好一并带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说了一段让时念莫名其妙不明所以的话。
——凉城年年都起风,月升月落从未缺席,但是遗憾的是,凉城没有海,听不见潮汐,如果有可能,我想你考到沿海城市。
凉城有海的,念高一的时候许越还带她去过海边守了一晚上的日出,听了一晚上的潮涨潮落,虽然气温低,风又大,挺冷的,但是那一抹橘红从天际线缓缓破晓爬升时也是真的美,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非要具体形容这个世界有多美好,大概也是像日出这样不骄不躁温柔可爱熹熹如晨雾静谧一般吧。
这句话的其中更深含义时念这时琢磨不透,等两人各奔东西时才恍然大悟。
第二天一大早,时念昨晚定了七个闹钟,从五点半就开始疯狂输出,到六点多,时念才依依不舍地从床上滚下来,摔地毯上又赖了几分钟才爬起来迷迷瞪瞪的去卫生间洗漱。
早餐的话林婶说连她那份也准备好了,所以时念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然而一打开门,眼睛迷蒙一片的时念忽然落入一个充满柑橘香甜的怀抱里,头顶上有个略微沙哑的声音。
“果然还是看到你才能安下心。”
时念勉强从孟唯良怀里抬起脸,抽出手去摸他的脸,“孟唯良,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不过来了吗?”
“不行啊,昨天刚出门我就后悔了,一个小时见不到你我就想你想得要紧啊,怎么睡都睡不踏实,果然还是要过来看看你。”孟唯良的语气颇为惆怅,有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久别重逢的味道。
时念的心脏顿时被软化成了一滩水似的,摸他的脑袋,哄他,“我的错我的错,睡觉前忘记给你打视频了,今晚一定不会忘的。”
孟唯良仍弯着腰,脸埋在她的颈窝处,鼻尖蹭着她的颈侧,“我陪你去学校吧?”
“好好好。”时念忙不迭地回。
(根深蒂固的姐弟恋癖好又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念领着孟唯良到许越家时,许越一点都不意外,还问孟唯良:“你那车什么时候拿?”
“现在,”孟唯良拍了拍时念的头顶,“我陪她去学校。”
然后孟唯良去开他的机车,时念自己拉开车门钻进车里。
许越又问:“不是跟他一起去?”
“不是啊,”时念嘴上应着,伸了手去拿许越腿上的保鲜盒,一打开,还冒着腾腾热气,许越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给她,时念吃了一个饺子之后才继续说:“我坐你家车,他开机车陪我。”
许越微微蹙眉,表情有点疑惑不解,可能不太理解这什么操作。
听见引擎声响,时念把脑袋探出窗外,向孟唯良招手,示意他过来近点,孟唯良摘了头盔弯下腰靠近了车窗,时念夹了一个饺子喂给他,等他咽下去才眼神期待地问:“好吃吗?”
孟唯良点点头:“不错。”
时念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身后的许越: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叔,开车吧。”
本该趁着路上这几分钟听会英语听力的时念临时改了主意,光扭个脖子看孟唯良去了,许越拽都拽不回来,无奈之下也只能特服气地由着她去了。
红绿灯路口。
时念双手把在车窗沿上,又把脑袋伸出去,叫他,“孟唯良。”
可能头盔太厚重声音传达慢了点,孟唯良过了两秒才有反应,倾身过去,靠近她,“我在呢,怎么了?”
时念只是笑,然后伸出手捧着他的头盔,隔着黑色头盔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对他眨眨眼,“好了。”
孟唯良微愣,一秒过后弯起眉眼,轻笑出声,现在不方便给她回吻,戴着手套的掌心捧了捧她的脸,算是回应了。
许越已经没心情看了,转过脸看窗外,红绿灯还剩三秒的时候伸手揪着时念的后衣领把人拽回来,淡淡提醒:“坐好,开车了。”
时念回头对许越做了个鬼脸,又转回去继续把视线黏在孟唯良身上。
他目视前方一往无前,而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裹着初阳的晨风迎面刮来,压在他怀抱里,也自领口灌进他的T恤里,鼓起背后在猎猎作响,薄薄的橘色落在他宽厚坚实的背上,时念伸出手掌,头盔的影子投在她的掌心里,一直低眸看着,她有些出神。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家人,也是她自己决定的爱人。
世界很大,也很吵,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觉得那儿都不是家,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车辆川流不息,但是马路对面有孟唯良,只要他一笑,闹腾喧嚣都停止了喘息,只要他一招手,她就知道家的方向在哪边。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爸妈,许越,孟唯良。
时念突然将双手拢在嘴边,成一个喇叭状,迎着风大喊:“今天的太阳也超好看!我是说,孟唯良真帅!我好爱你啊!”
车速快,风速也快,说出口的话都被疾风卷着往后抛去,消散在空中,孟唯良听到了,腾出一只手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然而在她的身后,是许越沉沉的目光,背着窗外的明亮天光,眼瞳漆黑如墨,藏于眼底的情绪与心思讳莫如深。
到了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两人下车,许越在和自家司机说话,时念一蹦一跳地跑到孟唯良身边,双手背在身后,仰起小脸和他说话。
“孟唯良,下午不用来接我了,晚上我会记得给你打视频电话的,就委屈你这几天不能找我,当然我也是,我要有足够静得下心的环境复习,你在的话我真没办法沉得住气,我真克制不了,所以你不要再像今天早上这样过来了,我不在的时间里你就好好上班,我呢也努力争取考个985,以后带你吃软饭。”
孟唯良弯着脊背,和她靠近一些,认真听她说着,一一点头应着,模样还挺乖巧,像主人要离开而一一叮嘱好好看家的阿拉斯加。
等她说完,孟唯良将脊背又弯了一些下去,唇印在她额头上,又移到她鼻尖上,轻点了一下,“进去吧,我等你。”
许越过来,牵起时念的手腕把人拉走,时念还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后来干脆倒着走,即将进校门时,举起手,对孟唯良做了个美式军礼,不言不语,手垂落回身侧,只是看着他弯起笑意。
孟唯良也以同样手势回应她,在时念进校门后最后一次回身看他时,他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唇上贴了一下,将指腹翻转向她,对于这个卡点卡得特别妙的飞吻,时念背对着他,高举着左手臂,比了个三,皙白的手腕上那几圈绕在上面的翡翠绿珠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闪发光,一如他们光明坦荡且一望无际的似锦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