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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少年意气     时 ...

  •   时念混在朝着科技楼涌去的熙熙攘攘中,刚走了两步就感受到命运的后脖颈被扼住了,后衣领被提起来,她整个人被迫迈着步伐跟过去。
      途中她试图讲道理,“许越,你听我解释……”
      许越不听,把人提到墙边,让她站好,自己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垂眸睨她,“我都看到了你还想狡辩什么?”
      时念当场石化,身体僵硬如风化干枯的骨头架子。
      许越还端着一盒切成块叠好了满满当当的西瓜,方方正正的麻将块,一分一毫都不差,中午休息前给家里林婶打电话说时念想吃西瓜,马上就出去买了两个保熟保甜的大西瓜,林婶刀功极好,早些年时念还能自由出入许家的时候特别爱跟他们三人凑一桌麻将,虽然每次都是她输得最惨脑门儿上贴了最多小白条,可林婶一端出冰镇的西瓜她就立马喜笑颜开,边吃还边问这西瓜能不能切成麻将形状的,她吃了可能手气能变好点,林婶笑她,但也依了她的奇奇怪怪的想法,吃是吃了,当然也没有那么玄学就突然会打麻将,到现在林婶还记着她喜欢吃麻将块的西瓜。
      另一只手伸出食指戳她额头,力道轻,语气尽是恨铁不成钢烂泥扶不上墙的咬牙切齿意味,“我让你好好午休你背着我跟男人偷欢,我就说呢天气这么热不扎头发,那印子那么深一块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人了是吗?啊?”
      时念低着头,不敢吭声,安安分分地听着训话,左边耳朵进去在脑子里溜了一圈又从右边耳朵出来,眼睛只盯着那盒西瓜想着上楼吃几块上课再偷吃几块。
      许越将她敷衍了事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余下的话堵在嗓子里,气她,撂下一句:“不许吃了,想都别想。”话音未落就转身走了,大长腿几步走到楼梯口随着人流往上走。
      时念扁了扁嘴,嘴唇动着,小声嘀咕了许越几句,也赶紧跟上。
      下午仍是自习课。
      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把地方腾出来给他们做考场,偌大的校园空了下来,安静得过分,窗外燥烈的午后炎阳,聒噪的嘶哑蝉鸣,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拿书翻页的动静,角落里空调冷风的呼呼声,偶尔从教室里四面八方传来的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暗中涌动着一股无声无息的较劲儿,每个人都在为了七天之后的定乾坤而发愤图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那匹黑马,作为暂时驻扎的营地成为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手无寸铁却又剑拔弩张。
      那盒西瓜还放在许越的书箱上,时念没有过来拿,也没有闹着非要让他给,路过他位置时只说西瓜留点给她,他合上笔记本,捏了捏有些疲惫的眉心,将视线转到窗外,继而又落到窗边靠着墙举着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的卷子的时念身上。
      目光所及范围,有人曲起手臂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垂眼看书,有人趴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翻页,有人坐得板板正正地竖起书本认真对待,只有她,椅子往后压,前面两只椅子腿翘起,左脚脚尖点着地板,右脚曲起,脚踝搭在左腿膝盖上,整个身体歪向一边,肩膀和脑袋贴着墙,双臂举着,两只手指捏着试卷两侧,举高来看,姿态慵懒散漫,神色认真,一丝不苟,时不时蹙起眉,思索,想通了就舒展眉头,接着往下看。
      许越忍俊不禁,唇角往下压,抿着唇,无声地露出笑颜,照这个态度往死里拼七天,不说985,一本上岸是稳了,二模时念的分数已经摸到了一本线,还超了快十分。
      窗外泄进来的阳光渐渐变得浓郁,渐渐往下滑落,将橘色的整场浪漫落满操场时,下课铃声随之打响。
      窸窸窣窣的动静逐渐大声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拖行发出略微刺耳的声音,交谈的人声逐渐鼎沸,楼下的空旷也被笑声叫声鸣笛声所填满,教室空了,时念仍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在看卷子。
      许越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叫她,“念念,走了,跟我一起坐车回去吧。”
      时念松了一只手,试卷的一侧垂落,她干脆把卷子放桌上摊平,眼神仍黏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右手抬起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你先回去吧,孟唯良晚点来接我。”
      许越也不强求,那盒西瓜还剩一半,放在她那一摞书上,“吃完,明天给你带别的,走了。”
      时念头也不抬地抬手挥着:“Thank you!明天给你带水煮蛋。”
      许越走后,时念跟最后一道大题斗争了快半个小时才理清楚其中思路,又动手写了一遍过程,对完答案之后,她伸了伸懒腰,活动了两下脖子,才起身,收拾着书包。
      下楼时,碰上理科班的沈蓝桉,像是约好了似的,视线刚撞上的那一秒,两人都是先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捋了一下,然后才伸出手,掌心相对,轻碰了一下,然后弯唇笑道:“又是你啊。”
      明明两人就是没有做过任何口头约定,可却总能在放学后人去楼空的楼道口里相互碰面,这能不能说是优秀者与优秀者的狭路相逢?以现在的时念来说,或许完全担得起这三个字。
      时念比沈蓝桉高出两级台阶,对视着,浅笑着,彼时夕阳更沉,橘色更浓,洒在两人的肩上和身上,一半在暴露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是身上与生俱来的无所畏惧横冲直撞的少年意气,一半是经历过种种挫折打击之后沉淀下来的泰然自若和波澜不惊甚至是游刃有余,她们是不同的个体,有着不同的人生经历和阅知,也同样在为了更高的终点而争着往上爬,而在现在,她们又好像是同一个人所分裂出来的不同灵魂,一个为爱人,一个为自己。
      时念往下走,到沈蓝桉跟前站定,举起右手,握成拳头,“学霸,一起加油啊!”
      沈蓝桉和她碰了一下拳头,“加油!”
      对视两秒之后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并排走下楼梯,最后在校门口分别。
      在校门口等待孟唯良过来的这十分钟里时念也不忘翻着口袋书记背知识点。一阵低沉的引擎声遥遥传来,时念合上书,放进书包里,抬头,与越来越近的人隔着头盔的挡风玻璃遥遥对望,目光灼灼。
      那是她的骑士啊,发誓守护她直到老死那天的骑士啊。
      要回报他多暴烈多炙热的爱意才能抵得上他这一路过来为了她所付出和舍弃的一切甚至是理想啊?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块雷击木,放在手心里紧紧握着,直到那辆绿骑士停在她面前,她松手,整理着绳子,在孟唯良摘下头盔时,靠近两步,踮起脚尖为他戴上,雷击木垂落在两人胸膛之间,孟唯良一手揽在时念的腰上使她没能将脚板踩回地面仍踮着脚,一手扣着她的后颈,弯腰低头吻上她的唇,指腹摩挲着她的颈部肌肤,时念为了保持身体平衡而将双手环上孟唯良的脖子,呼吸滚烫,指腹所掠之处燃起火,燎遍四肢百骸,胸膛起伏,雷击木牌轻微摆动着。
      徐徐起风,路灯下的斑驳树影簌簌晃动,风在亲吻裙摆,撩起发丝,拂开那将周围空气都搅得浓郁的情不自禁。
      得了解放的时念歪在孟唯良手臂上大口喘着气,来得太突然没反应过来差点被憋死,脚也差点踮到抽筋。缓过来后时念没好气地锤了一拳在孟唯良肩膀上,“混蛋!大街上呢也这么亲!”
      孟唯良不以为意,反倒笑得开心得逞,一把将人抱起放后座上,给她带头盔,“行了行了,亲都亲了,你又不推开不就是暗示我可以得寸进尺吗?”
      “你妈……”的个彩虹泡泡后面几个字还没出来那头盔就给堵回了嗓子里,气得时念直接往孟唯良身上又是捶又是挠的。
      “好了好了,”孟唯良抓住她作乱的手,包在掌心里,哄着,“先回家,回家了再说。”
      时念又是气又是恼的,也忘了自己的礼物孟唯良还没看,到家了才想起来提醒孟唯良。
      “孟唯良,我的牌牌。”
      摘头盔的时候时念先说了一句。
      孟唯良以为说的是他送的那块小木牌,就回:“不是放你包里吗?”
      “我是说……”后边的话被孟唯良一个扫腿给横到肚子上生生堵回去了。
      “……艹。”时念站原地,双手握成拳头,攥紧了,拳头硬了,喘了一口大气,怨气冲天地瞪着那个罪魁祸首,“孟唯良,我不喜欢这个下车方式,再这样我以后不做你的挡泥板了。”
      “好好好,改改改改,一定改一定改,”孟唯良牵她的手,把人领回家,推门进去的时候又特别欠的补了一句:“下回你动作快点我就扫不到了,要真要怪起来还不是怨你自己腿短?”
      时念:拳头又硬了。
      后脖颈感觉到阵阵裹着寒意的杀气,孟唯良心虚了一下,舔了舔唇,换了个说法,有错没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怨我怨我,这坏毛病非得改过来不可。”
      杀气渐渐消退。
      “我是说我送你的这个牌牌,能不能认真看一下!”再次想起来自己原来要说什么的时念一脚毫不客气地踹到孟唯良小腿上。
      孟唯良嘶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龇着牙,抬腿揉了揉被踹的地方,“不知道自己力气几斤几两啊?轻点,会废的。”
      “谁理你!”时念怼回去一句,去饮水机那里接水。
      孟唯良在小沙发前面的地毯上盘腿坐着,右手将那块牌牌捧在手心里看,认真,专注,时念把水放小木桌上,在他旁边跪坐着,也不吵他,翻着书包,把里边的书本什么的都拿出来摆上,手指刚捏上最后一本笔记的边边,脖子上突然覆上一只有些粗粝的温热掌心,紧接着就是一股力道,时念被拉扯得有些踉跄不稳,笔记本掉回书包里,她的身体往后倒,还没反应过来,几个呼吸之间她的鼻息就被强势覆盖,后腰抵着孟唯良的膝盖,被他扣着后颈温柔索取,那块雷击木牌被他压在她心口上,掌心随即也覆上来,五指收拢,隔着一块有些冰凉的坚硬木牌轻轻攥着她的心口。
      被钳制着索取了几分钟,时念手撑着地板腰腹使力,在孟唯良怀里转了个方向,脚下滑了一下摔坐在孟唯良腿上,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揽住,收紧,反客为主,报复似的往狠了亲,孟唯良顺势往后倒,靠在沙发沿上,双手安安分分地搭在时念腰上两侧,不进不退,不趁势往上游走,也不钻空子往下作乱,老实巴交得很。
      傍晚斜阳的燥热仍未消散,屋子里落了一地的沉沉余晖,将空气又蒸发了几度,气温爬升,干燥,黏腻,很快就湿透了黏在颈侧的头发。
      分开时仍恋恋不舍地额头贴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轻蹭了一下,呼出的气息混乱交缠,时念捻着他的耳垂,“孟唯良,你在玩火自焚啊,还是想把我在高考前就打垮?不想吃软饭了?”
      “当然想啊,”孟唯良轻笑,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湿在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她的后腰侧,缓慢地烫到肩胛骨那里,食指绕起她的一缕发缠在指尖轻捻把玩,“我就是给你个回礼,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要这么狠,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脑回路在这种事情上一向绕不过孟唯良的时念懵了一下,没捋清这其中孟唯良对她的调侃,不过也还知道倒打一耙,回他:“就你这么个回礼法,谁顶得住啊,还好意思赖我?哼!”
      时念从他的怀抱里脱离出来,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胸口还在起伏,气息还有些不稳,“许越说等会给我送饭,你要一起吃吗?”
      “不吃了,你有你哥陪着,我也得回去陪陪我那个脑子不够用的弟弟,”孟唯良给她拂着发,撩到耳后别好,顺着发丝一路滑到肩膀,翻过手掌,手指勾起头发,铺满了掌心,又说:“再过两年,这头发该长到腰了,你要是真决定好了,我娶你。”
      “啊?”他的话题转得太快,时念一时没转过弯来。
      “没什么,”他笑,倾身过去在她唇上偷了一口香软,然后起身,“明天就不来接你了,好好学习,考完那天我带你去庆祝。”
      时念看他,没吭声,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叫住他,“孟唯良!”
      他回头。
      时念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贴在额角,向他飞了一下,“Respect!”
      孟唯良以相同手势回了她,“Salute!”
      大概孟唯良也不知道时念怎么就突然做了这个动作,只是本能地回应她那些奇思妙想。
      时念笑得可开心了。
      这是她的一个带着私心的约定,孟唯良回应了就是同意了,不过具体是什么她现在还不能告诉孟唯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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