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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海捕文书 哥,你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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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泽城内,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昨夜下了一整夜的暴雨,今早却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街道两侧的小商铺热闹非凡,有卖早点的,有喝茶的,有杂耍的,还有说书的,每个人都在享受这新的一天。可一阵恐怖的马蹄声却打破了这个小城的宁静。只见远处一匹高大的黑马正发了疯似的向街上冲来,待再近点才发现,那马背上还趴着一个半大的孩子,那孩子也是一身黑衣,小小一团。街上的人们都尖叫着跑开了,给马让道儿。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被丢在马背上!这半大的孩子连马镫都够不着,怎么就出来骑马啊!凌乱间,两侧的商铺已经有一些被人们撞翻,还有的人倒在地上被别人踩踏,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快让开!大家快让开!”马背上的小孩儿用尽力气地呼喊。然后又喊道:“谁来救救我!我不会骑马啊!”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马儿又颠簸着向前冲去,人们围在马后面纷纷唏嘘:“这谁家的毛孩子,太不懂事了。”“等知道是谁家的,我得让她赔我损失!”除了看戏,似乎没人在意小孩儿的安危。
寒千月继续喊着那两句吓人的话,任马儿带着自己乱跑,只顾着手里抓住缰绳,但愿没人因我而受伤,她只能这样祈祷着。就在这时,天空中降落了一位衣袂飘飘的男子,这个男子身着青衣,头戴帷帽,身姿轻盈地就落座在了寒千月的背后,两只长手轻松围住寒千月,握住了缰绳,先轻轻拽了几下,让马儿继续跑了一段距离,然后才用力地拽紧,拉停了黑马。“小孩儿,没受伤吧?”男子俯身查看还趴着的寒千月,关切地问道。寒千月被马儿颠了一路,此刻突然停下,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刚一回头,便吐了一堆秽物在那人干净的青衣上。“你!”男子皱起了眉头,捏着鼻子,迅速脱下了外衣,嫌弃地丢在一边。然后又拿出一块灰色的帕子给寒千月擦擦嘴,再次嫌弃地丢在了一边。这才抱着孩子跳下了马。
寒千月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只问他:“这是哪儿?”“云泽城。你又从哪儿来?”男子朗声问道。“离皇宫有多远?今日能到吗?”寒千月又问,仰着脸,似乎想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可偏离了方向。男子用手在女孩眼前轻轻晃了晃,心知这个孩子看不见。便同情起来,语气也软了三分:“小孩儿,你要去皇宫干嘛?你家在哪儿,我先送你回去吧。”“不,我要去皇宫,我要去找我哥。他有危险!”寒千月觉得眼前这人声音清朗,刚刚又救了自己,心中升起了一些好感。“云泽城离皇宫远倒是不远,可如果是走路去的话,怕是要走一天一夜。”男子摸着下巴道。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娃娃,想要独身一人去皇宫,怕是连门也进不了。男子拉着寒千月坐下,问店家要了碗水,让寒千月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再说。寒千月一夜没喝水,刚才又在马背上喝足了风,此时确实渴的不行,连喝了三碗,才转头道谢:“谢谢你刚才把我从马上救下来,也谢谢你的水。但是我要走了,我要去找我哥。”寒千月施了个礼,便要向前走。
男子再次拉住她,道:“你知道皇宫往哪里走吗?你有进宫里的令牌吗?你知道你哥哥在哪个地方吗?”寒千月停住了脚,这个人说的问题确实都是问题,可她觉得皇宫在哪儿自己可以问路,没有令牌自己可以另外想办法,但是哥哥在哪儿,只能靠感应了......“小孩儿,让我帮你吧。”男子继续说,“我本就是漫无目的的一介游侠,以助人为乐为己任,你这小孩不过十来岁,眼睛又看不见,又没武功,别说找皇宫了,怕是路上温饱的问题都难以解决。”寒千月听他贬低自己,心里十万个不服气,抬头质问:“你是谁?你根本不了解我。我厉害着呢!”“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伏生渺是也。”男子打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给自己扇了扇,脸上的面巾翩翩起舞,从某些角度倒是能看出,是个姣好的容颜。“伏生渺。既然你想要帮我,我也可以暂时信任你,但是你别想阻止我。”寒千月心想,如果有人能带自己去皇宫,的确可以省很多时间,这样就可以快点去到哥哥身边了。然后从袖口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伏生渺,说道:“先给我买两个包子,我饿了。”
伏生渺没见过哪个女孩子这么不见外,更没见过哪个小孩子这么不客气,可手却不自觉地接过了银子,心里想着:小孩子而已,不跟她计较,助人为乐,助人为乐!
这是寒千月第一次吃山庄以外的东西,手中的包子热腾腾的,但是不如阿肆做的软乎,里面的馅也没什么肉,只有一些蔬菜,味道说不上难吃,但离阿肆做的那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可一夜的折腾,小姑娘此刻已是饥肠辘辘,权当是为了充饥,也许今后要吃的东西都是这个水平的了,心下对阿肆产生了几秒钟的想念。没吃几口,边上这位就喋喋不休地自问自答起来。
“小妹妹,你今年多大啦?”
寒千月嘴里塞着包子,本想吞下再回答,对方却又继续说着。
“看你这样子,八九岁有了吧?家里还有些谁?父母都还在吗?”
父母?哥哥说他们在生下自己没多久就死了。
“你的眼睛是天生的看不见吧?我说你也挺勇敢,小小年纪,就敢一个人出门寻亲。”
“对了,你那个哥哥长什么样子?我可以帮你找找。”
“哦我忘了,你看不见,这可怎么找啊。你哥哥多大呀?多高?”
“你看我问了这么多个问题,你也不回答我一句,你这样我怎么帮你嘛?”
寒千月吞下最后一口包子,喝了点水,把头转向声音的来源,慢慢地说道:“哥哥比我高很多,瘦瘦的,但是身体很结实。”
“你这,满世界都是你这样的男人,我也瘦瘦的,身体很结实啊,要不我做你哥算了,也大不了你几岁。”
“我就一个哥。”寒千月做出生气的样子。
正说着,街上突然喧闹了起来,一队骑兵疾驰而过,在街道中心的墙上贴了张告示,引的老百姓们纷纷围上去看。寒千月隐隐感觉不安,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伏生渺站起身望了望,人群不一会儿就围得水泄不通,没必要现在挤进去看。一回头却发现小姑娘已经走到自己身边,不顾街上还有奔走的行人,便往热闹的方向走去。背影看上去毫无犹豫与迟钝,就像一个正常人。伏生渺知道她找人心急,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便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几步来到人群外围。两人在一处较为薄弱的人群外站着,听着里面人传出来的说话声。
“是海捕文书啊!什么人,闯下了大祸了!”
“上面也没写犯了什么事,不过赏金好多啊!一千两黄金呢!”
“这看着还是个孩子吧,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呀!能让朝廷的人这么追杀?”
“人不可貌相啊,这要在大街上看到,还觉得是个清朗俊秀的小伙子呢!”
“我看呐,十几岁的孩子顶多是偷点东西。”
“没见识了吧,偷点东西何至于悬赏这么高!”
“兴许是偷了某位贵人的宝贝呗!”
“那也不至于下海捕文书,至少啊,得是个命案!”
“是了,肯定是命案,还是个大官!”
“这么重要的人物死了也没动静啊?”
“十几岁的孩子能有这么大能耐?”
“可别小看孩子,江湖上那位灭了仇家三十多口的,可不就是十几岁么!”
“也是也是,真看不出来。”
“你可真有胆说,也不怕人来找你麻烦。”
“啧,知道了,当我没说,我看这赏金,也不是我有命拿的,先回去了。”
“走了走了,跟我们也没关系。”
看完了的人有些渐渐散去,外围的人又有的凑上前,伏生渺也终于看见了海捕文书的全貌,不住得称赞:“啧啧啧,画的真俊啊,离我就差一点了,小小年纪就长得这副好皮囊,以后门槛得被姑娘们踏破吧!”“上面写了什么?”寒千月拽拽伏生渺的衣袖问道。“海、捕、文、书。”伏生渺一字一顿地读,然后转头问她,“你知道什么是海捕文书吗?”“写了什么?”寒千月紧张地质问。“诏天下,有能告犯事者,赏钱一百两黄金。如遇其反抗,能杀而捐尸者,赏钱五百两黄金。有能人异士活捉其人者,赏钱一千两黄金。下面还附了一张真人比例的美男图。”寒千月追问:“长什么样?”伏生渺道:“比我差点。”可看着寒千月紧锁的眉头,只好细细说来:“眉毛浓黑,一指长,与眼睛相齐,眉间距约二指宽,鼻子高挺,鼻头略圆,嘴唇稍薄,唇峰较尖,下唇比上唇略厚些。”伏生渺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寒千月的食指在画像上对应的地方笔划,帮助她辨认。寒千月摸着平滑的画纸,听着伏生渺的描述,心里几乎肯定得觉得,这画上之人,定是哥哥!可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既希望这是哥哥,又担心哥哥的安危,希望这个被全城追捕的人不是哥哥。
哥,你到底在哪儿?你的事,办成了吗?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你?
自那日海捕文书的事以来,已经过去三日,寒千月没有一天是吃得香睡的稳的,伏生渺给她找了一间驿站,可这孩子天天拽着自己往街上去。伏生渺大概猜到,那被朝廷追捕的人,也许真是这孩子的哥哥,这孩子总是不肯说关于自己的事情,但是伏生渺知道,她的故事定然不简单,也不逼她,只是心里怜惜这半大的孩子,便处处帮着护着,当自己妹妹来关照。云泽城这两天几乎被他们走遍了,所见所闻都没什么有用的信息,看小孩儿一直问自己附近城镇的事情,估摸着她是想要换地方了。
两人刚拐过一条小路,来到街道上,却见前方一小群人围着什么在议论。寒千月也听见了声音,自顾自地往前走去。只见人群中跪着一个妇女,身边立着一块简陋的木板,上面用血写着“卖身救夫”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许是不会写字,照着什么字画下来的。在女人的身后,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男人的身上盖着几件单薄的衣服,身下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若不是偶尔会咳嗽几声,旁人还以为是具尸体。女人跪在地上,身上只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裙,二人之外,再无他物,看样子,是男人得了重病,女人已经卖光了值钱的东西,现在只剩她自己了,还能值点钱,给男人换碗汤药,否则还没等男人病死,也许两人会先饿死。
“是个可怜的妇女,想要卖了自己给她的男人治病呢。”伏生渺唏嘘,自己这一生行走江湖,这样的事情也见了不少了,却总是心生怜惜,可他也知道,这世上苦难之人,永远也救不完。正打算掏出怀里的银子赠予妇女,身边的寒千月说话了:“她的男人得了什么病?面色如何?”“看不出来,只是面色白中透灰,眼圈发青,偶尔咳嗽几声,状态低迷。”伏生渺尽可能地去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描述给寒千月听,却不知这个孩子还懂医术?“带我去看看。”寒千月伸出纤纤玉手,示意伏生渺引自己过去。伏生渺握住那截凝脂般的手腕,带她来到了妇女身边,俯身问道:“家妹想要查看尊夫病情,不知可否?”妇女抬起头看着这两人,一位风度翩翩,二十出头的贵公子装扮,一位身材娇小,面容清秀的十来岁女娃娃,眼神空洞,好像是个瞎子,心里不大相信,可跪了这些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跟自己说话,便同意了。
“把他的手腕给我。”寒千月对伏生渺说。伏生渺轻轻掀起男人身上盖着的衣服一角,找到那枯瘦黝黑的手腕,又将寒千月的手搭上去。寒千月读过很多母亲留下的书籍,也从外公那里学到了不少本事,毒与医本是一家,不懂医术又谈何解毒?但医治活人,这还是第一次。所以感受着男人的脉搏,寒千月在心里火速地寻找以前读过的书籍,结合脉象和伏生渺刚才对他面色的描述,心里有了八九成的把握,便抬头对妇女说:“这病,也许我能治。”妇女像得了天上掉下的万两黄金般激动,用力地握住小孩儿的两只小手“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问了好几遍。寒千月吃痛地咧了咧嘴,伏生渺立马上前解救,护住寒千月,道:“大姐,你别激动,家妹虽小,医术高超,不会骗你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弄疼你了吧?”妇女又一个劲的磕头,起身想看看寒千月的手。伏生渺哪能再让这两只嫩藕般的小手落入那指缝间积满脏物的手中,忙将两只小手护在手心,又一手扶住小孩儿肩膀,侧了侧身子,冷着脸看向妇人。“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不能再让他躺在地上,我们带他们去驿站吧。”寒千月对伏生渺说。于是妇女背起丈夫,跟着二人来到了驿站。
“我念药方,你去取药吧。”寒千月对伏生渺说道。伏生渺看了看这对夫妇,心下还是对小孩儿不放心,不应声。“哪敢劳这位公子大架,我去就好了。”妇女立马接话。伏生渺心想,还算识相,便找出纸笔道:“你说吧,我来写。”“麻黄,芍药,干姜,桂枝,半夏,各5钱,再加细辛,五味子,各一钱。”寒千月说,“他只是风寒已久,得了肺病,能治好的。”伏生渺看了眼药方,又拿出十两银子,交给妇女,妇女拜谢过后便急急跑了出去。
二人坐在一边,伏生渺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懂医。”“看过些书。”“没治过病?”“这是第一个。”“......”没过多久,妇女就捧着几包药跑了进来。寒千月吩咐用小火煎药,倒满水后煎成半碗。妇女一个劲的道谢,又想跪下。寒千月制止了,说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多礼。”然后和伏生渺便走出了门,照顾亲人还是得亲人来。
“你的房间给了他们,你住哪儿啊?”伏生渺随口问着。寒千月却说:“我要离开云泽城。”伏生渺听她说这话,心里却生出了一丝丝伤感,她是要离开了?没想到自己竟会为这么个小孩子感到失落。却不想寒千月拉了拉他的衣袖,问道:“你可以陪我一起吗?”要说天上打雷下雨烈日风雪变幻无常,此刻伏生渺眼神中变幻的就像那雨雪过后突然出现了个艳阳天,而且那阳光是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的那种。不过自己毕竟虚长了人家十来岁,不能丢了面子,便瞬间收束住眼底的强光,干咳了两声,说道:“行吧,但我的大恩你日后可别忘了报哦!”寒千月仰起头,微微一笑。那抹微笑,估计伏生渺此生都会印在脑子里,那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却充满了安慰与无奈的笑。但,寒千月笑起来,真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