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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泊魂谷主 每、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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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赌约后,寒千曜已经闭门在家过了七年,还有三年,十年之期即到。这七年里,寒千曜一直跟着不染虚心学习,因着背负的生死之约,寒千曜在人前很少笑过,几乎所有的笑只在妹妹面前展示。不染见他过分执着于学习,总是想方设法地使他放松,但寒千曜却说:“我虽然年龄不大,但留给我的时间却不多,如果想要以后跟妹妹能好好地活下去,三年之后我不能失败。师傅,请对徒儿再严厉些,这些,远远不够。”
“七年了,如今南宫珏的帝位也已稳固,你打算如何复仇?”不染看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他的眼神中透射着决绝的目光,明明棱角还不分明的脸蛋,也因睡眠严重不足而显得有些消瘦,眼睑下透着些青色,嘴唇也常常是紧抿着。常人家孩子的童年,或苦,或甜,或穷,或富,总是有人疼爱,可眼前这个孩子,没有童年,无父无母,从始至终只有自己,顶多,还有那半个妹妹。他叫自己师傅,可距离总是遥远,他叫阿肆肆娘,可从未多谈半句。此刻,这个令人心疼的孩子,目光炯炯地说:“我早已想好计划,只想着自己能更强,以防万一。毕竟这七年,那个人也不会闲着等我追上去。我只有超越他,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既如此,师傅有一个故事想要讲给你听,这也是我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原因。”不染站起身,走向窗前,“十年前,有一个想要轻生的男子,我记得,那时是冬天,可他偏偏选了投河自尽的方式,寒夜里,河水冷得刺骨,可他一步也没有停留。河水刚漫过他的脖子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个非常有穿透力的声音,似乎是在和他说话......”
那人在后面说:“阁下好体魄,大冬天来游泳。”男子并不理他,正要往前走,那人又说:“阁下为何穿着衣服游泳?”似乎不依不饶非要与男子搭话。男子只好回过头,说了一句:“别多管闲事。”可那人依旧自说自话,他说:“冬日游泳着实令人佩服,可在下很担心阁下衣服湿透,将如何回去?夜里虽人迹稀少,却也是不雅啊。”男子阴沉着脸,心里盘算着,若他再多说一句废话,自己就算死也要先灭了那张嘴再说。果然身后健朗的声音再次传来:“阁下?这个世上真的没有你在意的人了吗?”在意的人......父亲被债主杀死,母亲被卖,前不久也投梁自尽,就连8岁的妹妹也在今日早晨病死在自己怀里,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空有这一身本事又有何用?换不回他们任何一条命!既然已经砍杀了仇家满门,自己也就可以追随家人而去了,也许还能赶得上下辈子一起投胎。
“阁下可是被冻僵了?为何不说话?”那声音打破回忆,再次袭来。男子腾空而起,身后的水滴随着身体升起,水面激起巨大的水花。一瞬间,他便握住了说话人的喉咙,哑着嗓子道:“别不识好歹,你以为你是谁?”可对方并不慌张,反而咧着嘴笑了起来:“我是寒敬天。”月光下,男子看清此人的脸,一双剑眉下,冷冽桀骜的眼神此刻透着笑意,脸型棱角分明,一张薄唇微微勾着嘴角,看似与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拥有自己所没有的开朗与活力。“为何阻挠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男子看着对方的眼睛,那里面并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突然,一股力道袭来,自己的手不知被什么击中,吃痛着收回。再看对方,却歪了歪脖子,看着自己,说道:“还真不信。”男子被激得有点生气,看着那不屑的脸庞,手已经不自觉地劈了过去。却被寒敬天一手挡住,瞬间又抬起一脚向自己踢来,目标对准自己的小腿。男子腾空而起,往后退了数步,才将将落地,寒敬天已经逼近,一个手刀横着劈向自己,只能歪头躲过。转身使了个回旋腿,被对方轻松避开,又是一个手刀向下劈来,男子向后仰倒,仅靠两只脚尖支撑。寒敬天顺势也是一个回旋踢,男子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双方对站着,彼此都有些气喘。寒敬天却大声笑了起来:“阁下好功夫!好久没遇上你这样的对手了!不知阁下叫什么名字,师从何家?”男子也略有些震惊,这些年来,还真没遇到过能与自己相较量的对手,这个叫寒敬天的人确实不一般,心底竟对他有了几分好奇。
“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吧!阁下若死在这冰冷的河里,我定会伤心欲绝,不对不对,阁下若非要寻短见,寻一次,我便救一次,寻一千次,我寒敬天会救你一千次!”寒敬天靠近男子,爽朗地笑着,又继续说道,“阁下若不肯说自己的姓名,不如改名换姓,重新活一次,就当今夜,你已死于这河中。”男子看着寒敬天,对这莫名的善意有了些动容。当初决然赴死的心境已然发生了改变。
月光皎洁,两位年纪相仿的男子坐在河边,身边七七八八散落着些空酒坛,一人潇洒地躺在草地上,一手垫在头后,一手举着个酒坛,另一人双手向后撑着,两腿前伸着,也是极为放松。男子在今夜有了个新的名字——不染。他不记得这天和寒敬天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告诉自己一句话,正是这句话,让自己重燃了活着的信心。他说:“既然你连死都不怕了,为什么不敢活下去?”
“那天以后,我们便约定三年后再来次比试武功,可三年之期已到,我却只等到了他的死讯。”不染断断续续地说着曾经的往事,又看了一眼略显震惊的寒天曜。继续说道:“我从未提起过与你父亲的偶遇,可正是因为他,我才明白人有许多活法,看淡一切,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到底需要的是什么。做你师傅,一是为报你父亲的重生之恩,二也是因为你的遭遇我能感同身受,可看着你的顽强,我觉得不该让你失望。”
“如今,我的本事你也都学的差不多了,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还有三年,不如我向你推荐一个人,定不会浪费你这三年的时间,而且此人,与你目标一致。”不染说话时的语气虽平淡,却在寒千曜心里激起千层万浪。与父亲曾是旧识,师傅要走了,与自己目标一致的人,这些话语任何一个寒千曜都想要追问下去,但是他没有,男人之间的告别,不应该拖泥带水。寒千曜深深鞠了一躬,低头道:“曜儿谢过师傅。”
不染推荐的人是泊魂谷主,常年居住在泊魂谷内,从不见客,只有极少数亲近的人知道,他每月十五都要去大悲寺斋戒一日。可因其早已隐退江湖多年,无人知晓其样貌,泊魂谷也因其设置的毒雾,无人可以靠近。泊魂谷以奇毒著称,据说这世上的毒没有他不知晓,不会解的,而在泊魂谷内,奇花异草,应有尽有,炼制的毒药,有十万箱之多,足以毁灭整个国都,所以连在位的皇帝也对他敬让三分。不染带着寒千曜的亲笔书信,要去拜访这位昔日的恩师,虽说是恩师,自己也只见过他五六回,且回回不过半日。不染临走前告诉寒千曜,因为二人都不方便露面,如若谷主答应了做寒千曜的师傅,那也只能通过书信的形式教学,如若他不答应那只好让寒千曜自己另请高明了,毕竟这个老家伙阴晴不定,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脾气。
寒千曜独自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一方面担忧着这位泊魂谷主会不会答应做自己的师傅,另一方面在想着不染口中说的与自己目标一致。难道是跟自己一样想要置南宫珏于死地?泊魂谷主也与他有仇?那为何一直不行动?还是说除了南宫珏,还有其他什么目标?这时一个可能性极大的念头闪现了出来,难道是——改朝换代?寒千曜走向窗边,门前的海棠树正值盛年,寒千月就在这满地落花的庭院里玩耍,肆娘在一边小心地护着,追着,突然,一声尖锐的啼叫声打破了这祥和的画面。寒千曜直接从窗户上跳了出去,瞬间来到了妹妹的身边,两手护着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突然出现的巨型大鸟,要是敢伤我妹妹分毫,我定将你这畜生撕碎!大鸟刚落地,扑腾的翅膀掀起地上的落花,然后在静静地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寒千曜这才注意到这只大鸟的腿上绑着根红线,红线里还扎着一个小竹筒。寒千曜安抚妹妹先坐一边,自己慢慢靠近这只大鸟,没想到这大鸟丝毫不躲避,直到寒千曜拿下竹筒,抽出纸条,它依旧站在原地,东看看,西看看。“哥哥?是什么来了?”寒千月仰头问道。“没事,是一只鸟飞到我们院子里了。”寒千曜看看纸条,又看看大鸟,感到不可思议,这竟然就是传说中的血鹰,怎么看起来.....怪蠢的。寒千月摸索着要去声音的来源,被哥哥拉住了手,说:“小心点,这家伙不知道脾气如何。”“月儿不怕,月儿就摸摸它。”寒千月的手被拉着,终于触碰到了一点点热乎乎的毛,“是鸟!真的是鸟!但是它的毛比较硬,身体也比一般的鸟大很多,哥哥,它叫什么鸟呀?”“它叫血鹰。以活人的生肉为食。”寒千曜之所以知道这大鸟的来历,是因为那封只有短短一句话的信。
“每月十五,血鹰传信。”然后在中间随意盖了个看不出来什么字的印章。素闻泊魂谷主饲养血鹰几十年,喂的都是专门捉来的人肉,但奇怪的是血鹰从不随便咬人,只有谷主喂的肉它才肯吃,血鹰一生只认一个主人,这个人必须得是它认为最强的,最有保障的,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挑选主人的,更没有人知道泊魂谷主是怎么让它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看来自己的信他看了,并且答应了。“哥哥,这上面写了什么呀?”不知何时,妹妹已经凑到了自己身边,正两手扒着自己的大腿,用脑袋顶着自己手上的信。移开信,妹妹灿烂的笑脸一下跳了出来,笑嘻嘻道:“哥哥?快读给月儿听听。”“好,信上写了‘每、月、十、五,血、鹰、传、信。’”寒千曜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读给妹妹听。小孩儿听得很认真,顿了顿说道:“哥哥,月儿也可以学写字吗?”看着那双渴求的大眼睛,寒千曜内疚极了,是啊,妹妹今年已经7岁了,平常人家的孩子已经会认一些简单的字了,但自己因为妹妹看不见,就一直没有教她,是该教她认字了,月儿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学习,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于是立马答应:“当然啦,哥哥现在就教你!”“太好啦!月儿最喜欢哥哥啦!”小孩儿跳起来扑向寒千曜,寒千曜没有防备,竟就这样被眼前这四十多斤的肉球压倒在地上,可就算仰倒下来,也不忘双手紧紧地护住妹妹,耳边只听着这孩子极开心的笑声。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中,血鹰传来的书信也已累积十多封了。这天,漫天大雪,书桌上的砚台一会儿就冻地沾不了墨。寒千曜起身去关窗,却见才一个早上,窗台上的积雪就有两三寸高,只能用手都轻轻拨开去。手指不一会儿便冻得通红,恰巧妹妹从外面跑来,一边喊着哥哥,一边用裘衣护着什么。待走近,才炫耀似的向哥哥展示自己刚才蹲在雪地里完成的作品。寒千曜低头细看,看了半天才犹豫着猜测:“这是......小狗?”“啊!哥哥你!气人!太气人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再看看!凑近点看!”没想到小孩儿突然生起气来,将小雪团子往自己手里一塞,就叉着手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小脑袋扭向一边,粉红的小嘴嘟得老高。寒千曜再次仔细端详起手中的玩意儿,圆圆的应该是头,下面长长的是身子,这狗吧,怪就怪在是竖着的,狗不应该是立着或是趴着吗?而且这狗也没有耳朵和尾巴,确实说是狗不太合适,倒是没见过这种物种,这小屁孩什么时候还遇见过这种怪物了?再看那小孩儿,依旧气鼓鼓的,那叉着的两只小手,想必是在雪里泡得久了,也是紫红紫红的,惹人心疼。寒千曜走过去,倒了一杯桌上的热茶,捧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去拉妹妹的肩膀,求饶道:“月儿做的实在是太好了,哥哥觉得既像小狗,又像小鹿,说是老虎也不为过,哥哥实在猜不出,快告诉我吧!”说着把小孩儿的手握在手心,不停地揉搓。“哥哥笨蛋!月儿是想着哥哥的样子做的!”小孩儿抽出手,又叉回去。“是......我?”再给寒千曜三百个机会,他也绝对不会把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想的,但是仔细看看吧,确实那圆圆的脑袋上面有个凸起,寒千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原来,在月儿心里,有鼻子的东西就是我了。
这当然不能怪妹妹了,只能怪自己没有能力告诉她自己的样子,于是抱起妹妹,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拿起一支笔,放到妹妹手心,说道:“今日,哥哥教你画画吧,画一个哥哥。”“画画?好诶!”小孩儿瞬间脸色由阴转晴,拿着笔就开始在寒千曜原本练好的字帖上胡乱画了好几笔。寒千曜也不恼,字没了可以再写,妹妹开心最重要。于是轻轻握住妹妹右手,耐心地教她怎么画人的轮廓,怎么画头发,怎么画手脚,告诉她,这才是人。寒千月看不见,摸不着,只能任由哥哥的手带着自己左一下,右一下,有时候是笔直着画过去,有时候又将笔扭来扭去,但是他说自己画了个人,她便信了,满脸的开心,喊着:“哥哥,我会画人了!我下次再画个哥哥吧!”寒千曜的内心的拒绝的,但是嘴上仍鼓励着:“好啊!”
谈笑间,肆娘端了两碗姜茶进来,说道:“两位主子,今夜大寒,多喝点姜茶驱驱寒吧。”二人捧着汤碗,一饮而尽。寒千曜想起,这个书房里有个密室,小的时候自己误打误撞曾经触碰到开关,那天也是大寒,天冷得吓人,可一走进密室,就跟进了暖房一样,还记得里面有非常多的书。可是那个开关是什么,还真的忘了,这么多年,也从未再进去过。既然想起,又怎能不去试试看?让肆娘安抚妹妹睡觉去,自己便在书房里到处翻找。回忆着自己当时的身高,大概和月儿差不多,她能触碰到的地方,都有哪些呢?寒千曜猫着腰,仔细地摸索着。正灰心着,大门被冲开了,只见寒千月抱着自己的被子跑了进来,嘴里喊着:“我要跟哥哥睡!我就要跟哥哥睡!今夜特别冷,月儿不要自己睡!”自打月儿会走路,寒千曜就一直让她自己睡,这么多年,从来没耍赖皮非要跟自己睡,今夜这是怎么了?肆娘急匆匆赶来,满脸的无奈,说:“月主子乖,阿肆给你讲故事。”“我才不要,阿肆的故事我都会背了!我要哥哥讲!”寒千月一股脑躲在哥哥身后,紧紧抓着哥哥的衣服,那架势,九头牛也拉不回去。寒千曜对这个妹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答应下来,心里盘算着待她睡着,再将她抱回去。寒千月听了蹦跶蹦跶地绕着哥哥转圈,然后爬到书桌底下,用被子将自己裹好,说:“哥哥看书吧,月儿就睡在这里了!”寒千曜叹了一口气,想一出是一出,这地板这么凉,怎能睡人?于是也钻到桌子底下,打算将人抱出来。可这孩子就是不肯,左滚右滚就是不出来,两人在桌底缠成一团,寒千曜直起身想喘口气,没想到头硬生生撞上了桌子底——“邦”。“嘶——”寒千曜吃痛地捂住头顶,寒千月也听见了那声音,挣扎着起来要看看哥哥有没有伤着哪儿,结果却将人直接按倒在地。“哥哥?你没事吧?撞到哪儿了?月儿摸摸,呜呜呜,哥哥不痛,月儿错了。”明明撞到的是寒千曜,哭的却是寒千月。可寒千曜现在已经顾不上疼痛了,因为他躺着,看见了桌子底下的暗门开关,就是这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