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海棠花开 海棠花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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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千曜阴沉着脸，急忙跑进卧房。床上的小人儿难受地直哼哼，小脑袋似乎极不舒服，一直在左右乱蹭，寒千曜一把抱起妹妹，用脸颊轻轻贴着她的额头，是有些烫，又伸进襁褓中摸了摸小手，手心却是冰凉，于是对鸽子着急地说：“快去找大夫。”“是。”阿肆在旁边非常自责，打来一盆温水，绞干毛巾，想要上前给孩子擦擦脸。寒千曜拿过毛巾，自己轻轻柔柔地擦着，生怕这粗糙的毛巾擦伤了妹妹。
“可以让贫僧看看吗？贫僧对医术略有了解，小主子这个年纪一般生不了什么大病的。”和尚从人群中走上前来。寒千曜看了他一眼，这个文武双全的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头，现在还说自己会医术，可是再看一眼怀里皱着眉头喘粗气的小人儿，鸽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如就让他看一眼。但仍是不肯把孩子给和尚，只说：“你来看看。”和尚凑上前去，用左手掌心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用手指轻轻扒拉了一下她的眼角，寒千曜紧张地瞪着和尚，可那和尚毫无防备，又将手向襁褓伸去。“等等，我来。”寒千曜从襁褓中将妹妹的小手拿在手里，和尚温柔地捏一捏，然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给小主子多盖点被子，她现在觉得冷。”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你真的懂医吗？发热不能捂着，要散热啊！”“非也，并不是所有的发热都要散热，发热有个过程，只有当温度达到最高的时候，才是散热的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温度还会再高，等她手脚发热了，再散热。”和尚退回一边，自信地说道。“都发热了还不降温，还要让它更高？这是什么道理？！”那人又问。和尚看了一眼他，说道：“阁下可是大夫？可懂医？”那人抿了抿嘴巴，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懂。但我想知道。”“孩子发热反复，多半是因为大人在他们还没热到最高峰的时候就降温，如果不想孩子受罪，就让她顺其自然吧。”和尚说完紧闭了嘴巴，不愿再谈，似是不满意有人质疑自己。
寒千曜听进去了，把妹妹抱着，又裹了一层厚毯，向和尚点头道谢。然后转向众人说道：“今日妹妹身体不适，文武切磋先到此为止吧，各位的表现我都已经知晓，烦请各位先回家去，聘任书三日内我会派人送达。”众人便都零零散散地离开了。只有那和尚没听见似的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窗外。“你怎么不走？”寒千曜问道。“有缘而来，无缘而去，贫僧掐指一算，我与少庄主的缘分未尽，走不了。”和尚没脸没皮地说。“不染法师，请受徒儿一拜。”寒千曜笑了，抱着妹妹，向和尚鞠了一躬。“乖徒儿，叫我一声师傅吧。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我都有。”和尚也笑了。“师傅。”
不多久，鸽子领着一位老大夫进门，轻声说：“这是顾大夫，专门看小孩儿病症的。”寒千曜将妹妹放好，让了位子，说：“有劳大夫了。”顾大夫先看了看面色，又拿出一根管子状的东西放在小人儿胸前听了听，然后将一块帕子覆在寒千月手腕上，号了脉。身边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影响顾大夫判断。只见那顾大夫又收回帕子，拎着药箱子坐到一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挥笔写下了药方，递给鸽子：“你先去抓药，去晚了有些药就没了。”鸽子听完立马像箭一样冲了出去。“顾大夫，请问妹妹得的是什么病？”寒千曜问道。“令妹肺火旺，脾虚，所以有发热症状，老夫开了点药，连服三帖，必定药到病除。这几日记得窗户要通风，除了母乳，也可以喂点温水。对了，喂奶之人这几日饮食必定要清淡，不可食荤腥。”“好好好。”阿肆在边上听着连连点头，“阿肆这几日就喝粥，吃青菜。”寒千曜付了诊费，送顾大夫出了房门，又回到床前。
“这药方我刚刚看了一眼，确实挺好，不多一味药，不少一味药，这位顾大夫，是位良心大夫。”和尚说道。“师傅对医术如此精通？”寒千曜问道。“精通算不上吧，但是放眼这天河城内，说是无人能敌也不为过吧。”和尚自豪地说，一边自在地坐在了椅子上。“那师傅刚才怎么不说，还任由我们去叫了这么远的大夫？”寒千曜不解。和尚又端起一碗不知道有没有人喝过的茶，兀自喝了几口，说道：“贫僧有自信，旁人不信之。何况，我知道小丫头的病，没有大碍。”“......”这怪和尚，为人处世全凭心情，真是令人捉摸不透，自己以后的拜师之路必定少不了多些坎坷。寒千曜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好在月儿没事，那就什么都不是事。
庭院里的栗子树是父亲在自己出生时候种下的，不知不觉，已经10年了，妹妹来到家中也有两年了。两年来，寒千曜从看着她长出第一颗牙，到第一次开口说话，再到第一次蹒跚学步，见证了无数次她的“奇迹”，一晃眼，已经从一只小猫大小，长到现在活蹦乱跳的小猴子。初秋的风送来阵阵凉爽，寒千曜站在栗子树下，望着树上不多的栗子，心里盘算着等月儿午觉睡醒，可以抱她上去摘栗子吃。正想着，房间里传来一阵哭声，寒千曜急忙跑进去，现在小孩儿会走路了，可是摔着了？打翻什么东西了？阿肆不在房里吗？推开房门，只见女娃娃坐在床上，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里衣，亵裤也没穿，被子竟被丢在地上，阿肆在一旁拿着女娃娃的衣服无奈地看着寒千曜。“月儿，怎么啦？哥哥在。”寒千曜接过衣服，坐到床前。“哥哥，抱抱！月儿要哥哥，不要阿肆呜呜呜呜呜！”女娃娃听见哥哥的声音，哭地更大声，非抱不可了。“好，哥哥来帮月儿穿衣服，好吗？”“嗯！好！”哭声立马止住，控制力非凡。女娃娃瞪着大眼睛，两只小手摸索着抓住了寒千曜的耳朵，笑嘻嘻地捧住。寒千曜被抓着耳朵，只能弯着腰给她穿裤子，然后又穿好外套，傍晚天气转凉，可不能再冻着。
抱着妹妹来到庭院，寒千曜说：“月儿，还记得哥哥跟你说过的栗子树吗？它现在结果了，我们可以把果子打下来，让肆娘煮起来吃。”“栗子树！月儿要吃栗子树！”女娃娃挣脱着要下来。寒千曜放下妹妹，蹲下来捧着她的小脸，说：“不是吃栗子树，是吃栗子。栗子树很高，要哥哥抱起来才能打到果子哦。”
“很高？比月儿还高吗？”
“比月儿高，比哥哥高，有两个哥哥那么高。”
“那，哥哥抱抱，月儿要打栗子！”
“好好好，哥哥告诉你位置，月儿来打，月儿力气最大了！”
“嗯！快，快抱抱！”
寒千曜拿过身边准备好的小木棍，交到妹妹手上，然后将这二十斤的小肉墩子驾到脖子上，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微微握着她拿木棍的手，说着：“月儿，左边那个大，我们打那个！”
“左边？这里？”小孩儿举着木棍在空中乱挥，倒也打着几个愚笨的栗子。
“对，再上面一点！”
“这里吗？”又是胡乱一通打。树叶被打的哗哗直响，栗子却是一个没掉。
“月儿好棒，打到好几颗呢！哥哥来帮帮忙，我们多打一些！”
“好耶，吃栗子吃栗子！月儿最喜欢吃了！”
于是两小孩在树底下挥舞着木棍，欢声笑语的，栗子邦邦直掉，大大小小落了一地。寒千曜这才放下妹妹，说：“月儿，这栗子可带刺，我们戴上这个护具，把它们捡起来吧。”然后拿出两副手套，一副套在妹妹的小手上，用绳子扎紧，另一副套在自己手上。两小孩蹲在地上，一个个地捡丰收的果实。“哥哥，月儿自己摸到了一个，圆鼓鼓的，是栗子吗？”寒千曜闻声望去，见妹妹手里真的举着一个又大又饱满的栗子，满心喜悦地赞叹道：“是的，月儿找到了一颗很大的栗子！”然后一边捡着栗子，一边观察着妹妹蹲在地上左右摸索着，也在努力地捡栗子。
眼睛的事妹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从未见过颜色，对事物的认知都是从哥哥口中得知，什么是圆，什么是方，什么是白的，什么是红的，没见过似乎也不觉得自己比别的孩子缺了什么，在哥哥的鼓励下，寒千月倒是活的非常自信、活泼。“哥哥！月儿捡了这么多！”寒千月用衣裙捧着好些个栗子和树叶向寒千曜走来。“哇，月儿好厉害，晚上我们可以吃个够！”寒千曜将妹妹的栗子都倒进身边的竹篓里，脱下手套，把妹妹身上的灰尘拍去。“月儿要帮哥哥一起拿！”寒千月摸索着找竹篓。“好！”寒千曜将竹篓靠近妹妹的手，小人儿立马握住，吃力地举起来。寒千曜一手拎着，一手托着，还不忘夸赞：“月儿力气好大！帮了哥哥大忙了！”“嗯！月儿棒棒！”小人儿仰头灿烂一笑，寒千曜觉得天空变得格外好看。
栗子的香味已经渐渐从厨房飘出，寒千月鼻子特别灵，急忙喊：“哥哥，哥哥！栗子煮好了！好香呀！”阿肆端出一碗喷香的栗子，两小人坐在庭院里，一边吃一边嬉笑。
“哥哥，还要！”
“月儿，再吃一颗我们就吃完咯。”
“不嘛，还要！”
“栗子吃多了肚子会痛，月儿要健健康康的。”
“唔......月儿怕痛，月儿不吃了。”
“月儿真懂事。”
“哥哥，那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好啊，哥哥给你讲栗子树的故事好吗？”
“好呀，栗子树的故事！月儿最喜欢了！”
“我们面前的这棵栗子树是哥哥出生的时候种下去的，当时父亲和母亲在讨论到底是种栗子树好还是种海棠树好......”
“哥哥，海棠树是什么呀？”
“海棠树有很漂亮的花，粉红粉红的，像一把大扇子上面铺满了粉红色的小花。”
“哥哥，粉红是什么呀？是红色吗？”
“粉红......比红色淡一点，有点像......月儿的脸蛋，月儿的脸蛋也是粉红色的。”
“我的脸蛋？月儿喜欢海棠树！月儿要种海棠树！”
“啊？你要种海棠树啊？”
“嗯！月儿要在院子里种好多好多海棠树！这样哥哥就可以看到好多个月儿的脸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月儿，你的想法真是......好！”
“哥哥也很开心吗？那我们现在就种吧！”
“诶，等等，那明天让鸽子叔叔去给我们买树苗，我们明天就种海棠树。”
“好！哦！哦！哦！海棠树！脸蛋树！”
隔天一早，鸽子就买回了整整16株海棠树苗，寒千月兴奋地要去摸，被哥哥及时制止了：“月儿别急，小树苗现在还很稚嫩，我们一起把它们一棵一棵种下去吧！”于是两人拿起一株海棠树苗，栽种到事先挖好的洞里，然后浇上一些水。寒千月扶着树苗，寒千曜提着水壶绕着树苗浇了一圈，又用脚把土踩得稍微实了些，然后再种下一棵。期间鸽子和和尚想要帮忙，却被寒千月生气地制止，她是这样说的：“你们不要过来，这是月儿的脸蛋，你们不能摸的！”
十六株种完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初秋的阳光还是很闷热。寒千月吵着要吃酸梅汤，还要加冰块，阿肆给她加了几颗，又捞出来去了，几人坐在阴凉处吃着饭。
“哥哥，太阳今天变大了吗？为什么今天这么热呀？”
“太阳是不会变大变小的，今天热是因为月儿刚才在努力地种树呀。”
“好吧。那太阳是什么颜色的呀？”
“太阳......早晨的时候是红色的，中午的时候是白色的，傍晚的时候是橘红色的。”
“原来太阳有这么多种颜色！月儿也好想看看！”
寒千曜心疼地望着那双灰褐色的眼眸，虽然没有聚焦，此刻却光彩熠熠，仿佛太阳已经在她眼中，他伸出右手，怜惜地抚摸着女孩儿的头发，嘴里喃喃道：“太阳很温暖，可是很刺眼，没有人能和它对视很久，但是每个人都在它的光芒之下，月儿也和我们一样，被太阳照耀着。”小人儿脸蛋此刻热得红扑扑的，微微扬起，笑的十分开心。她大概并不执着于看太阳，只是好奇这个世界，就像看得见的人也同样会好奇未知的东西一样。但寒千曜对妹妹无心的言语却非常上心，妹妹无法看见世界的事一直是他内心的遗憾，真想做点什么，让她也能感受这个世界的色彩，可人力有时候往往是这么的无力。
自从种下了这海棠树，小女孩每天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哥哥，我要去给小海棠浇水咯！”
“哥哥，小海棠长高了吗？”
“哥哥，我们给小海棠捉捉虫子吧！快告诉我在哪里！”
“哥哥，我们的小海棠开花了没有呀？”
“没有，海棠树刚种下去，还没到花期。”
“那什么时候才会开花呢？”
“一年只开一次，大概是明年春天吧。”
“哥哥，明年快到了吗？”
“哥哥，小海棠今天开花了吗？明年还没到吗？它们会不会很着急啊？”
“哥哥，哥哥？”
“月儿，哥哥还要学习。”
“哥哥不可以一边学习，一边和月儿玩吗？”
“......”
五年后。
那天种植的海棠树到达了繁盛期，唯有一株，病恹恹的，竟一朵花苞也没有，连枝叶也是萎靡不振。这五年来，这最后栽种的一棵总是不见起色，也请懂行的人来治理过，也重新栽种过，可就是没什么活的迹象，终于在其余15株盛开地最繁茂的这天，悄悄地枯萎了。寒千曜将这个消息告诉妹妹的时候，女娃娃着实大哭了一阵，不相信海棠树救不活。但当寒千曜将它连根拔起的时候，闻到那些腐烂的树根臭味，才知道真的没救了。不过好在15株海棠树花繁叶茂，赏花的喜悦终是压过了悲伤。小孩儿总是不长心，不多久就忘了这第16棵，每日都要在庭院里放肆地玩上一通，一会儿摸摸花儿，一会儿爬爬树。
“哥哥，我闻到海棠花的香味了！”
“海棠花有香味吗？”
“有啊！你闻。”
“哥哥好像闻不到。”
“嗯......看来哥哥也有做不到的事，海棠花就是有香味啊！”
“是什么味道啊？”
“是......花的味道！”
“月儿鼻子好灵敏啊。哥哥好羡慕你能闻到。”
“那我告诉你啊，海棠花的味道闻起来甜甜的，能让人开心，就像哥哥陪我放完风筝，然后一起坐在椅子上休息时候，风吹来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海棠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