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键上的他》唐棠ya

8、记忆里的设计图 于舜开始穷

　　第八章记忆里的设计图
　　唐尧裹着羽绒服，戴着帽子，在西泠桥上待了一小时，冬天西湖人少，但是真是格外的冷，不过这个这样直面袭来的寒冷让他能尽快恢复理智。
　　唐尧双手搭在石栏上，枕着下巴，红红的眼睛半垂着盯着平静的湖面，思绪早已飘离西湖之外。
　　这是他回杭市后和于舜的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程如越设计的，为了在一个正式的场合以他最真实的反应试探他和于舜的关系，第三次是于舜设计的，估计画展那次见面，也是于舜早就安排好的。于舜这么煞费苦心，真的是来挽回这段感情的吗，难道他也放不下五年前的感情吗？他和许洛佳的关系真的仅仅只是一场家族缔约吗？他说的离婚真的不是为了挽回他而编造的一句谎话吗？还有，自己真的是如他所说的只是介意他和许洛佳的婚姻吗？
　　他愁容满面地把脸埋进手臂，厚实的羽绒服把温热的气息包裹住，脸上顿时泛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真是烦闷透顶，每一个问题都足以让他想得掉光头发，幸好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为了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琢磨一天不吃不喝的唐尧了，索性也就不去想那些问题让自己徒增烦恼了，迷迷糊糊的过生活也挺好的，把事情算的太清楚，真的太痛苦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一切也只能顺其自然，他不相信有谁有能力改变。
　　到家的时候，他的手和脸几乎都冻僵了，脱了鞋袜，脚也是冷冰冰的，他连打了几个喷嚏，想着怎么打发这一下午的漫长时光。画画吗？没什么心情。睡觉吗？现在反倒一点儿也不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去浴室里洗了个澡。
　　离开浴室的时候又打了好几个喷嚏，唐尧感觉不太舒服，估计是又感冒了，从医药箱里拿了两片感冒药就着水吞了下去，然后拿起手机，发现于舜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小尧，你到家了吗？”
　　唐尧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我到家了。”
　　对方正在输入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屏幕上方，然后就见他问道：“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他的手指在发送键上空停留了几秒然后删除，又编辑了一条：“······不方便。”
　　确认发送，那头的输入提示又出现了，下一秒，就看见“好吧。”，还有一个很委屈可怜的狗狗表情包。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哦，不能扔下我这间房子不管，你今天走得太匆忙了，都没进去看看，你明天有空吗？”
　　唐尧编辑了一条“有空······”为难地发了过去，有空是有空，但是这么着急的吗？他一想到明天就要再次见到于舜，心里有些激动又有些发愁，他发愁他们现在这个至少在他看来十分凌乱、复杂、尴尬的关系，顿时觉得有些后悔答应帮他做室内设计了。
　　“那太好了！你现在住在哪里，把地址发给我吧，我明天去接你。”
　　他现在住的是程如越租给他的房子，而且离于舜的房子有些距离，他既不想给程如越添麻烦，也不想于舜跑这一趟，想了想还是算了，“谢谢，我明天还是自己过去吧。时间还是上午九点吗？”
　　“嗯······真的不要我来接你吗？我觉得你既然答应做我的室内设计师了，那么我有义务负责接送你上下班，怎么样？”
　　“不了。”
　　唐尧现在很矛盾，他不愿意也不敢深想，因为稍微一想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内心是动摇不定的，他想忘记他，但是还是抑制不住见到他时的激动，还是无法理智的拒绝于舜十分明显的接近，他想一口回绝于舜所有的挽回，但是他确实如他所说的还喜欢着他，他一直都知道，这些自我欺骗经不住深想，自然也经不住于舜的穷追猛进。
　　或许自己现在还疯魔着，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转折，会不会等来不一样的结局。
　　彻夜未眠，唐尧满脑子都是于舜，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第二天他看着镜子里有些浮肿的眼睛和黑青的眼圈，这个样子怎么去见他？他叹了口气，仔细的洗了把脸，认真的梳了梳头，让自己不至于太过邋遢。
　　他早早地就出门了，依旧是坐公交，但是因为心里的纠结和犹豫，他错过了两班车，但还好赶上了下一班。
　　他下车的时候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于是便急匆匆的跑过去，但是在接近那座石桥时，他的脚步逐渐放慢至停下，目光落在桥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于舜那张英气俊朗、带着浓重的贵族气息的脸庞在阳光照耀下十分耀眼，身上厚重的羊绒西装不仅没有让他看起来臃肿笨重，反而将他健硕、修长的身材勾勒的完美无瑕，他站在桥中央，简直是要将所有人都目光都尽数揽去。
　　瞧见唐尧的瞬间，于舜脸上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容，他朝他招手，欣喜的朝他喊道：“小尧！”
　　那嗓音非常有磁性，极具魅惑力，以至于唐尧回神后发现于舜已经走到面前。
　　“早啊小尧，今天迟到了哦，所以下次还是我去接你吧。”于舜浅笑着摸了摸他梳得整齐的柔顺的头发。
　　“抱、抱歉，我错过了公交，所以迟到了。”唐尧看着那好看的笑颜，怔怔的说道。
　　于舜的笑容反倒更灿烂了，他的手从他的脑袋上滑下，摸了摸那干净的脸蛋，身体前倾，小声挑逗道：“你这个可爱的样子，让我快忍不住亲你了。”
　　唐尧往后退了一步，错开他的手。
　　“不逗你了，”于舜识趣儿的收回手，然后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把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还没吃早饭吧，喏，特意给你买的。我记得高中那会儿你最喜欢吃学校门口那家小笼包了，我今天早早的就过去，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还好我留了个心眼儿，套上了保温袋，要不现在都凉透了。”说着，他解开锡箔保温袋，白玉般的手指捏着一个送到唐尧嘴边，并道：“你没洗手，我喂你吃，你快尝尝味道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唐尧盯着他那双墨玉色瞳孔，妄图想将他看穿，自己昨天为了他的一番话辗转难眠，而他却对这段奇怪的关系是一点也不别扭，这让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太矫情了。
　　于舜不依不饶的温柔催促：“你快尝尝吧，啊······”
　　唐尧只好咬了一口，一咬下去便感觉出来皮儿厚了，馅儿也少了，终究还是变了。
　　“怎么样，一不一样？”
　　唐尧苦笑道：“馅儿少了。”
　　于舜蹙眉看了眼手中的包子，失望道：“那以后不买他家的了。”
　　唐尧立马摇头，“别······其实，挺好吃的。”馅儿是少了，但架不住这是他和他无数个早晨的美好回忆，上了滤镜的小笼包，也算是好吃的吧。
　　“好，听小尧的，你想吃以后天天给你买。”
　　以后？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赶紧吃早餐，吃完了咱们就开始吧。”于舜甚至没有给他足够的思考的时间。
　　为了不耽误进度，唐尧匆匆就把早餐给解决了，跟着于舜进了屋内。
　　这是一座上了年份的中式江南小院，灰檐白墙，叠石、理水、植物错落有致，整个布局讲究虚实结合、若即若离的朦胧感，既能看得到美景，又好似一眼望不透，简直算得上是一座江南私家园林。
　　于舜曾经带他去家里玩儿过，于舜家的地址他也知道，但是这座西湖小院他从未听于舜提起过，以前也未曾来过，这让他不得不开始猜测，这难道是许洛佳和于舜的婚房吗？他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分手也就算了，他现在竟然还要给前男友和他老婆的房子做设计吗？这让他更加后悔做了这个草率的决定。
　　于舜领着他坐在沙发上，一眼就看穿了他空洞失落的神情，开口道：“这个房子是我姥爷送给我姥姥的，后来姥姥又送给我妈，我妈又把它送我了，我有空的时候会过来住一住。哦，还有，我和许洛佳没有住在一起，无论是在英国还是回国，我都是一个人住的。”
　　唐尧轻轻“嗯”了一声，感觉心思都被猜透了，脸颊羞红地低下头，但是听他这一解释，心里舒服多了。
　　于舜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
　　他环视四周，这间房的装修风格和院落整体布局相得益彰，极具古典大气的氛围，虽然看上去装修古老陈旧，但是也别有一番历史风味，他不明白于舜为什么要重新装修设计。
　　他的目光从房间的四周收回，对上了那双炽热深沉的眼眸，这才意识到于舜正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他略显尴尬的咳了一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想要重装这间房子？”说完他立即意识到以现在这个私人设计师的身份，他没有立场去了解和质问主顾的想法，站在职业角度，他只需要按照主顾的想法设计就行了，于是他很快接话道：“算了，把你大概想法说一下吧。”
　　“因为你。”
　　唐尧瞪着疑惑的大眼睛看着他，“嗯？”
　　“因为你，所以我想让这间房子变得不一样。”唐尧看着对面的那张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看着他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指着脚底下的地板，神采奕奕地畅想道：“在这间客厅的正中央放上一块巨大的纯白的羊绒地毯，那儿摆上一张加大的榻榻米，墙上再安上投影仪，天花板上挂上几盏奇形怪状的吊灯，最中央的金色的吊灯一定设计成山脉的形状，这样把灯一开，就好像在山底下望见了日照金山的景象。”
　　唐尧听着于舜的描述，心脏好像被猛烈的电了一下，他的目光一下就温柔下来，凝在他脸上。于舜走近唐尧，半蹲在他脚边，微微仰头道：“这是你的设计，你还记得吗？”他向他投去清澈真诚的目光。
　　唐尧当然记得，这是他们热恋时，唐尧对他们未来的家的设想，令他惊喜的是于舜竟然记得。
　　“于舜······”
　　于舜拉起唐尧的手，把他带到另一间房里，“这间房就改装成一个足够大的画室，相邻的那间改成琴房，这两间房中间相隔的地方一定要做成透明的玻璃推拉门，这样我练琴的时候一拉开帘子就能看到你，还有，这所有的墙上一定要挂满你画的画。”
　　他又把他带到一间卧室里，继续道：“这间卧室要摆一张大大的床，足够塞下你和我两个人，在三四月份的早晨，我抱着你醒来，拉开窗帘，站在落地窗边欣赏那满院子的郁金香······”说着说着，于舜就不自禁的环抱住唐尧。
　　唐尧的眼前泛起一片雾气，他看着他神采飞扬的将自己曾经幻想过得家一一描述在眼前，看着他把自己幻想过的美好生活场景重现，本来他都应该快忘记了，但是于舜竟然全部记得，并且再次提了出来，这种诱惑让他十分痛苦纠结，他突然很奢求他描述的那般美好景象，但是他知道实现的过程一定会很痛苦很折磨，他体会过爱得血本无归的痛苦，所以现在的他只好生生停在那里，不敢向前踏步，不敢再往其中投入仅剩的微薄的成本了。
　　唐尧心慌意乱的推开他，冷冷道：“于舜，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这是你的房子，你请我来设计，但是完全没有必要按照我的想法设计，你如果再这样，我很难保证我能把这间房子设计出来。”
　　于舜蹙眉，不解的道：“小尧，我哪里不正常了，难道你现在不喜欢这个设计了吗？对，这是我的房子，那我就想按照刚才说的那样设计，你就当做这是我的想法，哦不，这确实就是我的想法，我非、常、确、定、我就要这样的设计。应该没有人规定说不能用这个设计吧，嗯？”
　　确实，他说的很对，这个设计既没有保密又没有专利，没人能限制他使用，算了，随他去吧，就算是最后一点奢侈的回忆，还是他提出来的，那就随他去吧。
　　唐尧点点头，淡淡道：“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开始量房，画户型图纸。”
　　于舜宠溺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温柔道：“辛苦啦小尧，我在旁边给你打下手，你有需要随时叫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