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我追你呢[快穿]》金灿烂

27、在你眼中我是谁（八） 从来如此，

　　顾怀瑾离京两周后，秦昭回到家，发现自家温泉里长出来了一个太子。

　　姬清衍只穿了一件浴衣坐在温泉里，长发披散在肩头。

　　温泉池边放着一壶果酒，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看样式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

　　姬清衍正靠在池边自斟自饮，看起来心情很好。

　　听见秦昭的脚步声，姬清衍几乎立刻便认出了他，还如同主人一样招呼他：“应物，你回来了？下来一起泡。”

　　秦昭站在池边，试探着开口：“殿下，这里好像是臣家。”

　　“这是孤给你的。”

　　……有道理，原来给的是使用权。

　　秦昭换了衣服，踩着水浸入池中，温热的水漫过腰际，缓缓地带走他身上的疲劳。他在姬清衍身旁坐下，伸手去拿酒壶。

　　姬清衍也伸出手，两人的手同时握住了壶柄，谁也没有松开。

　　姬清衍明知故问地勾住了秦昭的手指：“你也要喝？”

　　“是啊。”秦昭任他勾着，没有收回手。

　　姬清衍松开了酒壶，还从身侧摸出了一个新的酒盏，和他自己用的是一套，一看剧秦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刚将酒壶放回原处，姬清衍就也伸手朝着酒壶摸过去。

　　只是不知怎么，他的手拐了个弯，先摸到的是秦昭的手，然后顺着他的手，摸到了他手里的酒杯。

　　姬清衍轻轻一抽就端走了他的酒杯。

　　秦昭看着姬清衍若无其事地靠回池边，慢悠悠喝着从自己手里顺走的酒，忽然觉得这人在他这里越来越随意了。

　　在东宫，哪怕身边的人已经清理过一遍，也依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姬清衍的一举一动。他还得时时刻刻维持失明以后逐渐焦躁的太子人设。

　　到了秦昭这里，他什么都不用演。不必摔东西，也不必因为摸不到一只杯子便大发雷霆。

　　摸不到杯子就摸秦昭，反正总能摸到。

　　姬清衍慢慢喝完杯里的酒，又把空杯递了过去：“江南有消息了吗？”

　　“三皇子他们刚到。”秦昭道，“地方上接待得很热情。”

　　“那祝他们好运。江南的宴席可没那么好吃。”姬清衍轻笑道。

　　秦昭从旁边的托盘上拿了块点心，咬了一口，觉得味道很不错。

　　姬清衍听见动静，也伸手去摸点心吃。

　　秦昭原本准备把盘子往他那边推，手都已经碰到了盘沿，又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他把盘子往自己这把挪了挪，姬清衍摸了个空。他又往旁边摸了一次，还是没有摸到。

　　秦昭忍着笑，正等着他再摸第三次。

　　姬清衍却不找了，他直接朝秦昭凑过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拿着点心的手拉到唇边，低头咬了一口。

　　他柔软的舌尖故意擦过秦昭的指尖，秦昭心中仿佛有猛虎乱扑，偏偏姬清衍还不松手。

　　两人离得很近，温泉的水汽浮在彼此之间，随着呼吸而被搅动。

　　姬清衍垂着眼，湿润的长发散在肩头，手指仍扣在秦昭腕间。

　　“清衍，点心是我吃过的。”秦昭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烫，心尖也在。

　　“我知道。”太子清冷的脸被温泉热气蒸出一层薄红，神情却坦然得很。

　　池水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姬清衍继续喝酒，秦昭继续吃点心，有时姬清衍侧过头，吃一口秦昭手里的点心。

　　秋日的晚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被温泉的热气一裹，只剩下一点凉意。

　　***

　　大约因为这原本就是姬清衍最喜欢的别院的缘故，姬清衍从密道来秦昭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有一日，秦昭从翰林院回来，刚进门便看见李公公坐在廊下喝茶。

　　两人对视一眼，秦昭什么都没问，径直去了后院。

　　果然，太子就在温泉里等他。

　　而江南那边，顾怀瑾已经不知道喝了第几场酒，查税的差事却迟迟没有进展，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下江南玩乐的一般。

　　等到姬清衍快把秦昭家的温泉当成自己家的时候，江南终于有了动静。

　　那日的宴席上，有人送来了一班歌舞伎。丝竹声起，十来名女子鱼贯而入，衣裙轻薄，水袖随着舞步翻飞。

　　江南女子身量大多纤细，声音也婉转。几曲歌舞下来，席间原本绷了十几日的气氛终于松快了些。

　　一曲舞罢，便有人笑着让她们留下斟酒，其中最漂亮的那个自然到了三皇子身边。

　　顾怀瑾身旁也坐了一个，那女子算不上艳压群芳，却生得秀气，一双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讨喜。

　　她跪坐在顾怀瑾身侧，替他斟满酒，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吴侬软语，尾音又轻又软。

　　顾怀瑾没听清，他轻声追问：“你说什么？”

　　她便凑近一些，又说了一遍。这一次顾怀瑾听清了，也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让，避开她的亲近。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她也不纠缠，只笑了一下，重新恭恭敬敬地坐好替他布菜。过了一会儿，见他杯子空了，又安安静静地给他添上酒。

　　席间觥筹交错，酒喝到后半程，顾怀瑾渐渐觉得有些热。

　　他起初只当是自己喝多了，后来才察觉不太对。

　　酒里大约加了些助兴的东西。药性不重，不至于让人失去神志，只借着酒意，将原本被压着的欲念一点点勾了出来。

　　顾怀瑾皱了皱眉，把酒杯放下。

　　身旁的女子低声问：“大人不喝了？”

　　“不喝了。”顾怀瑾已经做好了女子纠缠着给他添酒的准备。

　　可是她真的没有再劝，还让侍者给他端来一盏清茶，端到他的唇边：“大人用些茶水。”

　　宴席散时，已经很晚了。顾怀瑾起身往外走，那女子也跟了出来。夜风一吹，他身上的燥热非但没散，反而愈发明显。

　　到了住处门前，顾怀瑾停下脚步，女子也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她，女子低眉站在灯下。她既没有主动往屋里走，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顾怀瑾当然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你……”话出了口，他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她愿不愿意？问她是不是别人送来的？还是问她今夜是不是本来就要留下？

　　女子抬起眼，对他笑了一下，声音还是软软的：　“大人不喜欢奴家吗？”

　　顾怀瑾没有回答。

　　女子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方才宴上被酒水溅湿的一点衣襟。

　　顾怀瑾低头看着她的手，进来办案不利的烦躁、酒意和那点说不清的药性混在一起，烧得他心浮气躁。

　　女子没有催他，只是替他整理好衣襟后，抬起那双娴静的眼睛来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顾怀瑾没有退。

　　女子便笑了，她伸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这一次，顾怀瑾也没有推开她。

　　他转身推开了房门。

　　那一晚，他到底还是把人留了下来。

　　***

　　第二日，顾怀瑾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他躺了一会儿，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竟然颇有些回味昨夜的滋味。

　　那女子与他家中的夫人很不一样。

　　他的妻子出身京中大族，自幼规矩教养一样不缺，端庄持重，待人接物从来挑不出错。两人成婚多年，感情一直平稳，如今还有两个孩子。

　　小儿子出生以后，妻子身体受了些损伤，对房事渐渐淡了，后来主动将身边的丫鬟给了他，他也顺势收了。

　　他一直以为，只是解决生理需求罢了，找谁可能都一样，他也不是个急色的人。

　　可昨夜那个女子却不一样，她有着江南特有的婉约。她说话是软软的吴音，性子柔顺，很会讨人喜欢，花样也多。

　　事后他少有地觉得畅快，仿佛近日来因为办事不顺积攒下来的压力，都随着这一夜散了出去。

　　他甚至开始有些理解，同僚们为什么喜欢娇妻美妾，又为什么喜欢在府中蓄养歌姬。

　　想到这里，顾怀瑾忽然觉得不对。

　　他竟然在比较，比较两个女人的性情，比较她们给自己的感觉，甚至比较谁更会讨他欢心。

　　顾怀瑾坐在床边，忽然觉得自己挺烂的。

　　可真要说哪里不对，他一时又说不清。

　　这个时代本就如此，他为了融入，也一直照着这里的规矩活。

　　娶妻，生子。妻子主动给了人，他便收下。周围的人都这么过，律法不管，礼法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因为他体贴妻子，没有主动纳妾，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好丈夫。

　　可顾怀瑾莫名想起了秦昭。

　　秦昭就不会收。

　　赏花宴那一次，为了把女人塞到秦昭床上，对方前前后后用了好几种药。秦昭最后宁可跳进池子里泡着，也没碰人一下。

　　当然，相传秦昭好男风。

　　可顾怀瑾隐约觉得，这和好不好男风没多大关系。

　　如果那天被送到秦昭床上的换成一个男人，他大概还是会跳寒池。

　　以前顾怀瑾觉得他多少有点轴，现在再想起来，“这个时代本就如此”这句话，忽然没那么理所当然了。

　　从来如此，那便对么？（1）

　　他已经很少想起前世的事情。

　　可这一刻，恍惚间仿佛有一位留着一字胡的先生，正用那双犀利的眼睛打量着他。

　　（1）出自鲁迅《狂人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