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我追你呢[快穿]》金灿烂

26、在你眼中我是谁（七） 宫中禁止对

　　太子疯了，至少东宫上下都是这么觉得的。

　　一个奉茶的内侍手抖了一下，茶盏磕在桌沿上，当场摔了个粉碎。

　　姬清衍脸色骤沉，一挥袍袖：“连茶都端不稳，以后不用再来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从不知哪里出来，捂住内侍的嘴，像扔垃圾一样将人拖了出去。

　　紧接着，又有两个宫人私下对食被人当场撞破，一并被赶出了东宫。

　　这还是秦昭出的主意，姬清衍听完很满意：“这个好，一次能清两个。”

　　后来的理由越来越荒唐：有人当值时说错了话，有人送来的膳食不合胃口，还有个宫女因为穿的衣服是太子不喜欢的颜色，被直接调去了别处侍奉。

　　最后这一条尤其令人摸不着头脑，毕竟太子现在根本看不清她穿了什么。

　　一时间，东宫人人自危。宫人们伺候时连喘气都比从前轻了几分，生怕下一个因为莫名其妙的小事就被清退的倒霉蛋就是自己。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被赶出去的这些人看似毫无关联，背后却各有去处。

　　有的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有的是收了银子替宫外传话，还有几个暂时查不清背后是谁，却已经不能再留在近前。

　　不过，有几个身份已经摸清的眼线反而被姬清衍留了下来。

　　正如秦昭所说，知道是谁的眼睛，总比不知道从哪里又长出一双新的好。

　　更何况，根据物理学的光路可逆原理，他们也能通过眼线，让对方看到他们故意泄露出去的消息。

　　遭殃的还不只是宫人，几个素来被视作东宫一系的官员也接连被翻了旧账。

　　其中有的是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有的倒没什么二心，只是手脚不太干净，收过地方官员的孝敬，或借职务之便替亲族谋过利。

　　从前姬清衍留着后者，是因为人还算能用，事情也没做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索性一起解决掉，该贬的贬，该查的查，一个没留。

　　朝中跟着太子的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有人暗中托关系打听东宫的消息，有人悄悄收敛了往日与东宫的来往，还有几个原本走得不远不近的，干脆停下来观望。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这回是真的急了。

　　他眼睛一坏，储位不稳，连脾气都跟着阴晴不定，开始疑神疑鬼地清理身边的人。

　　奇怪的是，朝臣觉得太子越来越难伺候，宫人觉得太子越来越喜怒无常，消息传到民间，百姓对他的风评反倒更好了。

　　毕竟东宫今日查了一个贪官，明日又办了一个借势敛财的属官。至于太子为什么突然发疯，关他们什么事，贪官抓了就行。

　　与此同时，东宫四处求医的消息也渐渐传了出去。

　　先是太医院换了几张方子，后来又请了京中几个颇有名气的眼科大夫。

　　有人进去时信心满满，出来时却一个比一个脸色凝重。

　　大家心里都有数，太子的眼睛，大约是真的不好了。

　　***

　　消息传到皇帝耳中时，他正在炼丹。丹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整座丹房都弥漫着浓重的药气。

　　内侍跪在不远处，将东宫近日的动静一一禀报。

　　太子这几日换了好几个大夫，药方也换了几次，据说他已经彻底看不见了，脾气也越来越暴虐。

　　东宫接连有人被杖责、调走，连两个跟了多年的老人都没能留下。

　　他在朝中的人也被他自己处置了不少，还听说他昨夜又发了一场脾气。

　　皇帝手里的银匙停在半空，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短暂地闪过一丝清明：“他急了？”

　　“是。”

　　皇帝没有再问，只重新低下头，将银匙里的药粉一点点倒进丹炉。

　　炉火骤然窜高，他看着火光，忽然笑了：“到底还是年轻。”

　　那孩子从小就沉得住气。

　　读书也好，骑射也好，哪怕一时输给了别人或者被先生斥责，他最多抿着嘴回去继续练，很少有真的不知所措的时候。

　　皇帝曾经很喜欢他这一点。做储君的人，就该如此。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沉稳落在他眼里，渐渐变得有些碍眼。

　　他开始想知道，这个儿子究竟什么时候会慌，什么时候会怕，什么时候才会像寻常年轻人一样，在骤然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以后方寸大乱。

　　等到太子看不见的时候，皇帝终于看见了他想要的东西。

　　丹炉里的火光不断跳动，丹药渐渐成型，皇帝的神色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人年纪越大，拥有得越多，便越舍不得死。

　　尤其是看着自己年富力强的儿子，一天比一天出色，一天比一天离自己的位置更近，就愈发感到威胁。

　　从前亲手教太子读书时，只恨他学得不够快。

　　如今他学得太好了，又嫌太快。

　　***

　　第二日朝会，果然有人上奏江南税务之事。江南数府近两年账目屡有出入，地方报上来的田亩、人口与实征税银总有对不上的地方。

　　朝廷前后发文申饬过几次，地方也查办了几个官员，却始终没能彻底解决问题。

　　如今又有人递上证据，牵扯的人比先前预想得更多，若只派寻常御史下去，未必压得住地方。

　　奏疏才议到一半，三皇子便主动请缨，愿亲自前往江南彻查。

　　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向太子。

　　这差事虽有风险，却也是实打实能做出政绩的机会。

　　何况太子如今眼睛出了问题，三皇子若把江南这摊乱账查清楚，回来以后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姬清衍站在原处，神色平静，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见东宫始终没有动静，才有人陆续出声附议。

　　皇帝端坐在御座上，没有立刻表态。

　　他瞥了始终没有开口的太子一眼，又看向三皇子，只问了他几句江南的情况。

　　三皇子显然早有准备，对答如流，皇帝也没多为难他，很快地把下江南的差事交给了他。

　　大臣们又开始斟酌随行的人员，庭上一时乱哄哄的。

　　最后，反倒是一名素来不偏不倚的老臣提了一句：

　　新科状元顾怀瑾才学出众，却一直留在翰林院中，不妨随行江南，也好历练一番。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三皇子一系的人却没有立刻出声。

　　顾怀瑾的岳父与他们走得近，这不是什么秘密。可越是如此，这个人选从一个中立派官员口中提出来，便越让人忍不住多想。

　　倒是三皇子略作思索便应了下来。

　　顾怀瑾人好不好用，去了江南自然知道，何况一个新科状元，又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退朝时，三皇子从姬清衍身边经过，语气略带挑衅：“皇兄。”

　　姬清衍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仿佛真的是一位兄长在关切即将远行的弟弟：

　　“江南路远，三弟一路小心。”

　　“多谢皇兄。”挑衅没起到想要的效果，三皇子也不失落。

　　他冲姬清衍施了一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

　　顾怀瑾听到消息时，第一反应是大喜。他正愁该怎么不着痕迹地与三皇子走近，机会便自己送上了门。

　　江南查税是实打实的差事，办得好，既有政绩，也能让三皇子看见他的本事。

　　何况在他知道的历史里，这位未来的承平帝本就能力出众，这次跟他去查税，应当是一个稳操胜券的好机会。

　　一切似乎都在往熟悉的方向发展。太子失明，东宫自乱，三皇子逐渐崭露头角，而他也终于有机会走到三皇子身边。

　　顾怀瑾正准备找出历年税册，前几日秦昭的话却忽然冒了出来：

　　顾兄，你真以为大家都觉得你没有站队吗？

　　一个素来中立的老臣，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举荐他随三皇子南下？

　　顾怀瑾脸上的喜色淡了些。可他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也找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

　　他作为人选很合适，差事是真的，甚至三皇子本人，事先恐怕都不知道有人会举荐他。

　　最后，顾怀瑾还是收回心思，重新翻开税册。

　　不管是谁把他的名字递了上去，这趟江南，他都得去。

　　机会是真的，就够了。

　　***

　　顾怀瑾跟着三皇子的车队离开京城时，已经是夏天的尾巴。

　　他们一大清早便出发了，赶在一天最热的时候之前出了城。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顾怀瑾的心也跟着悬了一路。

　　他们先走陆路，再换水路，最后又换回马车。等真正到了江南，京城的暑气已经渐渐散了。

　　顾怀瑾的夫人来信说京中已经入秋，刚给两个孩子添置了新衣。

　　江南的夏花却依旧开得烂漫。街上的女子还穿着轻薄的裙衫，在阳光下十分漂亮。

　　到了这里，顾怀瑾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中难得多。

　　江南府的账册齐全，库银也对得上，地方官员一个比一个客气。

　　他们问什么答什么，查什么给什么，连历年的旧档都整整齐齐搬到了他们面前，偏偏什么都查不出来。

　　一连十几日，三皇子带着他们辗转数府，白日查账，晚上赴宴。

　　酒喝了不少，话也说了不少。

　　席间人人笑容满面，真正有用的东西却一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