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在你眼中我是谁（五） 太子究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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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是谁家的？”秦昭的目光投向地上那位给他下药的姑娘。
“许家的，她的父亲许大人是礼部郎中。”押着姑娘的暗卫替她回答，“她叫许明珠，是许家庶女。”
跪在地上的姑娘闻言伏得更低，瘦削的脊背颤抖着，十分可怜。
“秦大人恕罪。”她声音发颤，“今日之事，并非我本意。”
秦昭垂眼看她：“不是你的本意？”
“庶女的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许明珠眼眶已经红了，“父亲让我来，我便只能来。若是不从，姨娘和弟弟在府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她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我知道今日冒犯了大人，只求大人看在我也是身不由己的份上，饶我一命。”
秦昭还没有回答，恰在此时，先前去调查设局者的暗卫回来了。他查出来的东西不少，只可惜这姑娘嘴里没几句实话。
“许明珠的姨娘七年前便已病逝。”暗卫道，“她也没有弟弟。”
许明珠脸色一白。暗卫继续禀报：许家确实打算送一个女儿进秦昭的房间。这一辈共有四个适龄姑娘，原本都在考虑之列。
可就在近日，其中一人常用的脂粉被人动了手脚，起了满脸红疹；一人的私信莫名落到许大人手里，当日便被禁了足；还有一个三日前染了风寒。到了今日，四个人里只剩下许明珠一个。
秦昭问：“都是你做的？”
许明珠咬着唇没有回答。暗卫又呈上一只方才从她身上搜出来的纸包，里面的东西已经让人验过，又是药，还是兽用的。
熏香、衣物和酒都是旁人提前安排好的，唯独这一包药是许明珠自己带来的。
秦昭将纸包重新折好，递回暗卫手中：“这个也是你父亲让你带的？”
许明珠终于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挂着泪，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不是，是我自己准备的。”
这位许姑娘是纯纯的野心家来的。她不仅不是被迫来的，反而是自己又挣又抢，干掉了所有竞争对手，从四个人中脱颖而出，得到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她甚至还嫌许家的安排不够稳妥，特意给自己添了一重保险。
许明珠脸上的泪已经干了。事到如今，她也不再辩解，只是跪直了身体：“我只是想给自己争一条好路。”
这一次倒是真话。
秦昭点了点头：“可以理解。”
许明珠心如死灰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可置信。
“想往上爬，可以。想给自己挑个前途好的丈夫，也可以。”秦昭的语气很平静，“拿别人给你铺路，不行。”
他转头问一旁的暗卫：“私携药物，意图加害朝廷命官，按律怎么判？”
“杖四十。”
“行刑。”
许明珠的脸色骤然白了。她本以为这只算是一桩风流韵事，最差的结果不过是秦昭看不上她，把她如同一条死狗一样丢出去，让她出个大丑。
没想到秦昭寥寥几句话，就把情事转成了刑事。四十杖下去，她丢的不是脸皮，而是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姬清衍始终没有插手。他看不清许明珠，只面朝着秦昭所在的方向，把处置权全留给了他：“照他说的办。”
赏花宴尚未散场，许家的人自然也还在。刑杖接连落下，许明珠死死咬住牙，十指紧紧扣住身下的刑凳。
周围分明站着那么多人，她却渐渐只看得见自己的家人。她的母亲眼中有失望，嫡姐眼中有快意，庶妹则冷冷看着她。
只有父亲始终没什么表情，仿佛从来不认识她这个女儿一样。他的目光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心疼，只有对于一件货品失去价值以后，些许冰冷的惋惜。
许明珠慢慢低下头，她再也没有看向自己的家人。
***
刚上马车，秦昭就开始发热。他昏昏沉沉地靠在姬清衍身边，隔着大氅都能感觉到他烫得惊人。
姬清衍原本打算让人直接送他回府。可秦昭在京城那座老破小宅子里，一共只有两个下人，还都是他的暗卫假扮的，更没有大夫可以照应。
他很快做了决定：“回东宫。”
人是带回来了，但直到李公公前来询问秦昭今晚要歇在何处，姬清衍才发现，这么大一座东宫里，竟找不出一个真正合适的地方。
他的寝殿自然不便留人；他的偏殿早已改作书房，连张软榻都没有；至于下人的住处，更不可能拿来安置秦昭。
姬清衍思考了半晌，终于想起还有一处宫殿常年空着，那里虽然无人居住，却一直有人洒扫，床褥器物也一应俱全，秦昭睡着正合适。
“送去承华殿吧，再去请陶太医。”
陶太医是姬清衍最信得过的医生，连他的眼睛都一直是他看的。秦昭如今情况不明，交给他最稳妥。
一向恭敬的李公公没有立刻领命。
姬清衍问：“怎么？”
还有什么是他没有想到的吗？
“……没什么。”李公公低头退了出去。
承华殿，那是给未来太子妃住的。
***
秦昭在淡淡的橘子熏香中醒来。他的头还有些昏沉，昨夜的记忆倒是很清晰：入局，被下药，跳水，审问……
他猛地睁开眼：咦，陌生的天花板？不对，帐顶。
49关切地冒了出来：【宿主，你醒啦？】
【嗯】秦昭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昨夜本就是药性未清，又在池子里泡了一遭，这才发起热来。
后来陶太医替他解了残余药性，又开药让他发了一夜汗，如今烧已经退了，只剩下些病后的乏力。
49开始在他耳边絮叨：【宿主，你现在在承华殿，你知道承华殿是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的？”秦昭听出了它语气里的八卦气息。
【太子妃寝殿。】49拖长了语气，郑重其事地补充，【恭喜宿主，昨晚是清衍大人亲自安排让你睡这里的。】
***
秦昭回到自己的住处没多久，门房便进来通报说顾大人前来探望。
顾怀瑾进门以后，先打量了一下秦昭的脸色：“秦兄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
“劳顾兄挂心。”秦昭给他倒了杯茶，“昨日不过受了些寒气，没想到还惊动顾兄特意过来一趟。”
“昨日赏花宴闹成那样，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顾怀瑾接过茶，在他对面坐下，“听说后来还发热了？”
“已经退了。”
顾怀瑾点点头：“那就好。”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却没有立刻说起今日真正的来意。
他略一思索，想起昨日宴上的另一桩热闹，觉得这个男人都喜欢的话题谈论起来总没错，便随口问道：“听说昨日那个落水的姑娘生得很好看？我见犹怜的那种？”
秦昭想都没想：“我不知道。”
顾怀瑾一愣：“你没看？”
在他看来，美人都已经送到了眼前，就算明知道是裹着蜜糖的毒饵，什么都不做，多看两眼总是无妨。
日后与同僚说起来，也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无非是自己魅力不错，还有人慧眼识英雄，也算是有福气，消受上了美人计。
秦昭却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她落水以后衣衫都湿了，我怎么能看她？”
顾怀瑾端着茶杯，半晌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人，对女子的尊重似乎比他这个现代人还要自然。
他忽然有些恍惚：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也觉得这样的事理所当然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心里便生出几分惭愧，又牵出另一件压了许久的事。那件事他一直不知该对谁说，午夜梦回，心中总有隐隐的愧疚。
不知为何，他此刻却忽然觉得秦昭或许能懂自己的复杂心绪。
顾怀瑾低头转了转手里的茶杯，迟疑着开了口：“其实我夫人，是我半求半算计来的。”
秦昭没有追问，顾怀瑾却自顾自地慢慢说了下去。
他虽是顾家子弟，不过只是个庶子，婚事上能挑选的余地并没有旁人想象中那么大。
娶得太高，嫡母不喜；娶得太低，对自己的前程又没有助益。
所以当年议亲的时候，他挑得很仔细。最后挑中的妻子性情好，容貌好，家世也正合适。
那时候他对她没有一分喜欢，只是先托人打听了她的喜好，自己装了又装，演了又演，又借着各家的宴席制造了几次偶遇，费了不少心思，终于促成了这门婚事。
如今他们成亲五年，孩子也有两个，夫妻之间倒是慢慢处出了感情。
秦昭听完，果然没有评价他的做法，也没有安慰他说些夫妻感情都是这样的鬼话，只是给他添了一杯茶。
乱七八糟地对一个不知算是政敌还是正在争取的同僚的人说出了憋在心中许久的话，顾怀瑾心头的郁气居然疏散了些许。
他自己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了茶盏，终于谈起了正事：
“秦兄，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话，你真不再考虑考虑？”
“东宫？”
“对。”顾怀瑾神色认真起来，“你才替太子做了多久的事，已经有人敢在赏花宴上给你设局下药。你今年才二十，又是探花，往后的路还长得很。”
他是真心想给秦昭指一条明路。在他看来，他这都算得上是明示了。
偏偏秦昭在别的事情上都聪明得很，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就这么倔？
太子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他一头扎进东宫，连三皇子那边都不肯多看一眼？
如今太子的眼睛眼看就要不行了，朝中的局势又摆在那里。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再拖几年，等所有人都把他视作东宫的人，想走也走不掉了。
等三皇子登基，东宫旧臣免不了被清算。这么简单的道理，秦昭怎么就听不进去？
秦昭安静地听他说完，忽然反问：“顾兄，你真以为大家都觉得你没有站队吗？”
顾怀瑾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秦昭还在继续说：“尊夫人的父亲与三皇子走得很近。”
顾怀瑾脸上的神色变了：“那只是我岳父的立场。”
“可顾兄方才说，当年选中尊夫人，是因为她人好，家境也合适。”秦昭语气依旧平静，听在顾怀瑾的耳中却如同恶魔在低语，“这个‘合适’里面，有没有包括她父亲？”
顾怀瑾没法说没有，那姑娘的父亲与三皇子一系关系密切，本就是他费心筹谋这桩婚事的原因之一。
秦昭也没有追问，只淡淡道：“朝堂上聪明人很多。”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顾怀瑾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秘。借着结亲向三皇子一派示好，既表了诚意，又没有真正站到明面上。
可如果连秦昭都看出来了，朝中又有多少人已经把他这个新科状元的态度看在眼里？
秦昭端起茶杯：“顾兄的好意，我知道。不过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以后不必再劝了。”
顾怀瑾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也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行，那你自己好自为之。”
秦昭也跟着起身： “多谢顾兄。”
顾怀瑾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秦昭的声音：
“也请顾兄好自为之。”
顾怀瑾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在你眼中我是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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