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在你眼中我是谁（四） 可惜臣好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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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清衍发现，秦昭这个人实在很好用。于是原本隔几日才轮到秦昭一次的东宫侍读，渐渐变成了随叫随到。
起初秦昭只是替姬清衍读奏折，后来姬清衍会问他的意见，再后来，两人开始认真商讨政事，不知不觉，竟也成了习惯。
一个月后，姬清衍忽然带秦昭去了一场赏花宴。
时值暮春，园中花木正盛。曲水绕过亭台，岸边设了长席。
京中不少适龄公子小姐都来了，三三两两坐在一处，吟诗作对，投壶行令。偶有彼此看上眼的，也不避讳借着游戏递句话、留封书信。
既然是赏花宴，秦昭来之前特意把大雍有关婚姻嫁娶的律法翻了一遍。
看完以后，他越发怀疑大雍祖上出过别的穿越者皇帝。本朝男女大防不算严，婚嫁却管得很细。
律法规定不论男女，年满十八方可婚配；近亲不得成婚，连表兄妹都明令禁止。放在这个时代，多少有些超前。
姬清衍今日带秦昭过来，半是试探，半是给他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近来秦昭替他办了不少事，每一件都办得很好，好到他已经开始习惯身边多这么一个人。
可如今两人的牵扯还不算深。秦昭若想娶妻，想与京中哪一家结亲，甚至想借着新科探花的身份另寻门路，都还来得及。
再往后，就未必了。
姬清衍端着茶盏，目光落向园中。如今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人，只能影影绰绰地分辨出花木的轮廓。
“若你对当日说的话后悔了，今日赏花宴上的姑娘，看上哪一位，孤可以替你牵线。”
秦昭顺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臣那日说好男风，不是为了给殿下递投名状才编出来的。臣是真的不喜欢女子。”
姬清衍握着茶盏，没有接话。
秦昭转过头来问他：“殿下为什么一直没有娶妻？”
当今太子不仅没有娶妻，甚至连通房侍妾都没有，后院干净得老鼠都不去。
为什么没有娶妻呢？也许是阴差阳错？姬清衍陷入了沉思。
母后还在的时候，一直想替姬清衍定下娘家的一个表侄女。
在她看来，这是桩再好不过的婚事。亲上加亲，娘家会更尽心辅佐他；将来他登基，母族也能跟着更进一步，两全其美。
姬清衍却不愿意，一直拖到母后病逝，这桩婚事才终于不了了之。
太子妃其实是一种政治生物，世家大族养不出真正天真的孩子，当然他也不喜欢傻子。
她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有自己的利益，身后还有父母、兄弟姐妹和整个宗族。出嫁时再带来陪房、侍女、管事，一整个家族的关系便跟着她一起进了东宫。
可他这里已经够热闹了。这些年来，东宫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各方安插进来的耳目却怎么也清不干净。
父皇的，兄弟的，后宫的，朝臣的……实在没必要再让一个家族明目张胆地把人安插到自己最亲近的位置，还附赠一窝不知道最后会替谁办事的人。
这些念头在姬清衍脑子里转了一圈，到了嘴边，却莫名其妙变成一句：“孤可能也不喜欢女子。”
秦昭侧过脸看他。
不远处恰好传来一阵喝彩声，有人投壶中了贯耳，四周顿时热闹起来，遮住了两人的心跳。
姬清衍低头喝了口茶，再开口时已经换了话题：“今日可能有人找你麻烦。”
秦昭也十分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哪一边？”
“还不知道。”
“想要什么？”
“大约是你的婚事。”
秦昭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臣愿意配合。”
姬清衍偏过头，他已经看不清秦昭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身边一道模糊的红色身影：“孤的人会跟着你。”
秦昭点头：“多谢殿下。”
姬清衍忽然叫他：“应物。”
秦昭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嗯？”
“叫我清衍。”
***
落水和中药，大概是古代世界亘古不变的剧情。
出现在赏花宴的人身份越高，这两件事情发生的概率就越大，尤其当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个穿越者，甚至还有一个《庶子青云路》这样的剧情名时。
所以当有人一盏茶“不小心”泼到秦昭身上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秦大人恕罪！”撞到他的侍女脸都白了，慌忙跪下。
秦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大半的衣袖。
【宿主。】49幽幽道，【我觉得这个剧情有点眼熟。】
“我也觉得。”
旁边已经有人上前，殷勤地表示可以带秦昭去换衣服，秦昭欣然接受。
走之前，他下意识看了姬清衍一眼。本来想使个眼色，然后想起来他看不见。
秦昭：“……”
这就有点麻烦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告诉姬清衍：殿下，我怀疑有人准备给我下药，等会儿记得来捞我。
秦昭想了想，经过姬清衍身边时脚步微微一偏，衣摆轻轻拂过姬清衍的手背：“臣失礼。”
姬清衍抬起头，秦昭已经退开，跟着引路的人走了。
姬清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树上的暗卫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事实证明秦昭猜得没错。这一场宴席里，既有落水的，也有中药的。
落水的暂时不是冲着他来的，毕竟他一直没往池塘边凑。
离席的时候，他隐约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喧闹，想来落水的戏码已经演完了，就是不知道目的达成了没有。
至于他，既然衣服被茶泼了，领到的剧本大约和中药有关。
大概是他如今的身份还不值得幕后的人用什么太高明的手段，只配被下点下三滥的药。
秦昭跟着人走过回廊，前面带路的侍女脚步越来越快，背影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49在他脑子里小声问：【宿主，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秦昭很淡定，“等清衍来捞我。”
说话间，回廊尽头忽然转出来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姑娘。
非礼勿视。
秦昭远远地瞥见她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赶忙停下脚步，立即转过身，开始研究墙上挂着的一幅名家画作仿品。
49却没有这个顾忌，它甚至打开了扫描。
姑娘一身浅色衣裙，身形纤细，湿漉漉的乌发垂在肩头，脸色苍白，身体还有些哆嗦，怎么看都称得上一句楚楚可怜。
49看了两眼，忽然道：【宿主，这个是原主的老婆。她是从池塘的方向来的。】
秦昭觉得这真是孽缘。
没想到落水的姑娘还挺忙，刚结束池塘那一场，又赶着来他这里演下半场。
姑娘姓沈，父亲是京中一名正五品官员。嫡女，相传性情温顺，知书达理，至少在原主记忆里是这样。
上一世，原主高中以后，经人牵线与沈家相看，后来娶她为妻。夫妻感情算不上轰轰烈烈，却也相敬如宾，一辈子没出过什么大岔子。
原主重生在会试之前，大约也是受穿越者出现的影响。
上一世他会试考得一般，后来外放为官，辗转数地，最后也算做到了知府。
重活一世，他却彻底不想再考试了，对秦昭接手自己的身份也没什么意见，只提了一个要求——别娶他上辈子的老婆。
他不介意沈姑娘这辈子嫁给别人，却很介意任务者顶着他的身份，娶他上辈子的妻子。
秦昭欣然接受。
至于眼前这位“性情温顺，知书达理”的沈姑娘，他不过去，后面的戏自然就唱不起来。
无论他是见人家姑娘生得漂亮，一时动了心思，还是单纯看见有人落水受寒，出于礼数上前问候一句，只要往前走上那么几步，旁边自然会刷新出一群安排好的大嗓门女眷。
到时候，秦大人对刚刚落水、衣衫未干的沈姑娘如何关怀备至，自然要被嚷嚷得人尽皆知。至于他究竟为什么过去，反倒不重要了。
回廊那边的人见他迟迟不肯上前，反而对着墙上那幅不值钱的画作看得认真，大有非要研究出点什么的架势，这才有人取来披风，将沈姑娘严严实实地裹住。
几名没等到机会的女眷悻悻地从黑暗的包围圈中走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安慰起她来。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小厮姗姗来迟，满脸歉意地告诉秦昭，附近正好有空置的厢房，可以请秦大人过去更衣。
秦昭这才转过身。
“还一环接一环的。”他点评了一句，跟着小厮往前走。
行走间衣袖微动，他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将一枚姬清衍给的解毒丸送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顷刻化作一股冰凉的气息散开。
是真货，药效还不错。
***
可惜秦昭最后还是没能老老实实地在厢房里等到姬清衍踩着七彩祥云来捞他。
不是他不想等，是这药实在有些离谱。
屋里的熏香有问题，这很正常，一般下药的都这么干，姬清衍给他的解毒药就是防这个的。
可送来的干净衣服上也熏了东西，就不太正常了。衣服应该是姬清衍的人准备的，看来今日跟来的侍卫里，也混进了脏东西。
更离谱的是，他在宴席上喝过的酒竟然也有一份功劳。
酒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却恰好能催发另外几种药的药性。几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算不得什么猛药，凑在一起，药性却骤然变得极为凶猛，连他提前服下的解毒丸都没能压住。
秦昭站在窗边，闭了闭眼。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小世界，药怎么能猛成这样？
这些药的组合根本不科学，前老中医秦昭如是说道。
按照他和姬清衍之前的约定，暗卫会先去处理设局的另一头，再回来接应他。可现在看来，大概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窗外就是方才有人落水的池子。秦昭低头看了一眼，水不算浅。沈姑娘也早已被人送走，落水的戏已经落幕。
很好，现成的物理解药。他翻过窗，直接跳了进去。
***
姬清衍的人赶到时，厢房里已经空无一人，最后还是在池塘边找到了秦昭。
冰冷的池水将体内翻涌的药性压下去大半，他已经自己游上了岸。暗卫很快送来一身确认过没有问题的干净衣裳。
衣服换了，秦昭身上的寒意一时却散不去，姬清衍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亲手给他披上。
搜查厢房的人很快也回来了，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个年轻姑娘。姑娘被押着跪在地上，生得极为明艳，是京中一名五品官员家的庶女。
秦昭没有按照出身和价值将人分门别类的习惯，但给他设局的人显然有。
五品官家的庶女，身份不高不低，正合适。若秦昭认了，便顺势将人塞给他；若是不认，也舍得出去。
姬清衍虽然看不清，只听暗卫低声禀报几句，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知道秦昭没事，他也有了调侃的兴致：“据说落水那个楚楚可怜，下药这个明艳动人。应物真是好福气。”
“连类型都没重复。”秦昭评价道，“他们居然还考虑了臣的审美。”
姬清衍眼前看不清的阴影里，是被自己的大氅包裹的秦昭。
他忽然觉得夜风有些凉，不由打了个寒战。
秦昭把大氅披回姬清衍的身上，十分遗憾地总结：
“可惜臣好男风，辜负了大人们的一片心意。”
被秦昭穿过的大氅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枳香，姬清衍觉得夜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在你眼中我是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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