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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口供 警察没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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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到达现场时,邵凌程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体征。赶来的警察封锁了现场,将尸体运回警局尸检。
邵凌程的死因很明显是坠楼,问题是他平时很少和除了江淮之外的人交流,因此几乎没有树敌,警察最初怀疑是自杀或者意外。但他的父母都反应儿子虽然生病,却从没有轻生的念头,加上窗框崩裂的痕迹说明他努力向上挣扎过,警方没有将这场“意外”定义为自杀。
在现场的江淮、郑婧婷和宓子衿都被警方传唤去警局录了口供。
坐在问询室的郑婧婷哭红了脸也哭肿了眼睛,身体不停地哆嗦着,无意识地用指甲反反复复扣着手。
“小朋友,你冷静一点,不要害怕。”考虑到被问询人是女性未成年人的身份,公安局派了一名女警进行问询。
郑婧婷用力吸了吸鼻子,回话的声音还在颤抖:“好、好……”
“走廊上的监控拍到,案发当时你和死者在同一个实验室,对吗?”
南华中学历史悠久,很多第一批装的监控已经坏了。但考虑到经费问题,很少使用的实验室内部的监控并没有换新,郑婧婷心里有数。
“对的,阿姨。”郑婧婷在报复的快意之下隐隐有些担忧。好在,她的命运现在完全在自己手中了。
虽然自己也不太相信一个看起来羸弱文气的小姑娘会去杀人,但坠楼地点是郑婧婷比较熟悉的场景,而且当时她也在现场,女警还是问道:“你们老师说,化学竞赛前几天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还去实验室?”
“我、我这次成绩不好,所以还想练练。”郑婧婷装作又委屈又害怕的样子,“他可能是够不到窗台,就爬上了桌子,那老桌子本来就缺了腿,平放着看不出来,爬上去就歪倒了。”
郑婧婷越说越显得害怕,用指甲死死掐着手心,“我听到桌子歪倒的声音就看他,他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我赶紧想去拉,可是、可是……”她低下头去,平时梳得纹丝不乱的头发挠散了垂在眼前。
“没事,没事。”女警把她冰冷汗湿的拳头掰开,又问道:“我还有一件事问你。就是前一段时间你的传闻……”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郑婧婷早就预想过警察会问这些,装作小女生情绪委屈激动地喊起来,“我不知道那个男生有女朋友,我要是知道,我也不会收礼物了!”
“哦,你现在对这件事感觉怎么样?”
“其实这件事在学校里已经解决了,他们都跟我道歉了。”郑婧婷小声道,“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还在说……”
江淮在问询室门外的椅子上坐着,木楞楞盯着地板。江父江母都陪着他,只以为是儿子被血腥的场景吓坏了,低声安慰着。
江淮的脑子嗡嗡响着,那个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中一遍遍反复播放。
如果我早一点到该多好?如果我吃完饭就去,他还能好好地活着,他明明这么努力想活下去……江淮像是被反反复复撕裂,迷迷糊糊中过了几个小时。
郑婧婷走出问询室时已经是深夜了,下一个是江淮。他仿佛突然惊醒般站起,走了进去。
“小朋友,你的同学郑婧婷说你当天下午和死者在一起,是这样吗?”
江淮听到“死者”两个字时愣了愣:“是的。”
“你当时因为什么原因和死者分开了?”
“他和我吵嘴,因为我怕他一个人来操场会摔跤。”江淮用极平静的语气说道,可下一秒,他的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声音也一下带上了哭腔,“所以我让他一个人去值日,平时、平时都是我和他一起的。”
警察也默默叹了口气:“你不用自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当天有没有看到别的人在科技楼旁边?”
“因为是晚饭后的时间,学校的路上还有一些人,但科技楼旁边好像没什么人。”江淮答道。
“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因为江淮不是被怀疑对象,他很快从问询事出来了。
江父叹着气摸摸儿子的肩膀,给他套上外套。
“审了一晚上,啥也出不来,我看确实是意外。”女警小王对同事老陈说。
“是啊,他们说的没什么冲突。那个叫宓……宓子衿的女孩子也是说,刚到实验室门口,就看到郑婧婷趴在窗口了。”
小王有些无厘头地猜道:“她和死者无仇无怨的,但最近到处在说她的事,不会是心理扭曲无差别作案,然后正好捏到死者这个软柿子了吧?”
“这话可不能乱说,”大概是老警察的职业病,老陈说话做事总讲究有理有据,“带她竞赛的老师还说,她下午还去办公室查成绩。要是都想无差别杀人了,哪里还在乎这些?”
“唉,这死者也真可怜,这么辛辛苦苦治病活着,还是独生子女。”
“谁说不是呢。”老陈望着桌面,若有所思地答道。
江淮在家歇了一天才去上课,但在校也十分恍惚。一个班的同学,都默契地不提起少了的邵凌程。邵凌程的父母几乎崩溃,没有到校收拾他的东西。老师学生发到他的试卷时也刻意躲过他的名字,直接发到了桌上。两天下来,已经堆成了一小叠。
晚饭时间,大部分学生都用最快的速度跑去食堂,也有些带饭的坐在座位上。江淮有气无力地坐在桌前,空洞地看着眼前的教室,突然起身做到邵凌程的桌前,像往常邵凌程生病离校时那样帮他整理试卷。
留在教室的同学明显都愣了一下,但之后,就各做各的了。
江淮起身坐回自己的座位,偶然间,看到宓子衿正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埋头刷题的郑婧婷。
江淮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是红叉的物理试卷。物体从五楼掉落时间……正确答案1.56秒。等等!
不知道怎么的,江淮目睹邵凌程坠楼后凝滞的大脑突然飞速运转起来。
邵凌程从五楼掉下,自己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就看到了他,也看到了郑婧婷。这也就是说,如果郑婧婷在原位,她必须在1.56秒内跨越整个教室并爬上桌子,这不可能!
突然,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他的心头,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
他望向宓子衿,而后者居然正看着自己,两人对视的一刻,第六感告诉江淮,宓子衿肯定知道什么。
宓子衿眼看着他的表情在几秒内的变化,感觉像是突然被看穿了一切谎言……她觉得郑婧婷是无差别杀人,但因为晚会的事还对她有愧疚,觉得她的崩溃也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有说出看见的东西。
她紧张地站起身来想离开教室去操场躲一会儿,因为紧张撞歪了一张门口的桌子也没在意。
正是傍晚,夕阳斜照在操场上,暖黄的光晕勾勒出一派祥和的气氛。操场上有趁着晚饭时间踢球的男生,也有逛操场的地下情侣。宓子衿加快脚步向人多处走去,只盼望着这段时间很快过去。
“宓子衿,我有事问你。”江淮小跑了几步追上她。
宓子衿紧张得几乎要跑起来,可还是带着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回了头:“什么事?”
“你知道的啊,邵凌程的事,是不是和郑婧婷有关系?是不是她推的?”江淮用一种几近笃定的语气问道。
“不是啊,不是……”宓子衿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向后退缩,“你别问了,别问了……”
“到底是不是?”江淮激动地要伸手拉她。
“那边那个男同学,哪个班的?!”远处一个老师以为又是一幕青春爱情戏码,伸手指着咄咄逼人的江淮。
江淮立刻掉头跑了。
之后的几天,宓子衿似乎一直刻意待在人群中,吃饭上厕所都粘着自己的姐妹,江淮用手机发她消息也不回,而江淮心里的疑虑和笃定,却一天比一天深。
三五天后的一个晚上,江淮正在书房写作业,江母端来一碗热牛奶放在桌上。
“妈妈,”他小心地开口,“我能不能去一次警察局。”
江母闻言紧张起来:“老师通知你的吗?怎么又去警察局?”
“我怀疑是我们班那个女生,郑婧婷,把邵凌程推下楼的。”江淮鼓足了勇气,把一直以来的猜想说了出来,用极认真的眼神看着母亲。
江母却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真有什么事,只是儿子失去朋友,在杞人忧天罢了:“警察都说了应该不是她,你要这么告诉警察也要有证据。”
“我有证据!”江淮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一股脑把自己怀疑的依据说了出来。
江母默不作声地听完了,江淮屏气凝神地看着她静默的脸庞,半晌,小心翼翼地问道:“妈,你说呢?”
“我说?我说你管好自己吧,少乱七八糟地想了。”
江淮像是被突然泼了一头冷水:“妈妈,真的,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能说是自杀就是自杀了,我是真的觉得很奇怪啊!”
“那她有什么动机,像你们差生一样一直事那么多,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吗?!”江母有些神经质地歇斯底里起来。
江淮被她突然的情绪变化惊住了,他绝望地意识到,母亲居然把自己和那个污蔑郑婧婷的女生归为一类!
“我看你多考虑考虑自己吧,成绩退了又退!最近我看你心情不好没说,你现在整天浑浑噩噩的,下次再考成这样,你自己看着办!我可不想再看见你了!”江母摔门离开了。
江淮惊惧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用颤抖的手打开了私藏的一个两年前因为故障被江母淘汰的手机,打开QQ,页面最上方还是他和邵凌程最后一次聊天的记录。
邵凌程那条是: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你肯定能学好的,以后还有很多次考试呢!
因为还是不自信,江淮那时没回他,没想到这成了两人的最后一次消息记录。
反复看了一会儿两人的聊天记录,江淮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自嘲又释然的笑。
程程,我可能没有以后了。
江淮打开装着压岁钱的小金库,抽出几张红钞,拨通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