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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崩塌 一场争执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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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婧婷和郑母一路走回了家。奶奶没了刚见到郑母回家时的卑微奉承,默默地做了饭。
饭桌上,郑母说了回来之后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我明天下午走。”
“啊?”奶奶惊讶地开口,“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再住几天吗?”
郑婧婷坐着默默扒饭,她也想说同样的话,可她现在只是一个惹祸的小角色,没资格开口。
“婷婷啊,”瘫痪后很少说话的爷爷用沙哑的声音安慰她,像是很多年前教学走路摔倒的她站起来时一样,“一次比赛没什么的,你才初三呢,以后机会还多得很。”
郑婧婷心里淤积的东西一下垮塌了,孤独、屈辱、失败……所有回忆都像冰凌洪水一样,裹挟着锋利的冰碴,刺入她还未生长完全的心,带来无尽的酸楚。让她落泪的不是冰冷的事实,而是那一点企图挽救洪水中央的小兽的温暖。
她只是眨眨眼睛,眼泪就像断线珠子一样掉进了碗里,她怕母亲看见,抬起碗很快地扒完了饭。
她狠狠擦了擦眼泪,小心地瞄着坐在对面的母亲,母亲却一直没再看她。
“妈妈,”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想给竞赛主办方发个邮件,但没有电脑。”
母亲没看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我们班一个平时不如我的男生还得了第六名,我想核实一下分数。”
郑母很久没开口,还是不看她,直到奶奶歪歪斜斜地站起来收拾碗筷时,才抢着把一桌碗筷收拾起来洗了。
饭后,郑婧婷独自一个坐在电视机前,她觉得围绕自己的洪水再一次被冻成了冰,让自己的身子都真真切切冷了起来。
郑母关门离开时发出很响的一声“砰”,奶奶随之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发现沙发上的周女一直在看着儿媳离开的方向。
这是郑婧婷最后一次看到母亲。
在冰冷的感觉中睡过了午觉,郑婧婷拉开窗帘,向阳的房间里照进太阳,在房间里的老旧陈设上发出了宛如新生的光芒,似乎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郑婧婷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起身想去学校找负责竞赛的陆老师——她的办公室有电脑。
“啊,网站上也只有原始分,没有小分。”陆雯雯看到郑婧婷时,从厚重的玻璃片下射出有些慌乱的眼神。
她应该也知道的。郑婧婷对自己说着,扯出一个普通女学生会有的笑来:“老师,我就想看看嘛。”
“好吧,你要查,我肯定是不拦你的。”陆雯雯起身让出电脑桌前的位置。
郑婧婷惴惴不安地坐下,打开竞赛网站输入自己的姓名和考号,屏幕上出现一个不怎么亮眼的成绩。
陆雯雯看着她眼里暗下去的光,微笑着说:“小郑,你别急,才初三呢,你的机会还有很多。”
“老师,”她没有回答老师的话,没头没脑地说道,“时航平时也比我好很多吗?”
从陆雯雯办公室出来,郑婧婷没有回家,她还要去体育器材室,她想找到自己和时航的竞赛答题卡。
像很多县城高中一样,南华中学有体育器材室,却疏于看管。郑婧婷记得有一次体育课上搬器材时,看到里面堆放着很多活动的材料,甚至有月考和竞赛的答题卡,因为南华中学作为全市唯一的A类中学,时常作为竞赛的阅卷点。
器材室在体育场内,不仅安静得可怕,气温也比外面低,和喧闹燥热的操场仿佛两个不同的世界,只有外面传来的打篮球的呼喊声,才让这个狭窄的空间有些许真实感。
器材室的门锁着,郑婧婷断定没人会帮自己,没去借钥匙,依次推动严重生锈的窗户。似乎是命运的最后眷顾,有一扇窗户没被锁上。她费劲地跳上窗台,才发现它没被锁上的原因是内侧摆着一个大柜子。
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她用肩膀抵住窗框,用尽力气一推,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柜子朝里倒下了,各种球类滚了一地,陈年尘土满屋飞着。
快!很快就会有人来的!郑婧婷有些后悔,本来她或许可以再试试后窗的,可现在没机会了。
她戴上口罩,贴着墙面跳进屋内,到堆放试卷的角落翻找起来。
试卷的堆放没有固定顺序,但越是新的越在上面。这样范围缩小了很多,可全校六个年级的试卷混杂,找到它们谈何容易!
还好答题卡的颜色比一般试卷白一点,也更加挺阔,她很快找到几堆外形相似的。
高二月考卷、初二周考卷、高三二点五模……该死的学校,办那么多考试干什么?郑婧婷生平第一次讨厌起考试来。
突然,她看到一叠答题卡侧面有装订过的痕迹,密封线还是红色的,心里猛地一颤,伸手就要去拿。
“欸,你怎么在这儿?”身后响起江淮的声音,郑婧婷惊讶地转过身去,看到江淮和邵凌程正站在自己身后,邵凌程的手上还拿着器材室的钥匙。
“啊……我来找东西的,结果把柜子碰倒了。”郑婧婷自己都不信自己拙劣的谎言,她的注意力被那串钥匙吸引了,邵凌程会不会也是来找答题卡,然后帮他爸爸隐瞒的?
“找什么?要我们帮忙吗?”邵凌程看着她慌乱的神色,满腹狐疑。
“不用了,找不到就算了。”郑婧婷搪塞着,佯装苦笑,“我拿球的时候掉了钱,怀疑掉在了这里,就来找找。你们要不把钥匙给我,等下我找完了锁上门,顺便还到老师办公室去。”
邵凌程拒绝道:“如果是一点点钱就算了吧,老师还等着呢,一会儿要下班了。”
看着郑婧婷离开器材室,江淮和邵凌程也锁门离开。
“你今天怎么来看跳绳排练了啊?”江淮这两天正参加学校的花样跳绳训练,过段时间还要去比赛。
邵凌程笑了笑:“我不能来?我就想看你跳绳。”
“你老是一个人出门,也不和爸妈一起,操场上都是人,摔了怎么办?”想到下午排练时看到邵凌程踉踉跄跄走来的动作,江淮还有点后怕。
“我还没怎么样呢,你就觉得我快动不了了?”邵凌程最讨厌别人看低自己,给什么“特殊照顾”,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得靠这些活着。
“干嘛这么说,我是关心你啊!”江淮总是被他呛到,没好气地回应。
“谁要你这样关心。”邵凌程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江淮有些生气了,抽回勾着邵凌程手臂的手:“那你晚上也自己去值日吧!”
独自在食堂吃了晚饭,天色暗了下来,江淮有点后悔了。学校食堂在周末只开三分之一的窗口,给来学校训练体育和参加竞赛培训的学生提供午餐和晚餐。江淮死死盯着那几个窗口,却还是没看到邵凌程的背影。
算了,找个教室坐一会儿,等到值日时间再去科技楼找他吧。江淮想着。
邵凌程扶着科技楼满是灰尘的楼梯扶手上楼。想到没有江淮,自己值日的速度没有以前快,他提前了一点开始值日,因此没遇到江淮。
唉,明天就找他道歉去。邵凌程有点后悔,但还是逞能地上楼了。
郑婧婷今天居然也在实验室,邵凌程有点惊讶,或许这就是学霸吧。他没多想,像往常一样伏在旧桌上去够窗台。突然,身后脚下的木板响了几响,邵凌程意识到时已经晚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从背后抬起,上半身探出了窗外。
邵凌程赶到浑身的血液涌进了大脑,他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只能用僵硬的手指死死扣住窗台的木板。
“咔——咔——”窗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邵凌程只觉得手上的压力一松,眼前远在几十米外的地面就向自己急速撞来……
“砰!”刚到实验楼下的江淮听到一声巨响,不知为什么,他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在心里。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受控制地向声音来源狂奔过去吧,眼前的一切成为他一辈子最难忘记的痛苦经历。
邵凌程趴在冷硬的水泥地上,身旁还有一本记录到一半的记录本和一支笔,他的眼睛圆睁着朝向自己,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江淮跪倒在他的身边,惊恐又机械地想把他抱起来,可是怀里的身体软塌塌的,早已经失去了生命,折断的脖子垂软在他的肩膀上,空洞的眼睛望向上方。
江淮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五楼窗口探出郑婧婷的脑袋。
他只觉得郑婧婷的眼神,好像一条冰柜里死去很久的鱼。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无比惊恐的人——宓子衿。
宓子衿像往常一样来学校参加舞蹈社的活动,就要收工回家时碰上了邵凌程。她打趣邵凌程今天怎么没和江淮一起,对方却告诉自己郑婧婷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下午还不知怎么失魂落魄地出现在体育器材室。
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再加上风波过后还没有当面道歉解释,她也爬上实验楼想找郑婧婷,没想到恰好看到了郑婧婷把邵凌程推下楼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