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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再会 “陌儿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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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儿你来了?瞧瞧这好不好看?”阡小姐把她新描的花样子递到我手上,我端详了一会,是没见过的花纹。
“这花样子别致,从前没见过。”
“这可不是街上卖的,是小姐自己画的。”明月端着茶盏进来,斟了两杯茶,“玄茉大人喝茶。”
“茶也是今年的新茶吧,闻起来比去年的茶香了许多。”
明月接过花样子,笑着:“玄茉大人真是好鼻子,这是前几天采来的春茶,水也是用的山泉水,才能这样香呢。”
“多谢阡小姐,多谢明月姐姐,那就不客气了。”我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果然入口甘洌,清香扑鼻。
“今日不止品茶,是为了说些别的。”阡小姐撂下笔,拉着我坐下,明月收拾了东西就退了出去。
“入宫召选已经颁发,所有人都会在九月入宫去。”
我点点头,这点和预想的没什么两样。阡小姐早就说过,这不过就是走走过场、做个样子,我简单道了“恭喜”,阡小姐不在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那天我们走后,王家姐妹和南蜜儿分别拜访了静姑姑。”
“……阡小姐怀疑会有人答应静公主的计划?”
“我不能确定。我不确定这种计划她会继续说给别人听。或者她可能只是利用这种荒谬的计划来筛选能无条件站在她身边的人。”
确实。单单从那次的对话很难推断出静公主真实的目的,起码她的要求有些荒谬。
“从结果看,最不会站在姑姑那边的是南烟柔,其次是林一语。南蜜儿被南烟柔如此欺负,很难说她不会站到姑姑那边。王家的姐妹……”阡小姐皱着眉,“沉璧倒还算直率,静影却一直在掩饰自己的心思。场面上我有向她们示好,她们也似乎接受了,但谁也不能肯定她们会不会倒戈。”
“所以,阡小姐是决定和静公主对立了?”
阡小姐抿了抿嘴唇:“若姑姑真想那么做,我自然会和她站在对面。既然有这种可能性,有备无患。”
我思索了一会。“既然如此,比起拉拢诸位郡主,更紧要的是弄清楚静公主的后台。阡小姐可知道静公主的权力究竟来自于哪里,会让她这么有底气?”
“这件事情我问过父亲,他却不肯细讲,只说姑姑有恩于苏帝,所以姑姑做什么苏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父亲还说,姑姑虽然身体不好,但并不是不能嫁的,苏帝当初提起过这件事,是姑姑自己不愿意,所以才不了了之。成年的公主不然就嫁出去,不然就住在封地处,像姑姑这般的并不合仪制,曾经有朝臣上书奏过此事,但渐渐的这些声音就不见了。”
我点头:“静公主在前朝也有关系吗?苏帝看起来似乎对她有些不豫,若她的手这样长,倒也讲得通这其中的道理。”
“不,恐怕是另一件事惹得苏帝不痛快。”阡小姐压低了声音,“就是平南侯那件事。”
准确地说,是景侯将计就计陷害平南侯的事。我在脑中把这句话完整地补全。
那夜发生的事情十分荒谬,连证据都准备的极为奇怪,但仅凭那包鳞粉以及师父的证词,也不免能搅出一阵波澜。我事后调查过平南侯的资料,他的琴魂是“七彩凤蝶”,技能是“控制”,他能夺取一个人的神识,成为他完全的傀儡,这一点与现场的状况不谋而合。
“苏帝也知道那件事是父亲做的,因为是他默许的。”阡小姐说话的声音很小声,却让我吃了一惊。“苏帝想要打击平南侯,因为最近南侯的动作颇为频繁,搞得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军队也十分躁动。而且苏帝快要成年了,没有了陈太师的庇护,他也要提前打算。”
我有点语塞,阡小姐看了看我,继续说下去:“我知道的时候也震惊了好一会,但事实就是这样。平南侯上位对父亲有百害而无一利,趁机削弱他的势力也是一等一的好事,所以一起策划了那一出。那天的场景我初听时觉得异常奇怪,但若知道苏帝参与了这件事,就不难明白为什么那天来的是浥尘公子,保护他的是无芷大人,死掉的是如云如意。”
那天的酒宴办得大张旗鼓,加之有刺杀这一出,让浥尘来冒充是情理之中,而浥尘一早就知道凶险提前警告我不要去这一点也印证了这个事实。无芷大人在场的缘由也不难推测,一是为了把假的浥尘烘托成真的苏帝,二是为了保护浥尘,三是为了配合演戏并拿出准备好的证词。
“可是如云如意……”
“她们原本是静姑姑的贴身丫鬟,被姑姑送到了苏帝身边。”我做出了阡小姐期待中的惊愕表情。
“这是一个圆环,”阡小姐用手画了个圆,“只是还没有结束。”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似乎不够热了,让她皱了下眉头。
“谁也没想到,平南侯把这件事干干净净地推到了平王侯身上。当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是如何做到的?”这个故事一开始就吃惊实在太早了,层层剥开一层比一层难解。
“其中的原因我知道的没有那么清楚,只听说平南侯称病没有入宫对质,御医去看过说平南侯病得厉害,甚至意识都不太清楚。南侯夫人说已经病了多日,看病的郎中、吃药的方子都备的齐齐整整,找不到任何破绽。此事若硬说是平南侯指使,谁也不会信服。而那包鳞粉南侯夫人承认是平南侯的,说鳞粉可以入药,所以家中备着些,但派人一清点家中存货,果然少了一包。”阡小姐拿了拿茶杯,又把它放回到桌上。
“平南侯此番应对,倒像是已经计划好的。”我把阡小姐茶杯中的茶倒进痰盂,又重新帮她斟了一杯,“所以他留了什么线索?”
“这没什么难的,自然是要先拷问看管的小厮,没打几下就招供了。层层盘查,竟然查到了静姑姑头上。”阡小姐接过茶杯,感谢地冲我笑了一下,“她的贴身侍女与偷盗鳞粉的人有勾结,而这个侍女又指向了平王侯。”阡小姐喝了一口茶。
“这是另外一个圆。”阡小姐又画了一个圈。
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内容。这包鳞粉明明是刻意准备的,却像真的是被平王侯从平南侯府中偷出来的一样。
“苏帝知道这全都是假的,所以怀疑静公主真的和平王侯有勾结?可是……如果真的有,静公主的侍女为什么要把平王侯供出来?”
“我也觉得奇怪,如果幽兰和静姑姑同气连枝,供出父亲不是更好的选择吗?”阡小姐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站起来踱了几步,突然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对:“如果……只是说如果他们早就知道苏帝和殿下的计划呢?如果提前知道,就断不会把线索引向景侯殿下,因为那反而会暴露自己。如果静公主真的和平王侯串通一气,并且提前知道这计划,反而是他们将计就计!”
“当时如云如意就在苏帝身边,知道这个讯息也许是可能。可为什么静姑姑要把线索连到自己身上呢?”阡小姐很理智,“直接从看管的小厮引到平王侯那里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个圆就快画完整了,却在关键的地方破碎开来。阡小姐说的不无道理,这一点我确实解释不了。“……景侯殿下怎么说?”
“父亲没说什么,他看起来有些无所谓。但父亲说苏帝生了很大的气,平王侯虽然喊冤,但还是被重重责罚,连姑姑都被罚了俸禄,选妃典差点都不让她参加。”
“……那静公主就更不应该如此张扬地和我们谈条件。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从暖云阁出来,一路生机勃勃,春日的气息就这样铺在地上,踩起来软绵绵的。阡小姐的秋千架上爬上了一层新绿,不久就会开出好看的花,把它装点的更加动人。
算算日子,我已经有大概十天没有出门,只看着我院子里那株垂柳一点点抽芽长叶,倒没发现春日的气息已经这么浓了。
我没有去陵城取剑,浸月和青鸟也没有再向我提这件事。大家都装作无事发生,装作那天的话都是玩笑,倒也过得十分开心。那个困扰我的奇怪梦境也突然地结了尾,来得迅速,去得也快,我把它当做一种惊人的巧合,安慰自己不过是场梦,就这样也匆匆地揭过。
午后竟然下起了雨。锦箫是不会有大雨的,起码我从没有见过。这里永远都是润物细无声的小雨,倒也十分符合春日的气氛。我站在廊下看雨,这雨下得很密,像是刻意织好的细线,一条一条、一根一根、一绺一绺,仿若流动的大雾。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那把素白的油纸伞,想起撑着白伞的黑衣少年,想起他哼的歌,想起那个奇怪的雨夜。
我掩上门。
“陌儿!你的仇人找上门了!”青鸟慌慌张张一头撞开门,冲着我大吼着。
“你在说什么?我哪有什么仇人?”
青鸟扑着翅膀,头顶的羽毛因为淋了雨竖起了几根:“我说的是浥尘,浥尘他来了!”
我原本以为它在逗我玩,正打算把它扔出门去,院子里却真的响起浥尘的声音。我也慌张起来,从衣柜里扯出面纱围好,不知所措地拉开了门。
“陌儿!”他嘻嘻笑着,大踏步冲我走过来,高束的头发在雨里摇摆着,和细雨交织在一起。他突然就站到廊下来,头发被雨淋湿了,环绕着蒙蒙的水汽,整个脸都被包裹的不真实。
“你的剑做好了。”他递过手里的剑,我却迟迟没有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剑:“你不喜欢吗?完了完了,柿子兄说做成白色的剑鞘比较好,我还坚持说做成黑色的……这下怎么办……”
他还是这么嘴碎。我接过来:“黑色很好……我喜欢黑色。”
我抽出剑来,剑身隐隐泛着青光,不肖多说,这是一把好剑。剑柄处应我的要求刻着一朵小小的锦花,我用手指摩挲着,这错落的感觉让我很安心。
“谢谢。”
我带浥尘进了屋,给了他一张手帕擦雨水。他却毫不在意地胡乱抹了一把,就放回到原处。
“你怎么又来了,你是没事情做吗?”青鸟衣柜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浥尘。
浥尘摇摇头:“我很忙的,但陌儿没空去取剑,我只能帮她取来,说好了要送的,就一定要送出去。”
“哦。那你既然已经送来了,就赶紧忙你的去吧。”
浥尘伸了个懒腰:“有点累了,我要先休息休息。”说着就坐下来,两腿一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几天不见,你怎么又变得这么不要脸。”青鸟啐了一口,浥尘却笑嘻嘻地接话:“几天不见,鸟兄对我意见又大了起来,是太想我了吗?”
“鬼才会想你!”青鸟喊出这一句,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讪讪看了我一眼。
“不想我就算了,”浥尘撇撇嘴,“我可是很想你们。我啊,是吃饭的时候想,发呆的时候想,睡觉前想,睡醒了也想,千辛万苦跑来,却要看鸟兄白眼,我怎么这么惨……”他夸张地做着哭的表情,把脸凑到青鸟身边。
青鸟嫌弃地躲着:“去去去,别这么恶心我。我投降,我不再说了。”
浥尘又转回笑脸,用手指搓着青鸟的脑袋,把它的毛搓得全部竖上天。青鸟虽然表面上很嫌弃,但其实好像还挺开心的。
真不知道青鸟这种言不由心的样子是从哪学的。我想了想自己,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陌儿,你在屋里吗?”我起身打开门,是浸月。
“浸月,怎么了?”我怕浸月要说什么私密的事,又补充说,“浥尘也在这里。”
浥尘探出一个脑袋,挥了挥手:“月白姐姐~啊不对,浸月姐姐~”
浸月有点吃惊地冲浥尘点了点头,那表情仿佛在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摇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浸月往前拉了拉我,小声说:“刚才有小厮来传话,老爷要见你,叫你去一趟玉景堂。”
我的心又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