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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梦境 就这样闲了 ...

  •   就这样闲了几日,任凭那些理不清的事纠缠成线团,搅在一起,我学着不再去理它。
      浸月每日泡在水中,接连泡了几天,失水的症状也渐渐好了起来,现在看起来,皮肤只是有些轻微的褶皱,不日就能光洁如初。
      暖云阁那边日日熙熙攘攘,每日辰时宫里的嬷嬷准时赶到,教阡小姐学习规矩,我也被拉去学习丫鬟的礼仪,不断站起跪下,膝盖快受不住了,浸月帮我做了一副护膝,才让我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相比阡小姐,我的规矩要好学的多,学了几日就罢了,毕竟地位低到见谁都要叩头,实在没什么好教的。
      趁着景侯没安排新的事情,我央求浸月教我如何做手套,想到日后浸月不在身边,顺便向她讨教了下厨艺,虽然手套缝得歪七扭八,菜做得不过尔尔,倒也逐渐像模像样了,起码我学会了把菜做得“清爽”的秘诀。
      “要‘清爽’做个拍黄瓜不是挺好的嘛……”青鸟在灶台旁理着毛。
      “浸月,红烧乳鸽都需要什么材料?我去准备一下。”我微笑着看着青鸟。
      “不必了吧,”青鸟缩到一角,“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
      这句话让我想起浥尘来,当时他也是这么和青鸟求饶的。分别几日,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青鸟似乎也想起了浥尘,嘴里嘟囔着:“有点想念那个憨憨了,虽然他在的时候觉得很聒噪,但这种聒噪消失的时候又很想念这种聒噪……”
      “嗯……是啊,浥尘是很聒噪……”
      “……两位!不要想着‘聒噪’了,看看‘锅灶’吧!”
      我回过神来,慌忙拿锅铲翻面,没想到已经糊了。我有些泄气地把菜铲出来,焦黑的那面看起来像是一种嘲笑。
      “说说吧,你们到底怎么了。”浸月抱着胳膊看着我们,“我不在的那几天,你们都经历了些什么?怎么对浥尘公子都变得这么着迷?”
      “什么叫着迷?!”青鸟跳起来,“那是陌儿,我可没有。”说完把头别向一边。
      这横天大锅突然就扣在我头上,我还没反驳,青鸟就抖开话匣子:“他们都互相叫娘子相公了!”
      “我没叫他相公,是他非要叫我娘子!”我辩驳着,却似乎越描越黑,惹得浸月一脸错愕地看着我。这也太荒谬了,那次只是为了配合浥尘,又不是真的。我只好逐字逐句向浸月解释那次在成衣铺发生了什么,这本来是个玩笑,解释起来却异常辛苦,气到我想真的做一道红烧乳鸽。
      “那浥尘和红冰姑娘聊天的时候你为什么跑掉?”青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我那时要去如厕,我已经解释过了!”我找了同样的借口。
      “好,就算你真的去如厕好了。但是浥尘说喜欢你的时候我看你分明就很动摇!”青鸟叉着腰,仿佛一定要吵赢我。
      “我没有动摇,我只是有点吃惊他会说出‘喜欢我’那种话。”
      “等等!”浸月惊叫起来,“浥尘公子说喜欢你??”
      这下真的解释不清了。我简直想把浥尘揪过来挂上“罪人”的牌子,让他跪在这里“享受”我三天三夜的痛批,然后让他把这一切都解释清楚。
      “作为老父亲的我已经严厉阻止过了,浸月你再说说她。”青鸟对浸月比划着,俨然一副老父亲的样子。我气急了,上前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吓得它扑腾起来。
      “有话好好说!我只是担心你啊!”青鸟蹬着腿。
      这算哪门子的关心,简直单纯地想要激怒我。浸月帮我们讲和,我才松手把青鸟扔在灶台上。
      “我错了。投降。”青鸟举起翅膀,鬼鬼祟祟和浸月对视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啊。”浸月一边安抚着青鸟,一边用语言安抚着我。
      “不过单纯说浥尘公子这个人……虽然我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但觉得他好像没有什么坏心。人看起来有些傻,但其实并不笨,反而很有趣。”浸月说的和我的感觉一致,我想到一个很不恰当的形容——“败絮其外,金玉其中”,仔细想想,确实很不恰当。
      方才不知怎么就和青鸟呛起来,但我隐隐知道自己是不想告诉别人我和浥尘之间的感情。浥尘虽然说过一些表明感情的话,但都很含混,就连“我喜欢你”也像是在讲笑。谁让他是那种和红冰姑娘、纤纤姑娘“厮混”的“花花公子”呢,即使真诚也会被我读出轻浮。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喜欢他。可是,我怕这仅仅是我的一厢情愿,对方听到后会大笑着质问“你真的喜欢我啊”,那时我就无法再反驳。所以我会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就斩断来路,我讨厌自己如此别扭,已经尽力想放下,却始终捧在手里。
      “所以,陌儿,你是……真的喜欢他吗?”浸月问得小心翼翼,像捧着一只琉璃瓷瓶。
      我原本想闪躲,但还是泄下气来:“……我也不想的……”
      “你看我就说……”青鸟还没说完就被浸月捂住了嘴。
      她把我的肩膀掰正,眼睛就像真的明月。“……为什么不想?喜欢永远都是好事啊。”
      “可我不觉得那是好事,他一直在干扰我……我会为了他发怒、难过,会答应不该答应的请求,做不该做的事情……”我看着盘里焦黑的菜,那黑色的一面就像是现在的我。
      “那如果他也喜欢你,你还会这么焦虑吗?”
      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又没有喜欢我,我怎么能回答出这种问题?我突然有些恼火,不是因为浸月的问题,而是对自己的无能。为什么他就可以做到那么洒脱的坦诚,我就要这么费劲?仅仅承认喜欢这件事就像是已经耗费完全身的力气,我甚至不想再继续想下去。
      浸月似乎看出了我的情绪,她转身把洗好的青菜放在砧板上,把那片翠绿切成整齐的长条。“再烧热油吧,还有一道菜没学。”
      我浇了一点油在锅里,又添了些柴,不一会油面就冒出一阵青烟。菜下锅后发出“刺啦”的响声,吓得青鸟从灶台跳到浸月身上。锅铲翻炒着,肉和菜不断下锅,最后倒上鸡汤,再焖煮一会。我盖上锅盖,香味还是钻出来溢满了整个厨房。我盯着那锅盖发呆,好像能透过锅盖看见锅里翻涌的气泡似的。
      青鸟探着脑袋看了半天,半是蹭着飞过来,偷偷抱住我的脖子:“我错了,别生气了。下次见到他,我帮你搞定他。”
      “不用了,反正也不会再见到了。”我深吸一口气,“这道菜挺香的,待会尝尝。”
      “陌儿。”
      “嗯?”我侧头看青鸟,它也抬起头看着我。
      “对不起,我不该套你的话,但我就是有些担心。我听到你睡梦里喊浥尘的名字,之前在越州的时候,浥尘睡梦中也喊过你的名字。可他没有全部讲真话,我总是怕你被他骗了。”不知怎么的,我竟然在这小小的脑袋上读出了一丝柔情。
      “我若真的能被骗就好了,可是我这个人,总是不给别人真正骗我的机会。”我笑了笑,抬手挠了挠青鸟下巴上的羽毛,他有些满意地眯起眼,看起来很享受这个。
      “等等等等!”青鸟跳起来,“你的剑还在陵城,你去取剑的时候肯定还能见到他!”
      是啊,这我知道。所以,“我不去陵城取剑了。”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意义。那把剑我用不上,那个人……我也不该再见了。”
      “什么不该?阡小姐都会去再见他,你为什么不去了?”
      “这不一样。”
      “这哪里不一样?”青鸟擂了我一翅,“你都说出喜欢他来了,怎么又自己放弃了?”
      “我是个杀手。不该给自己制造软肋。”我找了个最烂的借口。
      青鸟反驳着:“不,你不是。你只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当然,我就是在这么做。一方面,我摸不清浥尘的心思;另一方面,喜欢又不是什么盖世神器,可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方通行。难道我喜欢浥尘,景侯就可以放我自由吗?我就可以不入宫去吗?这紧张的局势就可以被我完全弃之不顾吗?若有那么简单,喜欢就可以解决一切困难,我会站在城墙上大声宣告我的喜欢,甚至喊出我喜欢景侯、喜欢皇宫、喜欢这世界也不足为奇。
      可是它不行。
      “菜好像煮好了。”我掀开锅盖,香味一下溢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等等,还有这个,”浸月拈了些干花瓣,撒进锅里,“这是独家秘方。”
      我把菜盛到汤碗里,黄绿的配色看起来生机勃勃,和前一锅焦黑的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尝了一口,味道竟然出奇的好,没想到我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
      浸月尝了一口,接连称赞。已经接近午时,我们懒得收拾,直接围在灶台旁吃起饭来。青鸟想说什么,暗地里征求着浸月的意见,浸月却示意它别再说下去。我装作没看到这一切,吃完收好筷子,自己去午睡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张小方桌和矮凳,想着坐在凳子上支颐闭眼的人。他有着长长的眼睛,眼角尖尖的,眼尾却带点圆钝,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我很难理解自己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他产生情愫,更不能理解我竟然承认了这一切。我并没有对此感到后悔,但真心觉得不可思议。那种爱慕,像是一种本能,我把它像木楔子一样敲进去,但它突然又从心里钻出来,蹦到我手上。我不断敲砸,手里的木楔子却越来越多。
      我是不是着魔了。我猛地盖上被子,把头缩在被子里。想到青鸟说我睡梦中喊过他的名字,我扯着被子用力缩成一团。原本以为睡不着的,却在辗转反侧的时候进入了梦乡。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奇怪到我自己清楚地知道就是个梦。我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好像是个回廊。回廊上的墙是白色的,地板像是琉璃做的,阳光照过来让我有些睁不开眼。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穿着一条很短的裙子,却穿着两只很长的白色袜子,裙子和袜子之间有一块微妙的裸露。鞋子也很奇特,我从没有见过这种形状的鞋子,看起来像是动物的皮做成的,十分水滑。
      “走吧,默儿。”我正疑惑着,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还没看清是谁,身体已经动了起来,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我笔直地向前走着,这具身体仿佛完全不受我控制。
      “默儿你在这等一下,我进去和他们说一声。”身后的男人推门进了一间屋子,他穿了一身棕色,很周正但也极其奇怪,头顶有些秃了,周围的头发也有点花白。他虽然叫的是我的名字,但我很清楚他叫的是“默儿”而非“陌儿”。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在回廊上徘徊着。
      “你是……?”我转过身,循声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年。他白色的上衣扎在黑色的裤子里,一双腿显得修长。他几步到我面前来,短发蓬松着,在阳光下有些微微发黄,眉毛……我快速滑下去,眼睛……鼻子……嘴唇——这是浥尘的脸!
      “我是林默。”我笑起来。
      “啊。”他挠挠头,仿佛有点害羞,“你是林教授的女儿,我认识你。”

      “是吗?父亲有提起过我?”我睁圆了眼,大概表情有点可爱。
      “不,倒也不是因为这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迎新晚会上见过你,钢琴弹得很好。The cave,《海上钢琴师》的名曲。”
      “啊,那一段我太喜欢了,本来他们要我弹别的,被我义正言辞拒绝了哈哈。”我倚在墙上,轻轻踢着脚,他的眼神也随着我的脚晃来晃去。
      “你今天是来找林教授的吗?他今天好像还没来。”他也转过来倚着墙。
      “不,父亲说要来这里拿东西,所以我才跟他过来的。晚上有我的表演会,我们一会要过去准备。”
      “是吗?教授他都没有提过……我都不知道这回事……”我听出了一丝遗憾。
      “没事啊,反正父亲就是来这里送票的。虽然他瞒着我说是来拿东西,但其实就是号召大家都去看罢了。”我撇撇嘴,“没有名气的人办的钢琴演奏会,会有人来看才有鬼。”
      “怎么会,我第一个就抢着去看。”我有点吃惊地看着他,他却直直看着前面没有看我。
      我笑出来,他怎么看起来这么认真。
      “那我送你张VIP票,记得来看。”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票。一直没注意到我还背了个巴掌大的小包,银闪闪的不知道什么材质。
      “遵命。”他接过去,笑了起来。
      “你是父亲研究室的成员吗?”我把散下来的头发绕回耳后。
      他点点头。“嗯。我大一就加入了,现在都快毕业了。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许……”
      我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却越来越记不清。
      他姓许……名字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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