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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示 所幸现在只 ...

  •   所幸现在只是春日,正午的阳光不算刺眼。苏帝负手同陈太师站在一起,看起来对阡小姐的“魂”有些兴趣。静公主独自站在廊下并未上前,似乎对这样柔和的阳光也不是很适应。
      阡小姐冲苏帝施一礼,手指往前一伸,做出一个抚琴的姿势,指间瞬间多了几道绯色的琴弦。涂了丹蔻的指甲在琴弦上飞舞,琴弦里突然钻出一只白色的大鸟。它像是挣脱了束缚,轻盈地飞上云天,如同一卷柔软的白云。
      “赤喑,下来。”伴着阡小姐一声娇喝,白鸟停止飞翔,掉落般笔直坠下来,快到地面时猛一振翅,掀起一股飓风,我不自主伸手格挡,但沙子还是迷了眼。再睁开眼时它已温驯依偎在阡小姐身旁,血色的眼睛洞视着我们,让人不免一凛。
      “这是赤喑。”阡小姐摸着它颈上的羽毛,转瞬间赤喑又变大了三倍,看起来像是一座白色的小山。
      “这倒是挺有趣的。”苏帝看向陈太师,太师也认同的点点头。
      “能力是什么?”
      “为了展示它的能力,阡儿要向苏帝求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阡小姐淡淡开口:“一把匕首。”
      御前除了侍卫,是不能拿任何利器的。阡小姐的举动似乎引起了苏帝的兴趣。他从腰间抽出自己佩的匕首,在手里旋转了一下,把刀柄递到了阡小姐手中。
      阡小姐接过来,面上也波澜不惊。她道一声“恕罪”,撩起袖子用匕首在雪白的胳膊上划了一道深长的口子。那伤口划得极深,甚至可以看到翻开的皮肉,殷红的鲜血从里面涌出来,顺着手臂浸在袖口上,翻过手臂滴落在黑色的石砖上,渍成一朵一朵的红梅。
      诸位郡主吓得别过脸惊叫起来。苏帝的眉尖也微微蹙起来,这是我今天见他除了冷脸外做的第一个表情。
      “这是做什么?”苏帝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这是它的能力。”阡小姐说得不卑不亢。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鲜血突然间凝固了,翻开的皮肉迅速对合,不一会便光洁如初。若不是袖口和地上的血渍证明曾经受过伤,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
      “治愈。是个好能力。”陈太师单纯地点评着。
      苏帝仿佛没在听,盯着阡小姐的手臂看了一会,轻声道:“以后别再做了。”这一句说出来不知是苛责还是心疼,那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让人更是捉摸不透。
      “阡儿记下了。”阡小姐低下头。微风袭来,肩头散落的发被吹得飘摇,步摇摇晃着像一颗舞蹈的星星。
      我走上前去接过阡小姐手里的匕首,用丝帕将血迹细心揩干净,双手捧着呈给苏帝。可是苏帝却迟迟没有接过这匕首,时间漫长到我企图要抬头看看他的表情。
      “……你是……谁?”良久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奴婢是景阡郡主的丫鬟。”
      “……丫鬟吗?”他的问句有些奇怪。
      “这是阡儿的丫鬟陌儿。”阡小姐替我答着,似乎也在担心我出了什么差错。
      “……主仆名字这么相似,倒也真是有趣。”苏帝接过匕首,像是同阡小姐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是,阡儿也觉得很有缘分呢。”阡小姐答着。不远处传来烟柔不满的嘟囔声,似乎在抗议我这个丫鬟的出现。
      “苏帝,已经午时了,该传膳了。”苏帝身旁的小个子侍卫迅速给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解了围。
      “好,传膳。”

      之后便是热闹的筵席,流水般的菜肴。我忙前忙后为阡小姐布菜,只做这一样,就觉得有些累。
      趁阡小姐与别人说话的功夫,我借口“如厕”溜了出去。左躲右闪避过几个侍卫,逃进了一片花园,对着绿叶发了会呆。没想到做个丫鬟这么难啊。我无暇想今日发生的事情,内心里只是这样感叹着。
      “哼!”不远处传来很大的摔打声,听起来像是谁在发脾气。
      怎么这里也有人。我叹了口气,准备绕出去再觅一处静僻的地方。
      “究竟是哪里的问题!为什么总是射不中!”这语气有些稚嫩,听起来像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我矮着身子摸过去,藏身在一片矮灌中。不远处开阔的地方有个少女在练习射箭,她穿了一身灰褐色的短打,头发梳成满头的小辫,在头顶结成一簇。浅金色的抹额有些歪了,中间镶着的白玉却正正当当的,十分奇怪。她手上歪七扭八的缠了一些布条,再次努力拉开弓,瞄准靶子后“嗖”地射出一箭,却又偏离了靶心。
      “为什么总是这样?!”她一边咆哮着一边又从箭筒里抽出箭来。
      “选妃宴不让我参加就算了!射箭也射不中!”她气呼呼地连射了几箭,把弓往旁边一丢,一屁股坐在地上。
      本来我并不想打扰她,可听到她说的话,不免有些好奇,于是便走出去,我突然的出现吓了她一跳。
      “你是谁?你怎么找到这的?”她摸过弓,一下爬起来,目光有些警惕。
      “射箭最忌心不静。公主如此浮躁,恐怕很难中靶。”我伸出手去,她有些迟疑,但还是把弓递到了我手上。
      我在箭筒里拿了一支箭,深吸一口气,搭箭勾弦,快速射出一箭,正中红心。
      那小公主看得有些呆了,似乎没想到我真的会射箭,半晌才鼓起掌,有些崇拜地看向我。
      “公主方才的姿势错了,肩不够沉,手也不够稳,姿势不正,即使射中了也不过是侥幸。”我把弓还给她,道:“重新试试。”
      她听我的话站好,我点了几处不对的地方,她一一纠正,不一会后倒也有模有样地中了一箭。
      “谢谢你,以前没有人教我这些。”她摆弄着手上的布条,和我并排坐在一起,“你是宫里的人吗?”
      “不是。”
      她低下头:“果然,我以前也没见过你……哦我知道了,是选妃宴来的人……你是哪家的丫鬟?”
      我看着她的手,布条已经脱落了,露出手上的水泡。就这么几只箭不知她反反复复练过多少次,竟然练到这种程度。
      “公主很喜欢射箭吗?”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很喜欢。只是没有人肯教我,因为静姐姐不许我这样。”说完她可能自知失言,没有再说什么。我牵过她的手,用手指量了量她手的长度。
      “你在干吗?”
      我眨眨眼:“下次送公主一副射箭用的手套,免得让这双手如此遭殃。”
      “所以……你还是会再来?”她眼睛里闪着小小的亮光。
      “不出意外。”我帮她缠起松了的布条,站起身来,“溜出来太久了,必须得回去了。”
      “这么快?”她有些懊恼地嘟起嘴,“我还想问你选妃宴上发生了什么趣事……”
      我笑一笑:“如果真有什么趣事,明日整个宫里都会传遍,也一定会传到公主的耳朵里的。”
      “那倒也是……”她自己咕哝了一句,但还是不甘心地继续念叨着,“你叫什么名字?是谁的丫鬟?”
      见我不回答,她又改口:“好吧,既然不肯告诉我你是谁,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不知道吗?我是漱玉,住在飞泉宫,如果你来,一定要去找我……”
      最后与我强行拉了钩,才不舍地放我离去。
      “一定来找我啊。”我听着她期待的声音,边走边挥挥手。我很喜欢这位小公主,因为在这深宫中,她也许是最单纯的存在。单纯对于自己来说也许是坏事,但对于别人来说却永远都是好事。简单纯朴,不是每个生而为人的人都能做到的,即使是个孩子。

      筵席已经过半,阡小姐和王家的姐妹聊得愉悦。对面南家两姐妹不和,一语内向怕生,更显得我们这边一团和气。
      “记得小时候阡妹妹总是能引人注目呢,多年未见妹妹还是和之前一样,让人过目不忘。”沉璧称赞着阡小姐。
      静影附和着:“是啊,才四五岁的时候阡妹妹就头戴花冠在翠玉楼的白石阶上跳舞,宫里的丫鬟侍卫里三丛外三丛地围着,我还是爬上对面的漆画楼才看见的,黑压压一片人头,当真教人癫狂。”
      “我倒是没有去漆画楼,”沉璧掩着嘴“吃吃”笑着,“姐姐你猜怎么的,我是骑在小侍卫的头上看完的……”
      “两位姐姐快别说了,”阡小姐佯作去捂她们的嘴,“因那事被静姑姑罚跪,若不是苏帝救我,我恐怕要在那白石阶上跪一天呢……”
      三人又笑起来。阡小姐惯会引人注目,也许景侯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把她送去醉欢楼的。她总是能在不起眼的地方出奇制胜,即使是并未说过几句话的今日,也轻松地抓住了众人的眼球。虽然苏帝面上风平浪静,但他一定也觉出了阡小姐的特别之处,他的目光在各位郡主的身上游荡着,但在阡小姐这里似乎停的要久一些。
      “你们凑在一起在讲些什么笑话?”苏帝冲我们这边扬了扬杯子。
      “回苏帝,在讲小时候阡郡主翠玉楼跳舞的事呢。”沉璧笑着答到。
      苏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孤记得那件事。当时太傅正在给孤上课,松照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大事不好,孤赶着过去看见阡儿跪在翠玉楼前,静姐正生气地训话呢。”
      “当时本宫觉得不成体统……翠玉楼里有练舞的台子,在外面跳给下人看,毕竟不合礼数……”静公主觑着苏帝的神色。
      “孤倒是觉得没什么,”苏帝啜了一口茶,轻松拂开静公主的话,“孤那次没有看到,甚至心里觉得有些失望。后来孤让松照讲些细节,他支支吾吾讲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说跳得好看、极好看,让我想了好些年。”
      苏帝身后的小个子侍卫弓着身子,一边自己掌嘴一边嘻嘻笑着:“奴才嘴笨,该打该打。”
      静公主面子似乎有些挂不住,她的脸冷冷的,显得更加苍白。阡小姐站起来福了福身子:“阡儿少不更事,让大家看笑话了。家中没有主母,阡儿的规矩学得慢了些,静姑姑愿意提点,是阡儿的福气。不过听说那次苏帝为阡儿赶来,被太傅罚抄了三遍《道德经》,倒一直教阡儿心里过意不去……”
      这一番话虽然让气氛沉重了一些,却把引到身上的恩怨抛得干干净净。原本有些怨怼地看着阡小姐的静公主,此刻也默默垂下眼去。
      “若能亲眼看一遍,孤倒是愿意再抄三遍《道德经》。”苏帝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众人见状,也举起酒杯,附和几句后满怀心事地把自己杯中的酒饮尽。
      静公主咳了几声,不多时便以服药为由道了告退。走到阡小姐面前时略微转了转头,好像在暗示阡小姐做什么。那暗示一闪而过,阡小姐却像没发觉似的低下头,夹起一个水晶饺慢慢品尝着,任谁投来目光都一概不回应,如同真的饿了一般。
      烟柔终于忍不住站起来,今日苏帝已经纵容她多次,静公主回宫,她表现得更加肆无忌惮。“九叔叔,烟柔学舞数年,先生都夸烟柔柔若无骨,烟柔能否借此机会表演一下?”
      “烟柔怎么不尝尝琉璃茭白,这嫩芽爽脆可口,是时新的菜式。”苏帝看也不看她,自顾自吃着。
      烟柔嘟着嘴勉强吃了一口,把筷子一撂,又要讲话,却被苏帝抢先一步截住:“烟柔似乎不喜欢这精致的菜式,想是在家见得多了,我有个法子,最是健脾益食。松照,让御厨做一碗糙米粥来,要多加糙米,免得烟柔吃不饱。”
      松照一溜小跑去了,静影和沉璧对视了一眼,嘴角都藏了一些笑意。烟柔还想说什么,被蜜儿一把拽住,她有些忿忿地冲蜜儿低声嚷着,似乎不满意这样的结局。
      “烟柔小时候瞧着挺机灵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静影掩着嘴轻声问。
      阡小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一边掩饰着一边道:“烟柔的母亲去世有数年了,家中主母之位一直空着。最近蜜儿母亲扶正的传言可是越来越浓了。”
      “怪不得烟柔如此乖张,急着在苏帝面前表现。若蜜儿母亲扶正,她在家中的地位可就一落千丈了。”静影饮了一口茶,茶盅遮着嘴巴,像是没有说过话。
      “谁说不是呢。”阡小姐笑一笑,两人对视间已经达成了一致。也许男人不懂得,女人的战线通常来得迅速,只要有共同的敌人,一切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如果要陷害别人,那一定要做得悄无声息。如果这么大张旗鼓,可就算宣战了。”阡小姐这话说得突兀又奇怪,静影却仿佛一下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
      “谁挑起的谁就要负责,有人一定会输得很惨呢。”静影捏紧了茶杯。
      阡小姐的目光划过静影,又划过烟柔。
      “是啊。是有人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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