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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选妃 转眼便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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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选妃那日,景府里早早就开始张罗着,我也不例外。
浸月帮我把头发梳成双丫髻,右边却又留了一穗垂下来,结成小辫,看起来有些俏皮。面上施了些脂粉,眉毛被细细描画过,就连口脂都涂了淡淡的一层。
“老爷准备的如此周到……”浸月拿起一个玉石和珍珠攒成的发簪,在我头上比了比,慢慢帮我戴上,“连饰品都送得齐全,我瞧着还有一只绞丝银镯,简直亮得扎眼。”
“这种场合当然不能随便用珠花打发了,不仅苏帝看着,各家可都看着呢,太寒酸或者太出挑都容易招惹是非。”我拿出叠的整齐的衣服,素青色的裙装看起来低调又普通,但面料和刺绣却是一顶一的好。
一应穿戴整齐,又练了几遍行礼的动作,我问:“怎么样?像丫鬟吗?”
“不太像。”青鸟趴在桌子上懒懒地答,“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浸月笑出来:“我瞧着也是。”
我懒再听她俩打趣,看着日头已经快要升起,赶紧出门去暖云阁找阡小姐。
阡小姐已经梳洗完毕,但身后的三个嬷嬷还在劝说着阡小姐重新梳个“一鸣惊人”的发髻,阡小姐冲我使了个眼色,我便以“时辰到了小姐该准备下出发了”这个理由把她们都打发了出去。
阡小姐呼了口气,在发髻上簪了一只步摇,又迅速插了些点翠,看起来不算太抢眼,但十分端庄大气。
“简直叫她们唠叨的头痛。”阡小姐转过来看着我,“这样可好?”
她穿一身湖绿色,白色的对襟显得十分清雅,头发没有全部梳上去,留了一些垂在肩头,隐隐露出晃动的步摇,点翠坠在发上,称的发色乌黑,与纤纤姑娘的张扬完全不同,俨然是一个清丽的大家闺秀。
“甚好。看起来知书达理,颇有涵养。”
“那便好。”阡小姐理着衣襟,“听说今天静姑姑也会去,我想着还是素净一些的好,她最不喜别人穿得花里胡哨。”
静公主竟然有那么大的威严吗?一个选妃典礼阡小姐竟然还要瞧着她的意思,看来静公主并非只是如传言那般卧病在床、不问世事的人。
“玄茉大人这身也不错,刚才进门让我吃了一惊呢。”阡小姐如水的双目盯着我,“只是没想到玄茉大人‘目如点石、面若桃花’,平日里总是用面纱遮着,倒是荒废了如此美貌。”
我慌忙摆手:“阡小姐言过其实了。”
“倒也不必谦虚,因为你和我长得有那么一点相像,我不过是在夸自己罢了。”她眼睛弯弯的,冲我招招手,“不信?那你过来瞧瞧。”
我站在铜镜前,和阡小姐并排看着铜镜里的两人。如果仔细看,确实有些地方有些不可思议的一致。鼻子、嘴巴、下巴,我一一看过去……如果非要做一个比喻,那我就像是一块原石,而阡小姐的面貌就像是被工匠精心雕凿过的我,无论哪一处,都比我精致太多了。
“是不是,玄茉大人?”
我福了福身子:“……奴婢……不敢僭越。”
阡小姐没想到我这么回答她,先是吃了一惊,继而掩着嘴笑了出来:“没想到你入戏如此之快。好吧,那我也该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还是叫玄茉这个名字吧?”
“奴婢名字叫……陌儿。”
“茉莉的茉吗?”
“不,是陌生的陌,这是奴婢的本名。”
“嗯……”阡小姐拉着音调,“……你看,我叫阡儿,你叫陌儿,我们又长得这么相似……”
我还没答话,已经有人接下去:“倒像是姐妹呢。”
我和阡小姐顺着声音看过去,阡小姐首先站起来:“父亲来了。”我向景侯行了礼,景侯揣着手笑道:“我第一眼看着就觉得有些像,原来阡儿也有这种感觉。这当真是缘分了。”
第一眼就觉得像吗?我嘴上道着“不敢”,心头却涌上一阵恶寒。原来不止浸月,连我也是阡小姐的“替身”吗?
景侯仔细打量了会阡小姐:“持重素雅,如此甚好。只是早晚天气凉,备着件厚的,免得生了风寒。”
“女儿知道了,劳烦父亲记挂。”
景侯再说了几句闲话,便到了出发的时刻。我扶着阡小姐上了马车,车轮骨碌碌滚起来,向着郡都驶去。郡都距锦箫很近,大约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驶上郡都城的青石路,车马也不再颠簸,我撩开帘子,街上熙熙攘攘的,来回的行人、叫卖的商贩,热闹繁华和锦箫的风情大是不同。
“这次有几个郡主小姐到场?”阡小姐支颐闭眼,似在蓄养精神。
“据我所知,王侯家有一对双胞姐妹,南侯家也是一对姐妹,林侯家有一女。只有这些。”
阡小姐仍闭着眼:“每次不过也就这些人,说是选妃典,其实就是家宴。苏国已经不是以前的苏国了,‘引魂’也越来越困难,南家听说还有一位是庶出的女儿,就连这样的都选进来了,有这几个就不错……她们的‘魂’都是什么?”
我根据师门的情报一一回答了,阡小姐听完慢慢睁开眼睛:“听起来不过尔尔,但她们‘魂’的能力还未知,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确实。“魂”的恐怖之处不仅在于它刀枪不入,更在于它背后深藏的能力。传说苏国开国时铸就的“雄狮”有“激励”的作用,在战场上可以鼓舞士兵,使其心血激荡、勇猛作战,这一点比“雄狮”本身的作用可要大多了。
“阡小姐的‘魂’的能力是什么?”我问。
阡小姐看了我片刻,似乎在掂量是否应该告诉我。看来这是很私密的问题,我或许不该在这种时候问出来。
“阡小姐如果觉得不方便也可以……”
“是治愈。”阡小姐目光如水,带着粼粼的波光,让人觉得很宁静。
“……什么?”我不是没听清她说的话,只是下意识地说了这两个字。
阡小姐又重复了一遍:“它的能力是治愈。任何外部受的伤我都可以用能力帮忙治好,但如果是自身脏腑的问题,便无济于事。”
说实话我有些吃惊。我和阡小姐并没有磨合过,之前她的话都高深莫测,需要不断从中提取信息,思索她真正的意思。今日她如此坦诚告知我“魂”的能力,反而让我有些无法接受。
阡小姐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对我道:“我是不喜欢父亲那些弯弯绕绕的,但不幸的是我要学会他那一套才能反制他。其实我更喜欢直截了当的说话,行和不行之间有着明确的界限,内心里想着不行表面上还要做出让你觉得行的动作是很让人恶心的。”
“可是在宫里总是要这么做的……”我说得有些没底气。
“嗯,恰似青楼。”阡小姐的言语十分犀利,语气里带了几分轻蔑。说完她突然换上微笑,仿佛刚刚说话那人与她毫无瓜葛:“虽然我不相信父亲,但我相信他的眼光。既然他相信你,就证明你身世清白、对他忠心,更重要的你不会很笨。此次选妃典是你我一起,恐怕之后入宫你也要陪着我。咱们坐的,是同一条船。”
我突然明白了阡小姐说之前那番话的含义——言明自己心直口快就是为了给这番恐吓做铺垫。我明白,本就在宫里孤立无援,如果最后腹背受敌,我反倒会成为心腹大患。
“我不……”
“嘘。”她制止了我的话,“不必解释,也不必保证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自己的处境,虽然我们需要一致对外,但明确的说,我和父亲并不完全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你如何选择是你的事。但……如果你选的路和淼淼一样,恐怕日子会没有那么好过……”她的指甲敲在座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你杀了她?”我蹙起眉头。
“倒也没有那么心狠手辣。”阡小姐扬起一个蛊惑的微笑,“只是给她换了个位置。别总是做监视者,偶尔也做做花魁,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如果说之前的一番话还是在暗示,那方才的几句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对于她的威胁我并不感到惊讶,若换作是我,我也会做出这一番姿态,立威和震慑是必不可少的。但我没想到的是阡小姐与景侯如此不和,她把淼淼的事情竟然做得如此绝对,仿佛是在向景侯宣战。
我一时分不清刺杀那日阡小姐是真的演戏还是真情流露,如果是后者,那他们算是积怨已深,这其中的理由让人不得不遐想;如果是前者,那这两日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阡小姐不顾情面直接撕破脸皮?
“小姐,已经到了。请下车吧。”车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合作愉快。”阡小姐站起身来,再次给了我一个明艳的笑。
我和阡小姐提前些时间到了偏殿,没想到已经有人比我们先到了。右手边坐着两位着银灰色衣衫的女子,看到我们后齐齐站起来,阡小姐迎上去互相见了礼,姐姐妹妹一通寒暄,才坐下来。
这两位郡主生的一模一样,应该就是平王侯家的双胞姐妹,一唤静影、一唤沉璧。与画像上差不多,她们身姿丰腴,眉如弯月,眼如晨星,笑起来时让人觉得十分安定。我偷眼看了她们几次,找不出她们有什么不同,只能勉强靠发髻分清两人。情报说这两人自幼茹素,不沾荤腥,似是一心向佛,能来这选妃典不得不说有些奇怪。
阡小姐大约幼时与她们相识,和两位姐姐不断讲着当时的趣事,王家的两位郡主态度和婉大方,口气也淡淡的,看起来与世无争,没有什么野心。
“哎呦,是在这儿呢。”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俏的女声,下一瞬一个身影扶着丫鬟的手走进门来,她长着一张鹅蛋脸,额头上散了些碎发,一双杏眼圆溜溜的,鼻子和嘴却有些小,看起来十分幼齿,像是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让我一时想不起来这位郡主是哪家的千金。
她旁若无人地问着:“是在这等吗?这屋子这么冷没的发了寒病怎么办,快搬几个炭盆过来。”引路的小侍卫应了,慌忙跑去搬炭盆了。
说话的女子在左手边选了个椅子坐下,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站起来:“哎呦几位姐姐来得这么早,妹妹竟没有看见,该打、该打。”说着作势用手刮了一下自己的脸。
“妹妹这声势浩大,只肖让我们瞧见罢了,不必瞧见我们。”沉璧开口,没想到刚刚柔和的态度变得十分刚硬,言语里也带了刺。
“姐姐说这种话可就是在怪罪妹妹了,妹妹是要给姐姐磕头赔罪才行吗?”那边也不依不饶。
沉璧恍若未闻,端起茶盏自己喝起茶来。没想到对方一咬牙,作势就要跪下去,若她真的跪了,反倒叫大家难堪,沉璧也会落下一个欺凌姐妹的莫须有罪名。沉璧的脸阴下来,她不得不马上起身把恣意做戏的那位扶起来,口中还得安慰着:“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姐姐怎么会是这份意思。”
“姐姐……这是怎么了?”众人只看着场中的“表演”,一抬头又有人走进来。这位郡主长了一只尖下巴,眉毛细长,眼睛像是一只狐狸,有些畏缩又透着些机警。她穿一身半旧的粉色彩蝶裙,虽然浆洗的干净,但一眼还是能看出绣线的磨损,图案也不是什么时新的款式。同衣衫一样,头上也没有什么装饰,只是戴了一朵绢花,簪了一只珠钗,看起来有些寒酸。
“没什么,只是和姐姐们叙叙旧……”要跪的那位甩开沉璧郡主的手,言语间有些轻蔑地转向新来的郡主,“没想到父亲还是同意你来了,真是可笑。”
“有旨入府,妹妹自然是要遵从的。”她冲先来的那位福一福身子,又转向其他的郡主,“南蜜儿见过各位姐姐。”
原来这两位是南家的姐妹。先到的那位是南家的嫡女南烟柔,后来的这位是庶出的南蜜儿,听她们的对话,南烟柔似乎不想南蜜儿来这选妃典。看南蜜儿的衣着,再对比戴着两个八宝琉璃璎珞圈的南烟柔,可以知道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我有些疑惑,前两日景侯做的“刺杀”之事若是成功,南侯就算不立刻倒台也会元气大伤,怎么这南烟柔竟然还是如此跋扈?王侯和南侯据传关系交好吗,怎么今日所见却完全不一致?
“蜜儿妹妹之前没见过,没想到生的这样漂亮呢。”静影说着场面话,烟柔却不屑地“嘁”了一声,场面顿时又有些难看。
“诸位姐姐……对不起……我来迟了……”一声带着喘息的声音再次拯救了场中的紧张。门口的人“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才走进来行了礼。
“我跟错了引路的侍卫,不小心迷路了……”她眼里还带着一点泪花,脸上的两个小酒窝因为嘴角下拉有些鼓胀,声音也小得可怜,“我是……林一语……给诸位姐姐请安了。”
都到齐了。
阡小姐似是无意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深长的意味。没想到就这么几个人,也会造成这样剑拔弩张的架势呢。
“今日的宴席一定很有趣呢。”阡小姐掩着嘴笑着,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