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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铸剑 长明烛快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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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烛快燃到根了,淼淼又重新燃了一根放在烛台上。香炉里新添了香粉,香气更加浓郁,有种置身花田的错觉。淼淼前前后后不知在忙些什么,我只能自己坐在椅子上出神。
此刻阡小姐正在隔壁房间和浥尘聊天,他们约好今日醉欢楼见面,虽然幽兰的出现扰乱了一部分计划,但不知阡小姐使了什么手段,半个时辰前幽兰还是离开了。不知现在浥尘在和阡小姐聊今日的事情还是单纯聊风月,我不断走着神。
“公子吃些东西吧。”淼淼端来两盘点心,放在我面前的桌上。我道了谢,拿起一块,点心上粉粉的好像淋了花汁,让我想起今日红冰送来的糕点。我因此更加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一块,里面甚至还夹杂着没化开的糖粒,我迅速咀嚼几下就吞进肚子里。
“没想到公子竟然是浥尘公子的朋友。”淼淼收拾着书架,一边分门别类地整理书籍一边向我搭话,“今日早时多有得罪了。”
我笑笑:“无妨。开始我也不知这是纤纤姑娘的住处,是我冲撞了。”我顿了一下,道:“姑娘仿佛对浥尘公子很熟悉……”
“是啊。”淼淼把码的整齐的书放上书架,“画舫后姑娘常提起这个名字,说他‘此君只应天上有,人间未得几回闻’,还画了他的画像,题词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所以我记得很深。”
听着淼淼这如数家珍的回话,让我开始怀疑阡小姐是不是真的喜欢浥尘。在景侯面前做做样子倒也罢了,怎么在这醉欢楼里还要演戏呢?
“这件事姑娘不让我对别人说,但我想着姑娘的心意不能就这么辜负了,若能让浥尘公子知道,是不是姑娘的赎身就能作罢了?”
“这你不用担心,本来赎纤纤姑娘的就是浥尘。”可能是那块糕点的问题,我的嗓子有些不舒服,让我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
“是吗?那太好啦!”淼淼一激动,差点把刚排好的书推倒,她冲我笑笑,一边整理一边道:“纤纤姑娘和浥尘公子,可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神仙眷侣吗。我讨厌这个词。
我回她一个不自然的微笑,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糖粒在嘴里翻滚着,那感觉就像是在受刑。我强撑着把它嚼烂吞下去,甜味吃到最后感觉嘴里发苦。
“纤纤姑娘——纤纤姑娘——你在哪呢——”屋外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喝多了。淼淼脸色不悦的把剩下的书堆在书架上,口中念叨着:“怎么又来了!”
她“哗啦”一声打开门,冲楼下喊着:“四叔别抽烟了,又有人闯进来了!”那醉汉是个书生模样,他摇晃着走过来,“嘿嘿”傻笑着:“原来是淼淼姑娘……淼淼姑娘……啊你有六个水……水多好……水多生财,极好!嗝!极好!”
淼淼踹了他一脚,他“扑通”一声跌在地上。“少在这说这些混账话,快滚回家去!”楼下跑上来一个男人,点头哈腰地把他拖下去了。
“怎么了?”浥尘打开门,看了看我们。
淼淼的眼神在浥尘身上划了一下,忍着笑高声说:“公子不用管这些有的没的,只管做你的事去吧。”我看着浥尘,他的面纱偏向一边,露出一边的下颌,衣服的带子系的散乱,好像刚刚脱过衣服。淼淼扯了我一下,示意我别打扰他们,我没说话,冲露出头的青鸟示意了一下,青鸟在我回身的时候跳到了我的衣领里。
“那家伙就是个花和尚,他们在里屋拉着帘子不知搞些什么名堂,就听着他嗯嗯啊啊的……”
“不必管他。”我小声对青鸟说。
“没想到他们这么心急……”淼淼吃吃笑着,“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她本以为我会乐于和她讨论这件事,没想到我完全没有没有回应,气氛霎时有些僵硬,淼淼不再说下去,屋里只剩下她收拾书架的声音。
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浥尘才从阡小姐房间出来,喊我们离开。这次他腰带束得整齐,连面纱都正正当当戴在脸上,却掩不住他的满面红光。阡小姐散着头发,只在发尾束了一根细绳,面容有些疲惫。
她眉宇间似乎还写着不舍,含情对浥尘道:“公子若得空,便来那处寻奴家,奴家会一直等。”
浥尘点点头:“放心吧,纤纤姑娘。”浥尘说完,正欲拉着我走,却被淼淼一把拦下,淼淼柳眉倒竖,问到:“公子要自己走吗?不带上姑娘?”
阡小姐解释着:“公子还有其他事要做,我们约好了再相见……”
“姑娘你别傻了,什么再相见,明明是你等他而已。恕我直言,这世上负心汉太多了,姑娘身份特殊,你们又没有婚约,如何保证他一定回来?”
“淼淼,够了,公子说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快放他们走。”阡小姐有些恼怒。
我往后挪了挪,不想卷入这场争执,但下一瞬矛头突然指到我身上来。“她可是个女人。”淼淼指着我,口气有些不善,“他带着一个女人来逛青楼,姑娘还相信他说的话?”
又来了……我知道自己伪装的很失败,但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我只好硬着头皮插进去解释:“我和浥尘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朋友。”
“姑娘瞧瞧!他们已经不打自招了!”我有些愕然地看着淼淼,她的想法简直毫无来由,之前还夸赞浥尘,现下又把他贬的一文不值。
“比起我……你还是更愿意相信父亲是吗?”阡小姐冰凉的话语像刀片一样掷在地上,淼淼愣了一下,随即道:“……姑娘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让他们走吧。”阡小姐说完开门进了房间,然后闭紧了房门。气氛有些紧张,趁淼淼愣神的工夫,我和浥尘道了“再会”,就急匆匆下了楼。
淼淼是景侯的人,这是阡小姐给出的讯息。我原以为越州这么远,景侯鞭长莫及,但我忘了阡小姐来这醉欢楼就是景侯的安排,不止淼淼,可能醉欢楼里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景侯安置进来的。他虽然会以身涉险,但都是在严密安排下的试探,即使想要的没有得到,不想失去的失去了,他也会因为事先在背后结一个兜网而不可能一下坠入崖底。
景侯究竟想要阡小姐做什么呢?淼淼前后不一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在我面前述说着阡小姐对浥尘的爱慕,在阡小姐面前又极力讲述浥尘的不可信任不能放他走。方才我觉得她似乎是替阡小姐鸣不平,想要强硬地逼浥尘带上阡小姐,但现在我反倒觉得,她是在提醒阡小姐——不该再和浥尘有瓜葛。毕竟选妃在即,今日幽兰这一出已经闹得快要收不了场,确实不该再掺进别的事情中,尤其是搅进浥尘的事情中。
“纤纤姑娘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这话竟然是浥尘问的,他好像很少对别人的事感兴趣。
“我不知道。”
浥尘仿佛在思考,但他并不知道阡小姐的真实身份,不可能想出什么。过了一会他颓然地说:“我会去找她的,约定好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约定好娶她为妻吗?”青鸟插进一嘴。我示意它别说话,它却犟嘴道:“花魁赎来难道是为了做工的吗?”
“……也可以,放她自由。”浥尘喃喃着,不知把什么东西揣进了怀中。
“有钱人的奢靡生活,就是喜欢救人于水火。”青鸟揶揄着,似乎对浥尘暧昧的态度有些没来由的不满。
“我只再帮她这一件事,我保证。”浥尘竖起三根手指做出了一个发誓的动作,青鸟却不屑一顾道:“你和我们保证这些干什么,越州也来了纤纤姑娘也见到了,咱们是时候该各回各家了。”
说的也是。
阡小姐应该不日就会回到锦箫,我也需要去准备选妃典的事情。淼淼的话提醒了我,不止阡小姐,我也不该再和浥尘有瓜葛,不仅仅因为他奇怪的身份,更多的是他让我捉摸不透的性格。他并非真正的愚人,也许对我有善意,但我探不清楚他究竟能对我“好”到什么地步,能不能够让我真的相信他。
“你肯定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我们不如就此分别。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回锦箫去。”我应和着青鸟的话。
浥尘没有表示反对,只是表情变得有些落寞,他指了指挂在腰间的白莲的佩剑,道:“那起码让我送你把剑吧,你的剑毕竟是为了保护我断的。”青鸟正想说什么,浥尘马上追上一句:“离越州也不远,就在回去的必经之路上,可以……吗?”
“……好吧。”我看了看青鸟,答到。
离开越州的时候桃树已经结花苞了,只可惜我们要往北去,看不到花开的景色了。记得玉景堂院子里的锦树也发了新叶,天再暖一些,应该也能结花苞了。
我们在离越州不远的陵城落下来,像锦箫、越州一样,这也是座大城,是平林侯的封地。说实话我对平林侯没什么印象,因为比起景侯,林侯更没有什么可谈,因为他的母亲并不是“苏”姓一族,本该是个身份低微的人,但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又偏偏能使“魂”,虽然他的“魂”只是无生命的弓箭,但比起无法使“魂”的皇子毕竟是高贵太多了。
说到这不得不提一句,苏国有个奇怪的规矩,“苏”是代表皇脉的姓氏,任何分封出去的皇子将不再姓“苏”,而是会被赐一个姓。先帝子嗣众多,但只有能使“魂”的人才配得到这样的殊荣,比如二子苏玉珏被赐“王”姓,四子苏玉琼被赐“林”姓,七子苏玉清被赐“景”姓,八子苏玉琨被赐“南”姓。除了已知的这几位侯爷,以及死后追封为“诚王”的苏玉珩,剩下的子嗣如同先帝不得宠的王妃们,早已不知去向。
这天下本就是权力当道,若你有更强的能力,能为百姓带来更大的安定,没人介意推你为王。这是苏国长盛的秘诀,但同样也是苏氏一族最大的掣肘——若有“雄狮”当道,众人自然会跪拜臣服,但若来的只是一只小花猫,情况大概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在想什么呢?”
“在看打铁。”我看着一群赤着上身的汉子反复锤击着一块铁片,铁片被砸出小小的火花,锤好的铁片被浸在冷水里,发出“滋滋”的鸣叫,水缸里霎时升起一团白雾。
浥尘举着一把精钢剑舞了两下:“这个锋锐不足,不好不好。”又拿起一柄短剑:“这个也太短了,没劲。”挑拣了一番,好像哪个都不是他想要的。
“你们家公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啊?你到底有没有派人去叫他?这都半炷香的时间了。”浥尘冲掌柜的嘟囔着,那掌柜陪着笑一边点头哈腰答着“去请了去请了”,一边招呼人再去看。
“让浥尘兄久等了。”门口进来一位公子,衣衫白绿相间,看起来很是清新淡雅。他不顾跪下行礼的打铁工们,快步迎上来,笑道:“浥尘兄海涵,我那马儿蹄铁出了些问题,所以来得迟了。”
“没事没事。”浥尘摆摆手,“不用叫什么浥尘兄,你比我要长几岁,我才要叫你‘柿子兄’呢。”
柿子兄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我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他的外貌像衣着一样素雅,充满着书卷气,五官单拿出来并不出挑,但组合在一起却十分温柔。他虽不算十分好看,但也称得上是秀气,加上举止和谈吐十分有涵养,让我觉得十分不像浥尘的朋友。
“好,”被浥尘叫做“柿子兄”的这位仍笑着,“今日你改了装束,倒教我一时没认出来。”说完他目光慢慢转向我:“不知这位是……”
“哦,这是陌儿,我的朋友。今日来是我想帮她铸一把剑,”浥尘指了指他的朋友,目光也转向我,“这位是……嗯……疯柿子?”
那位朋友没有生气,反倒向我微微点了点头,“小生林世风,幸会。”
“对对对,林世风……有个小哥一直叫你柿子柿子的,我只记得你叫柿子了……”浥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柿子?恐怕那人叫的是“世子”吧。平林世子林世风,浥尘,你又招惹了一个大人物啊。
我看着他们,林世风正微笑着看着浥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