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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唱和 连唱了两首 ...

  •   连唱了两首,阡小姐的声音愈发清澈,弹琴的手更加稳定,听起来渐入佳境。开始时不经意带出的一丝慌乱很好地粉饰在曲子里,很快就如同已经置身事外。
      我无心仔细听曲子,眼睛只盯着幽兰。刺杀景侯的刺客和幽兰脱不了关系,白日他来访晚间刺客就翻墙而来,定是他先探的路。只不过今日他为何要这么明目张胆,亲自到这醉仙楼来捉阡小姐?
      阡小姐唱完一曲,幽兰站起身来:“听闻纤纤姑娘在画舫唱的一曲《长相思》甚是有趣,不如今日也唱一唱,给大家听一听。”众嫖客原本以为幽兰想独占纤纤姑娘,正对他不满,听了这番话却立即附和起来。
      “唱一曲吧纤纤姑娘!”
      “是啊!让咱们也听听吧!”
      阡小姐站起来,薄薄施了一礼,婉约道:“奴家已许诺别人不再为人演奏此曲,希望诸位爷见谅。奴家新排了别的曲子,若诸位爷不嫌弃,奴家便唱奏一番。”
      “哦?这是哪个公子这么有面子?不会是付了赎金的那位吧?”幽兰不依不饶,煽动着台下的看客,诸人又吵嚷起来。
      “是你干的这事?”青鸟躺在浥尘腿上,翘着腿问浥尘。
      浥尘挠挠头,干笑着:“可能……是有……这回事吧……”
      “你老实交待!”青鸟的脚在空中踢了一下。
      浥尘对着青鸟“嘘”了一声,才承认到:“是我说的。但我说的是这曲子改的情感太过强烈,唱起来十分费神,最好不要再唱了……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纤纤姑娘如此认真……”
      “这位公子,今日您可以点任何一首我唱过的曲子,可这一首我已应了别人,就绝不会唱。”阡小姐不知为何非常执拗,连语气都带着薄怒。
      “哈哈哈,纤纤姑娘的脾气倒有几分像我的表妹,你们性格像,长得……也好像一模一样呢……”幽兰笑着,“纤纤姑娘想和我谈谈此事吗?”
      阡小姐站了片刻,才冷冷回到:“公子若喜欢自己的表妹,就尽管去求娶,奴家不明白,这究竟与奴家何干。”
      幽兰懒懒地坐下,剥开贡桔塞了一瓣到嘴里:“表妹已经有所属,我喜欢她也是徒劳。今日看到纤纤姑娘,倒觉得这才是上天给我的好缘分。”
      “可惜,奴家已经被赎下了。”阡小姐一口回绝。
      “是吗?”幽兰又吃了一瓣贡桔,“我出十倍价格,你看怎么样?”醉仙楼的妈妈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觑着浥尘的表情,怕他突然跳起来说反对。他和苏帝长得一模一样,幽兰对苏帝很熟悉,单看半张脸,也十有八九会觉得奇怪。若这两位“替身”一起出场,会让这场戏完全收不了场。
      “不用看我。纤纤姑娘不会同意的。”浥尘仿佛对阡小姐的选择胸有成竹,“她同我说过,讨厌嫁给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她不可能那么做。”我看着浥尘,他的眼睛却望向台上,眼神里充满诚挚的信任与期待。
      我突然觉得自己误会了一些什么——比如他的善意其实是天分,再比如他总是会靠感觉简单的相信别人。此刻我才明白,自己只是偶然被相信的一个,不耀眼、不独特、不唯一,却像丑角一样希冀着永恒,想着那莫须有的有朝一日。
      傻子。我收回目光,把那一份写着秘密的纸片在内心里撕碎,深埋在角落。
      “若公子不想听曲,就请回吧。”阡小姐说得决绝,嫖客们也开始起哄让幽兰快走,醉欢楼的妈妈赶紧过来打圆场。幽兰挥了挥手,侍卫们齐刷刷亮出刀,周围瞬间没了响动。
      “今日我回不回,可不是姑娘你说了算的。”他笑起来,幽绿的眼睛有些鬼魅,“这样,若是你摘下面纱让我瞧瞧你的模样,我便作罢。”
      “不然呢?”阡小姐语气森然。
      “不然?”幽兰敲着下巴,“不然……我就血洗这醉欢楼吧。”
      气氛在片刻间变得异常紧张,阡小姐还没回应,台下有人叫嚷起来:“你到底是谁啊?又不是苏国的人在这耍什么横?!”
      “是啊,说什么血洗醉欢楼,难道要把我们都杀了不成?!还有王法吗?!”
      幽兰身边的侍卫冲过去,捉住那几个叫嚷的嫖客,把刀横在了他们脖子上,吓得那几个嫖客不敢再说话。
      “纤纤姑娘,快点做决定,刀可不等人。你的嘴慢了一分,他们手里的刀可就会快一分。”幽兰还在吃着贡桔,口齿不清地威胁着阡小姐。
      阡小姐站在台上,低垂着眼眸似乎在思索。浥尘有些坐不住,口中不断嘟囔着:“要不是我今日没易容,我一定暴打一顿这个嚣张的猴子,打得他屁股开花,看他还敢不敢欺负姑娘!”
      我无暇理会他,只是盯着阡小姐的反应。开场前她已经想过对策,决定要用真面容应对来人,虽然来的不是平王侯,而是幽兰,但来者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借着来人去撇清纤纤与阡小姐的联系。只是这场面,需要颇多演技,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显得浑不在意。要把握地恰到好处,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阡小姐还在思索着。幽兰已经急不可耐,他再次出言催促:“纤纤姑娘——这几个人就要归西了,你还要想多久?”
      那几个被挟住的人开口哀求着:“纤纤姑娘,救救我们吧!”
      阡小姐抬起眼睛,冷冷看向幽兰:“好,我答应你,你放他们走,我就给你看我的样貌,如何?”
      幽兰却不依不饶:“纤纤姑娘,你没机会和我讲条件,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就是了,照我说的做,我一定会放了他们。”
      妈妈陪着笑:“这位爷,咱们纤纤只是卖艺,所以一直不露脸,再者已经被人赎去,今日若当着大伙面被人看到真容,恐怕……”
      “恐怕什么?”幽兰打断她,“恐怕会把赎金要回去?这有什么关系,我早说了,我会出十倍价格。若你那贵人对你不好,纤纤姑娘,尽管来找我,而且我可不会只给你个妾室,我可是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
      阡小姐冷笑着:“你是哪家的公子,会说出这种混账话?你爹若听到定被你气出失心疯。”
      “哈哈哈,我老爹早就归西了,顺便一提,老娘也是,现在是无父无母,无拘无束。表妹既然装作不认识我,那我就给你介绍介绍。”幽兰丢下手中的桔子皮,慢慢站起来。他右手摁在左胸上,右脚后撤施了一个祁国的礼:“小王幽兰,是祁国先太子与苏国先长公主之子,未来祁国的王。”
      “未来祁国的王?是谁给你封的号?”
      “我自封的。”幽兰戏谑般说着,“那个王位一定是我的,只是还没有合适的王妃,所以我还不想孤身一人前去,希望纤纤姑娘考虑考虑,能不能做我的王妃。”
      话题又绕回到阡小姐身上,双方显然都已经没什么耐心去绕圈子。幽兰话锋一转,发出了最后通牒:“纤纤姑娘,我们已经玩的够久了,摘下你的面纱,不然我就让他们动手。”
      阡小姐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好,我会摘下面纱,但希望你不要为此事后悔。”她抬手慢慢摘下面纱,露出精致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唇,整张脸玲珑剔透,又清纯又妩媚,简直恰到好处的调和。鼻尖上那颗痣不大,却点的十分显眼,把鼻头称的又小又翘,有些不一样的美。整个大堂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仿若被钉在阡小姐脸上,没有能挪动的余地。
      “她可太美了……”青鸟都看得入神。
      “是啊……”浥尘附和着。
      “幽兰公子,可以放他们走了吗?”阡小姐目不斜视地看着幽兰,幽兰一愣,随即笑起来:“自然可以,放他们走。”嫖客们被推搡着赶出了醉欢楼,还有人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阡小姐,看他们魂不守舍的样子大概这几晚都无法入眠。
      我和浥尘混在人群里,被推搡着出了门。今日虽然帮不上阡小姐的忙,但我相信,阡小姐应该有应付幽兰的智慧。

      外面还在下着雨,润物细无声的小雨滴在伞上发出“沙沙”的细小声音,我和浥尘在离醉欢楼不远处找了个屋檐下坐下来,屋檐外潮湿的地面和屋檐下干爽的石阶划出明显的分界线,雨滴在这界线上跳着舞,很快洇湿成一片。
      “纤纤姑娘会没事吧?”浥尘看着灯火通明的醉欢楼。
      我看着雨,随意应答着:“也许吧。纤纤姑娘看起来很聪明,应该会没事。”
      浥尘没接下去,我们就这样坐在石阶上看雨,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小孩。静谧的夜色在我们身边悄悄流过,越州的夜比锦箫是要温暖多了。我伸出手接一下雨水,连这小雨都散发着暖和的温度,不知明日能不能看到长出花苞的枝条。
      浥尘不知为何哼起歌来,他的声音很干净,和这雨夜交融着,听起来很美妙。不知他哼的什么调子,好像并没有词,我也从未听过,却觉得很好听,这曲子就像浸月做的锦花糕,很松软又不黏腻,让人想一吃再吃。
      “好听。”青鸟从浥尘怀里探出头,小小的脑袋摇晃着。
      “这是住持师父教我的曲子,是他写给别人的。”浥尘解释着。
      青鸟道:“听起来不算悲伤也不算快乐,好像很平淡,但总觉得底下有很多的故事。难道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姑娘?”
      浥尘摇摇头:“应该不会,师父自小修佛法,不像是会喜欢姑娘的,师父又不是我。”
      “花和尚名不虚传。”青鸟揶揄着他。
      “什么花和尚……”浥尘显然不喜欢这个称呼,“我是俗家弟子,当然可以喜欢姑娘。”
      “你不是从小在寺庙长大吗?怎么只是个俗家弟子?”青鸟又问。
      浥尘抠着手道:“师父说我六根不净,做不得真的和尚。他主要教我武艺,没怎么教我佛法,《心经》我也只会背两章……”
      “哈哈哈,不会念经的花和尚……”青鸟在他怀里打起了滚,“只想着姑娘的笨和尚……”
      浥尘好像有点受伤,他嘟囔着:“我没有只想着姑娘……”
      “你若是没有想着纤纤姑娘,我和陌儿为什么要大老远陪你跑到这?”这句话分明是青鸟耍无赖,但我还是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装作在看地面,耳朵却竖直了在等他的回答。
      浥尘挠挠头,道:“好不容易找到的人,自然不能这么轻易就放手……”
      青鸟没听明白,发出“嗯?”的疑问。浥尘继续抠着手,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我已经应了纤纤姑娘会来,自然不能爽约。但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我也不想放手,所以使了这么一招……”
      “画舫见面后你一直在找我吗?”我忍不住转头看他。
      浥尘没看我,但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找我?我那时候扮的是个男人……别再说要报恩的话,我不会信的。”
      “……我知道你是个姑娘。”浥尘转头看了我一下,又转回去,“不是因为你扮的不好,是因为……我就是知道……”
      我和青鸟对视了一眼,完全不明白浥尘在说什么。浥尘大概知道自己说得太过含糊,但他并不打算再解释:“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希望你相信我,陌儿,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他终于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很诚挚,却更让人疑惑。
      “为什么呢?”我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自从再见他就一直让我无比困惑的问题。
      “我不知道……”浥尘的眼神有些躲闪,“也许……也许是因为……因为……我喜欢你……”一阵微风吹过,挟着雨滴扑到脸上,我闭了下眼,感觉这句话像扑在脸上的雨一样突然。
      “你竟然在打陌儿的主意!”青鸟吼着,“信不信我把你打飞??!!”
      “我……”我想说句什么,一开口嗓子却紧张到变了调。青鸟一个纵跃跳到我身上,用翅膀轻轻拍着我的脸:“陌儿你别害怕,这个色鬼要是敢动你我就先把他揍一顿。”它居高临下地看着瞬间缩成一团的浥尘,喝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说一遍,要是你再说些有的没的,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我是不相信的。画舫上我们并未发生什么会产生感情的事,何况我那时是个男人的身份。即使他识破了我的扮装,又基于哪一点突然喜欢上我了呢?这种谎话未免拙劣,他可以说一些其他更合理的理由,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一个?
      “好吧……画舫后再遇见只是偶然……这次来越州也不是我的主意,是景侯想的……”我向青鸟求证,青鸟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我当时没在屋里听他们说话,我出去玩了……”
      但要说这是景侯的主意我倒是十分相信的,我叹了口气。
      “我再问一次,为什么要给我种一颗掌心痣?”
      “为了找到你……”浥尘捧着肚子,可怜巴巴的,“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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