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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检查 他担心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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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望源市市食安局规管科。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常巧露出烦躁的表情,其他人也没有接听电话的意愿,郭简拿起听筒,他现在已经成为科室里唯一一个耐心还没有耗尽的人。
“你好,规管科……好的,稍后转告。”
挂了电话,郭简往纪风悬那儿看了一眼。纪风悬正忙着,桌面上积了一大摞文件,快要把他的人埋掉了,不知道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堆东西处理完。郭简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回去继续工作。
“叮铃铃……”
规管科沉寂的气氛再一次被打破,还是刚刚那个号码。没等郭简反应,常巧一把抓起电话。
“检查组。刚刚说漏了一点,还有入党申请材料和政审材料,你跟你们科长说一下,这个也要交过来。还有,请他把自查报告带来会议室进行例行谈话……”
电话那头还没说完,常巧破口大骂,“你们有完没完?!知道我们有多少活要干吗?天天谈话交材料,一天谈五六回话,让不让人干活了!”
“咣”地一声,话筒被扣在电话上。常巧又把话筒拎起,气冲冲地往桌上一扔,电话机发出短促的忙音,然后长长一声“滴”之后,彻底不再响了。科室的电话是同一个号码,全都是联通的,这下子任何电话也打不进来了。
规管科的人互相对视而笑,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大家的表情里都有一种出了气的畅快感,这些天憋屈的火总算发了出去。
从年后开始,他们科突然接到了检查组的调查通知,接下来就是无穷无尽的配合调查和谈话,每天从早到晚电话不断,要求提供相关调查材料。检查组的主要调查方向是评奖,但对纪风悬个人的调查却远不止于此。
调查通知张贴在市食安局电梯口的公告栏上,短短几行字公事公办地写明了调查缘由,下面被调查人一行孤零零地写着“纪风悬”三个字,尤为惹眼。
被写在这样的通知上一般没什么好事,即使没有大的违纪事实,也难免有些小错,履历方面的瑕疵、业务方面的过失、人事方面的差池、作风方面的毛病等,检查的矛头一旦有了目标,总不会空手而归,这些小错被揪出来也能让你脱一层皮。有位高权重的领导成员被登上了榜,对于那个单位来说甚至意味着要变天。
通知才发出一天,市食安局各个角落已充满议论,闹得人尽皆知。
科室众人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旁若无人已臻化境的纪风悬,他抬起头沉声道,“没事。他们要的材料有现成的,我整理一下就行,不耽误。”
他还想再说什么,门口有人敲门,进来一个年轻人,是检查组的成员,叫阿强的,他们都见过。
“不好意思打扰了。”阿强声音怯生生的,脸上赔着歉意的笑,不敢看常巧的脸色,估计是被同事硬叫过来交涉的倒霉蛋。
“正想找你们呢!”常巧一看这人,眼睛一瞪,火又上来了,“你来,过来看看!看见没?!”她把人拉到纪风悬桌面“啪啪”地拍着那些待处理的文件,“你们一个电话要这要那倒是简单,动不动扔一个清单过来让交,动不动就让写汇报写自查,常规工作还开不开展了!”
“是是,你们也是不容易,我们能理解,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阿强额头见汗。
“帅哥,不是为难你们,现在纪科是有违规违纪吗?有什么问题吗?!一个捕风捉影、似是而非的消息,真实性还有待考察,就把我们这搞得一团乱,业务没法运作了。你们要是觉得哪项业务流程有问题,那就先去查!用事实说话!”
阿强显然是没经历过风浪的,战斗力低下,对着常巧这样的重量级选手根本无法招架,三言两语就落了下风,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们科快要变成你们的办事处了,检查组驻食安局下属派出机构。”郭简温和地说道,这话到了他嘴里硬是没有了夹枪带棒的味道,因为他的表情始终都是诚恳且平和的。
骁小帆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刘书诚给梁俊毅和骁小帆使了个眼色——看看人家是怎么吵架的,别学你巧姐。
郭简好心地建议道,“帅哥,你们看能不能调整一下,需要哪些材料规整一下列出来,我们配合提供。谈话也尽量提高效率,把需要了解的情况一次了解完,这样会好一些。”
“好的好的,我回去反映,调整一下。”阿强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顺着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说话间纪风悬已经整理好东西,带上了检查需要的材料,他眉眼间有些疲惫,胡子长了些,却没有焦头烂额的烦躁和颓败,脊背仍是笔挺的。他没拿人当出气筒也不摆架子,没有一丁点恼怒的情绪,仿佛说的是和他毫无关系的一件无关痛痒的事,“评奖的所有材料,包括历年的材料、评审专家信息以及我们系统的相关记录,我昨晚已经整理出一份比较全面的,你们这清单上列的几点全部都包含了。工作做详细些没错的,事关企业,公平公正一定要保障,这样对以后开展评奖工作也有帮助,方法调整下就是了。走吧,哪个办公室?”
走廊里,江满星和许家豪从科室出来一同去茶水间,迎面看见纪风悬跟着阿强往会议室走。
江满星心一慌,想做出忘拿东西的样子折回去,许家豪却不合时宜地跟她聊起了天,“那位怕是要凉凉。”
“谁?”江满星故意道。
“你前科长啊。以前还以为他挺正派的,唉,又是一个靠不住的。”
“为什么这么说?”
“没看公告栏吗?检查正在查他,要是没问题,他怎么会被查?其实呢,官做到一定大小,多少都有点问题,只是查没查到而已。你知道你前科长败在什么地方吗?就是他不搞关系。你看别的几个科长,哪个不是老狐狸一条,表面上挺方正的,背地里拍马屁比谁都积极。只有他,这么有个性,谁也不搭理谁也不求,这个系统容不下有个性的人,太有个性死得快。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可惜了。”
许家豪对于自己对职场规则的把握和预测有着谜之自信,每次发表此类看法都伴随着一种飘飘然的表情,尤其是在江满星面前,他的语气就更加秀。
殊不知江满星最讨厌就是听许家豪说这些,每次聊到这些,她都觉得这个人特别愚蠢和无知。
“那真是有点可惜。”江满星不痛不痒地说道。
“可惜?这可不像你,你不是很讨厌他的吗?”许家豪一脸狐疑。“据说是被人检举揭发的,具体什么事不清楚。你说他得罪了谁啊,应该不会是外边的人,但在局里他口碑不差……该不会是你检举的吧?!”
江满星心跳加速,即刻驳道,“怎么可能是我!”
“哦,好吧。”许家豪倒掉茶渣随口说道。
江满星反应过来,发现许家豪只是诈诈她,她想起刚刚许家豪那个浮夸又做作的表情,她顿时心生厌烦。
“开个玩笑别生气,因为很多这种案例都是被身边人坑,身边人才最了解情况,最有机会摸清底细。你之前在他科室,没察觉他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吗?”
“没心思关注他。”江满星见自己的嫌疑还未完全消除,不动声色地说道,“他这种性格,跟他有过节的人不少吧。听人说,可能是朱科干的……”
“真的假的?!”许家豪震惊几秒,不知道他又在脑子里进行了怎样一个天马行空的分析,马上认同了江满星这个提法,“很有可能!纪科是他的障碍,我告诉你,我早就发现了其实他看不惯纪科,一定是朱向明!”
“朱科”瞬间变成了“朱向明”。
江满星的内心对许家豪鄙夷到了头,不过还好她的嫌疑暂时解除,她松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两人走出茶水间,会议室那边已经见不到纪风悬了,大概已经在会议室里接受谈话了,江满星放下心来。
“你后天有空没?”许家豪问道。
“怎么了?”江满星不想看许家豪脸上谄媚的笑,她还记着刚刚被诈的不爽,实在不想搭理他。
“我就随便问问,你有没有空?”许家豪卖了个神秘的关子。
可惜这关子卖得一点也不成功,后天,情人节,江满星早就知道。
“后天约了闺蜜上瑜伽课,没时间。”
许家豪有些失望,还不死心,想说点什么。
江满星却没给机会,在许家豪再次开口前头也不回地走了。
情人节这样的日子,怎么能跟你过呢?江满星心想。
第二节
纪风悬从车库走进电梯,往扶手上靠了一会,他饿了,他从早忙到晚,中午连午饭都没吃。接受调查的这些天,说不累是假的,工作量增加了一倍,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在应付检查。但他并不在意,这些都是小事,花点功夫配合做就行,他担心的是,按原计划要在本季度开展的工作,会不会因为检查而放慢进度造成停滞,导致这个月甚至这个季度绩效考核无法完成。科室的小崽子们也有点心浮气躁,下周要找个时间开会,说一说这个问题才行。
除此之外,他的生活倒没有太大变化,心情也没有什么起伏,就是老想着愈远。
他没把事情告诉愈远,也是不希望他们之间因此出问题。愈远敏感,又把他看得很重,总容易想多,他怕愈远知道了,又要离得远远的了。
好久没有联系愈远了,这家伙去了岩析,还拜了师父,看样子收获挺大。在那边一定过得很开心,有球打,有好友和恩师陪着。
去了也有那么久了,什么时候回望源呢?
还是先别回来了。纪风悬又想。现在这情况回来也是让愈远担心,等过段时间事情结束之后,找个周末去趟岩析把人接回来。
电梯门开,纪风悬却在自己家大门口惊讶地拾得了一人一猫。
愈远提着一袋冒着香气的食物,怀里抱着在雍安见过的那只叫“大爷”的花猫,从他深深的想念里走了出来,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
“帅哥,你的外卖到了。”
愈远想上来展开一个热情又黏乎乎的拥抱,却尴尬地发现自己和纪风悬之间还隔了一只猫。刚刚还在眯觉的大爷突然醒了,在纪风悬突然逼近的高大身影前感受到压迫感,本能地躁动起来,后腿一蹬,要往地上蹿。
纪风悬及时伸手,大手托住大爷的腋下,在空中截住了逃跑的猫,开了门,“怎么老爱这么一声不吭等着?不是有钥匙吗?等了多久?”
“刚到。”愈远钻进纪风悬的怀抱,他看得分明,纪风悬眼里的红血丝和冒头的胡茬,他心疼极了,心里明白缘由,嘴上却只字不提。
拥抱中纪风悬也不动声色地把愈远仔仔细细地丈量了一番,感觉这具身躯摸着明显比之前硌手,心想道,生了病也不好好养着,非要出去,好不容易养出来点肉又折腾没了。果然靠别人照顾还是不行,得亲自来。纪风悬一番感悟,表面上也没说什么。
大爷跳上凳子,前肢扒在餐桌上,和愈远一左一右看着纪风悬吃饭。
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生物,此刻全都围绕着他,纪风悬有种莫名的满足感。就像那普通的三口之家,处于家庭核心地位的男人,有爱着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每天有人惦记着,回家有人等有人陪。
还是结婚的好,纪风悬想。以前没这样的感受,现在觉得有个伴真是幸福。
“你真不吃?”
“吃过了,我又不像你,忙起来连饭都不吃,我现在胃口好,吃得可多了。”
“没看出来。肉长哪去了?”
“那是因为我练球了!”愈远得意洋洋道。
“拜师了,恭喜啊。”
“师兄好。”
“嗯。”
大爷对这小型认亲仪式毫无兴趣,受了食物的诱惑,冲着纪风悬喵呜喵呜地叫。纪风悬捡出几块肉放在饭盒盖子上。大爷试探地闻了闻,警惕地看了看纪风悬,又看了看主人的脸色。
“大爷,他是爸爸,爸爸给的东西可以吃。”愈远耐心地介绍。
爸爸……
特别奇妙的感觉。当爹了。
当纪风悬正考虑要不要做出一副慈祥的表情来拉近和家庭新成员的距离时,大爷早就埋头吃了起来,发出咕叽咕叽的咀嚼声,翘起的尾巴微微晃着,大方地任纪风悬的手在它身上顺毛,还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扒拉纪风悬的手臂。刚进门时的抗拒和生疏消失得一干二净,十分彻底地演绎了“有奶便是爹”这句话。
“什么时候回的望源?”
“昨天就到了。”
“昨晚上哪去了?怎么没过来?”
“在公司忙了一天,太晚了就没找你,办公室沙发上睡了一晚。”
“你的东西都给你搬回来了,今晚我帮你收拾一下,你早点休息……你的行李呢?也放在公司吗?一会去……”
愈远摇摇头,抱歉地说道,“今晚我不住,过会就走了。得回公司加班。”
纪风悬没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大半个月前在睢渠湾海边的争执,纪风悬以为过了这么久愈远会改变想法。
“我就是太久没见你,想你了,来看你一眼,陪你吃顿饭。你就在眼前,你不想我走,难道我就舍得放开你?”愈远轻轻拥着纪风悬的肩,“但是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帮不上忙的,跟你住一起只会给你平添烦恼。我不想增加你的负担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良久,纪风悬问道,“你在哪里住?你公寓那边已经住着别的租户了。”
愈远一听,知道纪风悬这是让步了,连忙说道,“公司有人才宿舍,专供我这样的人才住宿。环境可好了,不比我那公寓差。”
纪风悬收拾好餐桌,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大爷感觉气氛不对,在洁白的地毯上徘徊了一会,坐在了纪风悬脚边,乌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
“之前是我错了,让你难过了。”愈远也在沙发上坐下,“现在,我觉得正是弥补的时候。我不希望有烦人的事情分去你的注意力,你把事情清理干净,我就回来。我也需要一些时间,不会太久的。”
愈远很少这么正经地说话,纪风悬听出那话里有深情,有坚定,还有几分淡淡的怒意。愈远在和什么事情较着真,不知道会不会与检查有关。要不要问个明白呢?
算了,愈远该是有自己的主意的。纪风悬决定不问了。他总说愈远不信自己,可自己何尝给过愈远信任?怕他受伤,怕他难过,怕他不舒坦,怕他出意外,怕这怕那,总想替他做主,把他置于自己的保护圈下。
可是,他从来就不是不靠谱的人啊。
“那我等你。”纪风悬说道。
愈远笑了,“过两天筠华园有一个汉服节,专程开了夜场,正好你送的汉服好久没穿了。我想约你同去,怎样,师兄,给不给机会一起过个节?”
第三节
会议室的门开了,里面散了会,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康耀群径直走进执法监督科。
“你们给司法局的数据怎么回事!怎么还是没有改?!”康耀群生铁一般僵硬的声音响起,一句废话也没有,对朱向明说道。
朱向明愣了一下,对副局长突如其来的问责显然没有思想准备,“司法局……‘文明城市’征求意见稿是吧?”
“‘文明城市’是自然资源局的,我是说《市重点工作任务分工表》!”康耀群皱眉道,冷若冰霜的脸充满不快,“跟你们强调过这个事很重要,让你们落实好,还是出了纰漏。”
“《市重点工作任务分工表》不是已经交上去了吗?是哪里出错了?”朱向明一头雾水地问道。
“班子会讨论后修改了部分内容,让你们重新交一版过去,现在司法局发布的还是旧的数据。”
“小江,是你跟进的吧。表格我不是让你改好重新发吗?!”朱向明问道,“你发了没有啊?”
江满星一下子没想起来是哪份文件,“是、是什么时候的文件?”
“司法局发来的《市重点工作任务分工表》,我当时给你说过的呀!还让你跟对方沟通好。”
“哦哦,我马上看一下。”江满星手忙脚乱地查收发文系统,她一紧张,登陆账号密码都忘了,半天登不上去,手好像不听使唤了似的,鼠标也不知该往哪里点。
康耀群板着脸站着等了一会,朱向明的目光尖锐地射向江满星,科室紧绷的气氛下没有人敢说话。
“找到了吗?”朱向明催道。
“……还没。”江满星小声道。
“你自己的工作没有记录的吗!”朱向明看康耀群的脸色越来越不耐烦,黑着脸说道,“小江,你做事还是要严谨一点,这些数据都是很重要的,出了错很麻烦的!不好意思康局,小江这边没弄好,她做事情粗枝大叶的,我去跟司法局沟通一下这个数据还能不能修改……”
康耀群鼻子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朱向明目送康耀群的背影出了门,忍无可忍地指着江满星骂道,“平时给到你的任务已经很少了,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我们法监科给出去的数据都是要保证严谨的你知道吗?我们从来没出过这种差错,你一来就搞了这么一出,你好好看看,你整天都在干些什么!”
朱向明一甩手,似乎看都不愿再看江满星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觉得意犹未尽,酝酿了一番又骂道,“给你强调过的事情都能忘了,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工作要带着脑子的,你的脑子呢?你有没有脑子啊!”
江满星从康耀群进门那一刻的紧张害怕,到查不到文件的焦急惊慌,最后在朱向明的骂声中变成了委屈难过,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里要流出的泪水,机械地按着鼠标,漫无目的地寻找那遗失的账号和密码。
中午下班了,法监科只剩江满星一人,她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任由眼泪滴落。账号密码已经找到了,她登上了系统。她缓过来后仔细想了想,她对司法局的这个文件是有印象的,也记得朱向明跟她说过,但因为是大半个月前办理的文件,所以她一下子没想起来。
她坚信自己办事不会那么没有手尾,她顾不上吃饭,把当时对接司法局的记录全都找了出来。
更新的表格、发送文件记录、对接聊天截图……半个月前的办理流程一点一点浮现在眼前。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毫无差池。对,她想起来了,她发送文件之前还打过电话给司法局,让他们以后面这一份文件的数据为准,对方还答复说知道了,让她把文件发过去即可。
江满星发着抖,心里的怒火喷薄而出。
她没有做错什么!
在她的环节里她已经做好了沟通工作,至于为什么最后数据没有更改她不知道,但她唯一确定的是,这件事情不是她的责任!
她的科长在没有查清事情始末的情况下,让她成为了背锅的人!还是在局长面前!
江满星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她把所有的证据统统往科室群里发了上去,把整个工作的前因后果和办理细节全部讲得清清楚楚,还重点突出她对接时的细节和所有对接人。
她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要让所有人看到,她没错,错的是科长!
江满星中午没心思吃饭,家也没回,她不想待在科室,又不知道去哪,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头。她的全部心思都在手机上,等待着一个说法,一个道歉,一个替她撑腰的盟友,一个友好的笑脸……
然而她在群里的留言像是被屏蔽了似的,她一直等啊等,群里却没有任何的回应。到了下午快上班的时间,她等来了朱向明的电话。
“你在群里发那些干什么!”朱向明接通电话第一句就是气冲冲地兴师问罪。
“是您让我查的,我查到的就是这个。”在江满星看来,朱向明错怪了自己,应该向自己道歉才是,听到这话,江满星非常不满,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顶撞的话脱口而出,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
“叫你去查文件,谁让你发那个了?!”电话那头朱向明的态度愈发恶劣。
“我只是想证明我的沟通工作已经做到位,不是我的问题!”江满星阴冷地说道。
“你这叫什么到位?发完之后没跟对方确认文件已收到,谁知道你发过去了?!”
江满星闻言,第一反应竟不是生气了,她只是很难想象,当初和蔼可亲邀请她去法监科玩,送她零食和特产的那个朱向明,竟是这样蛮不讲理的一个人。
文件发送之前她已经与对方确认,发之后还要再确认?那为了确保数据无误,是不是还要亲自去一趟司法局,当场监督他们把数据更改好?
是,就算是她粗心大意了,她工作不细致,但换了你朱向明,你又能否做到你所说的这样呢?江满星对朱向明充满鄙夷。
“纪科是你举报的吧?”朱向明没好气地说道。
江满星脸色微变,迅速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没露什么破绽,纯粹是对方猜测,于是冷淡道,“不是。”
“不是你还能有谁!只有你会干这种事。”朱向明怒气冲冲道,“你举报他是你的自由,但你跟人说是我做的,这不对吧!”
“我没有。”
“你跟许家豪说是我举报的,不是你说的吗!严科都告诉我了,难道还有假不成!”
严雄?
是许家豪……
许家豪把她胡诌的一番话传扬出去,给严雄听到了,严雄告诉了朱向明。
她猜许家豪把这话传给了不止一个人,还有其他人,因为现在对于纪风悬的举报人是朱向明的猜测已经渗透了整个单位,大家对于这个猜测接受度貌似很高,但大家表面上却都不提,是故朱向明有冤无处伸,有理难辩。
哈,有趣。
让你也尝尝这样的滋味,给人当头扣上一口黑锅。
第四节
区禧沿着深灰色降噪地毯穿过办公区,停在了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口。
这个办公室平时常无人办公,最近却连续几天灯火通明到深夜。
他们的小愈总回来了。
虽然他来公司的时间不长,但他所了解的小愈总是个爽快利落好说话的年轻人,没有架子,也没有刻板迂腐的思想,为人随和很好相处。
小愈总是不喜欢加班的,他记得有一次他加班到八点,开了一盒泡面坐在公共休息区。正好小愈总临时来公司拿东西,看到他还说,让他抓紧做完别太晚回家,做不完明天做。
“工作的事再重要也要留出时间经营生活。”小愈总是这么说的。
而现在,说这话的人却整天做着和自己的理念背道而驰的事。
区禧站在那块“副总经理”的门牌下,往玻璃门里看去,愈远手里拿着白板笔,正站在白板前想些什么。
“请进。”听见敲门声,愈远头也没转,说道。
“小愈总。”
“嗯。我要的资料,拿到了吗?”
“拿到了。已经整理好了。”
愈远伸出手去,手上一沉,没接到文件,却被挂上了一袋盒饭。
“您先吃饭吧。我这就发给您。”区禧说道。
愈远一愣,看了看时间,惊讶道,“啊,都已经中午了……你吃了吗?”
“您忘啦,我今早去行政中心开相亲会。午餐已经在那边吃过了。”
愈远恍然大悟,今早在望源市行政服务中心有个企业座谈会,是市食安局联合望源农业大学食品科学技术学院举办的,邀请了很多的企业代表。还是他让区禧去的,说要把这种结识新朋友的好机会多让给公司的单身青年。
“让你见笑了。”愈远叹了口气道,“我最近比较失败,状态也一般。你相亲之余还给我打饭了,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是规管科那个姐姐让带给您的。”
“你见到常巧姐了?”愈远打开饭盒拍了照同时发了条感谢信息给常巧。
“是啊,还见到了纪科。不过他就致了个辞,匆匆走了,没参加午餐。”
愈远若有所思,“区禧哥,你一会有事么,不赶时间的话聊会?”
区禧明白愈远的想法,默契地坐在愈远旁边,“愈总,跟您猜的一样,是食安局内部的人举报,举报人有了一点眉目,据说是法监科的科长。”
“哦。”愈远淡淡道,“有没有说举报内容?”
“举报内容没有公开,参与评奖的其他企业也在接受调查,但对他们的调查简单得多,我们应该是重点调查的对象了。”
两人同时沉默,这不明摆着么,这才几天,检查都来了几回了。
“只怕不仅是查评奖。”愈远说道。既然是内部的人举报,一定还有针对人员的调查。说不定,他和纪风悬的关系早就被查个底朝天。
他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吗?
他们的关系曝光,会给纪风悬带来什么影响?
“那姐姐让我们不用太紧张,年后查到现在查了这许多天也没有下文,要是查出问题早就有动静了,只是天天被要材料、被叫去问话有些心烦,但纪科都在担着,而他本人没有任何异常,好像并不在意。”
愈远点点头,“好。不管那么多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要怎么应对,心里大概有谱。其实就像巧姐说的不用过于担忧,纪科本来就没问题,不怕查,而且无论怎样对公司不会有太大影响的。只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要做个心理准备。”
“小愈总,这件事您跟纪科没有碰一碰吗?”
“没有。”愈远说道,“该怎样就怎样。”
愈远的手机一震,常巧回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检查是明天来对吧?”
“是。”
“待会把我要的资料发我,明天你跟我一起会会吧。”
“好的。”
区禧应了声,走到门口刹了车,愈远当他还有什么事,询问地看向他。然而这个端方严肃的下属却抛出了一个无比清奇的问句,“愈总,您今晚怎么过呀?”
愈远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自己办公桌后面露出一个小角的袋子,装听不见,毫无反应。
“不能再加班了吧?”区禧不依不饶道,“工作再重要,也要经营好生活呀。为了他苦苦付出这么多,总要有享受成果的时候啊。”
“……”愈远挥了挥手,“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可搞的。去去去。”
说是这么说,下班的时候,区禧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突然看见一个衣袂翻飞的影子飘过他的办公室门口,他一度以为自己眼花看到了什么灵异的东西,他好奇地追出去,一路追到停车场。
那个影子穿着粉灰色的长衫,宽大的裙摆随步伐摇曳,紫色腰带上的流苏长长垂下,如瀑及腰长发飘逸灵动,快速地穿梭在一辆辆车之间。
区禧不由自主地跟上去,想再看清一点,只见那充满仙气的背影做贼似的快速拉开车门钻进车里。
车头转过来的那一瞬间,区禧和车里的人惊心动魄地四目相对。
小愈总熟悉而帅气的脸撞入区禧的眼。
那在乌黑长发的装饰下文质彬彬的脸没有给他半点表情,在他火辣辣的注视下,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一样,眼睛都没往他那转一下,只是耳根有一点点可疑的红晕。那车打了个旋,对准出口“轰”地一声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