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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见家长(二) “没听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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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下午五点,两人终于从酒店出发。某人还想在被窝里赖一会,纪风悬坚持要起,说还要提前去个地方。白色轿车开到了商场门口,十五分钟后两人提着两大袋子东西出来,轿车掉了个头,往栎县街头“天下第一浪”的标志性大石头开去。
愈远的家人这天一大早就去走亲访友,去了三辆车的人,浩浩荡荡,下午已经回到家。愈父愈母自下厨,准备了一大桌饭菜,还特意问了儿子,那纪科长喜欢吃些什么口味的菜。
自打纪风悬在超市里郑重其事地选购的时候,愈远已经感受到有些隆重了。在车上接到父母打来催回家的电话,他心里更加紧张起来,仿佛要见家长的人是他。
车还没停稳,愈父愈母和部分亲戚已站在院子门口迎接,远远看去是一团喜气洋洋的色彩,特别接地气。
对于纪风悬的到来,愈父愈母十分开心,尤其是愈母,见到纪风悬第一眼就完全被他的高大帅气所折服,喜欢得不得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接过纪风悬手上的礼品,挽着纪风悬的胳膊就往家里带,仿佛这个才是亲生的。
愈财进和愈远父子俩跟在后面,愈财进悄悄竖起了大拇指,觉得儿子这一回终于办了件正确的事。
一到了愈家,纪风悬更是成了一众亲戚好友的关注焦点,被围堵在客厅里,接受三姑六婆们的赞誉和目光洗礼。
愈远和自家兄弟在偏厅吹牛,愈远手里抱着变大了一个型号的大爷,时不时往客厅那边看,非常担心亲戚们太热情把大宝贝吓到。没想到事实却跟老爸说的一样,人家纪科长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这点人,他应付起来游刃有余,融入叔叔阿姨大爷大妈的话题毫无障碍,收割了一堆的好感。
愈远刚放下心,在听到某位不知内情的亲戚问纪风悬是否有对象,打算长篇大论介绍一下自己女儿时,还是冲了过来,挤进包围圈的中心,牢牢地看管着他的大宝贝。
愈远和纪风悬在酒店已商量好,也跟家里打了招呼,鉴于纪风悬的工作性质,不要给红包和价值过高的礼品。但第一次上门做客,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好在愈远的家人们通情达理,发个带吉利数字的小红包意思意思便打住,没有让纪风悬难做。
饭后,亲戚还未散,又分成几个阵营坐起来。聊天的聊天,打麻将的打麻将。菜还上着,几个男人坐在餐桌上,围着火锅一边吃饭一边吹水,聊得气氛正火热,愈财进兴致上来了,非要拉着纪风悬喝酒。
纪风悬平时很少喝酒,但是一到需要喝酒的场合,例如工作性质的接待、朋友聚会,例如今晚,让他喝他也毫无二话,半点也不扫你的兴。但目前为止,愈远从来没见过谁能把他灌醉就是了。
愈财进红着脸大大咧咧抒发着他的感想,聊完工作聊生活,喟叹完了过去,又展望未来。纪风悬酒品很好,该他说话他就说,大多数时候静静听着,给长辈敬酒倒茶礼数全在线,丝毫没见醉态。一顿饭吃到了快十点。
把亲戚们都送出门,愈财进挥手把老婆和儿子赶进屋,自己拉着纪风悬上了院子里。
“纪科,你能跟远仔回来我真的很高兴,真心替他高兴。”院子里只剩下两人,愈财进一下子安静下来,一改刚刚喝酒时胡言乱语的样子,脸上两坨醉醺醺的红晕隐在了黑暗里,被宅子的华灯映衬,那种五十多岁男人特有的老成凸显出来,让人感觉刚刚的他是演出来的。
“……你们之前的事情,我有所耳闻,起初我也觉得这小子傻了,但后面我又改变了想法。纪科,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评奖的事情,对他失望……”
“……纪科,我们经历的风雨多,生意场上见的人多了。你那个前女友,她这样的把戏,对于我们而言,都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的。但是我这个儿子,他心肠不够狠,需要历练,我们要给他机会克服困难,不去帮他做决定……”
“……再者说到这件事,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退出评奖你可以说他愚蠢、感情用事,但涉及到感情进去,他的做法,就不一定是错的了……”
“……纪科,你能不能理解我的儿子?不是我帮他说话,而是在某一方面来说,我是佩服他的……”
“……两个女人抢一个小孩,都说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两人拉着小孩不放手,小孩疼哭了,一个放了手,一个不放。最后把孩子判给了先放手的那个。这个道理很明显的,大家都懂,爱才有顾虑。我那个儿子那么喜欢你,要他放弃你我是不相信的了,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以退为进呢……”
他进个鬼,他就是傻,就因为你们愈家钱多,有资本让他霍霍。纪风悬想道。
愈财进一口塑料普通话讲得艰难至极,但神情诚恳,纪风悬默默叹了口气,在愈财进期待的注视下,点了头,“这事过去了,我和他没事。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事,不怪他,他也是为了我,我一直都知道的。”
愈财进听到纪风悬的表态,像吃下了定心丸,严肃的状态一下子垮掉,大脸一挤,挤出个眉飞色舞满面含春的笑容来,看着是真心高兴。他拍着纪风悬的肩,一连大叫几声“好”,爽朗地笑着进屋了。
到了深夜,热闹的愈家安静下来,愈父喝多了,跟纪风悬聊着聊着睡着了,愈母便抓住纪风悬,小声唠个不停。该回酒店了,愈远上楼拿了几件衣服,把纪风悬从自己老妈手里拯救出来。
愈远说要回酒店住,愈母哪里肯让,说家里又不是住不下。愈远嫌家里亲戚太多不方便。临走前愈母得知纪风悬明天就要回望源,很是不舍,拉着他的手又唠了半天,还打包了饺子让他当宵夜吃。
纪风悬喝了酒,愈远开车。愈远特意选了一条沿海的路,刚好是从栎县头开到栎县尾,尽头到达海边的。
车窗和天窗都开了,车开得不快,愈远一改平时曲折离奇的车技,带纪风悬慢慢沿着海边走。
“你从小就在这边吗?”纪风悬看着漆黑的海面,头放松地靠在座椅上。
“嗯。泡着海水,吹着海风,踩着沙滩,就这么长大。”愈远笑道。
纪风悬默默地听着。他从来没告诉过愈远,他觉得愈远的性格里有一股悠然和逍遥,以致于他跟愈远相处时总能感觉到那种纯粹天然的“真”。
是这片海湾孕育出来的吧。
“我在栎县的时间不长,上中学就离开家了,后来一直没再回栎县,也从来没想过要回栎县发展,我常常觉得这里是一个被忘却的地方。但奇怪的是,每当我遇到难题,想不通事情的时候,都迫切地想回到这里,就想一个人在海边待着,聆听一个答案。”
所以这一次,是因我们的事给你带来疑惑,你想要抛下一切,回来寻求慰藉吗?是有多难过,才会让你想要抛下一切,逃回这里呢?
纪风悬没有问出口。
车停在酒店门口,愈远一开车后备箱,傻眼了。纪风悬过来一看,也愣了。满满一大箱的土特产,不知道是何时被放到车上的。
“难怪总觉得……你的小老婆变沉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愈远呐呐道。
热情好客的愈父愈母还是忍不住,打包了一大堆东西要给纪风悬带回去。
可能也是知道自己儿子难养,平时吃穿上不好伺候,能想象到他蹭进别人家里住会是个怎么样的德行。实在不明白像纪科这样人长得帅性格又好前途不可估量的肥白菜是怎么想的,居然能接纳自己儿子这样的拖油瓶。
愈母还发来条语音,“仔啊,车后厢的东西你替纪科收着,一点心意,当是豢养费,知道吧。”
愈远:“……”老妈也真是的,平时也不知道多看看书,这种词汇都能用错,怎么能是豢养呢,怎么也应该是抚养啊。
“这些,不要紧的吧?”愈远问道,“不值多少钱的。”
纪风悬翻了一下,没什么名贵的礼品,全都是当地的土特产,一堆的干货、真空包装的熟食,还有一些瓶瓶罐罐,装着各种口味的酱料,估计是自己家里做的,“没事。”
第二节
落地玻璃窗前,保温饭盒打开着,虾仁猪肉白菜饺飘着香。纪风悬坐在沙发上。
浴室里的电吹风声停了,愈远顶着一头清爽松软的头发,穿着睡衣走出来。
“怎么还不吃,等放凉了。”愈远说道,“袋子里应该有餐具。”
“嗯。”纪风悬仍是坐在那不动。愈远弯下腰在装饭盒的袋子里摸了摸,挡住了纪风悬飘忽的视线。
“我妈没吓到你吧?她其实是高兴,她很喜欢你……我名字是我妈起的,我爸想起个‘则强’,遇强则强嘛,我妈坚决不让,说‘强’字烂大街,还是‘远’字好听。她希望我能走到很远的地方,看很多的风景,但每次我要离开家,最舍不得的却是她……”
愈远自顾自说着,摸出了筷子,递给纪风悬。
纪风悬却不接,目光灼灼。
筷子僵在空中,愈远一下子没搞清楚纪风悬是个什么意思,但看纪风悬脸上略显疲惫,可能是应酬了一晚上累了,便夹了一个饺子送到纪风悬嘴边。
纪风悬张嘴咬了一口。
是累了吧。喝了那么多酒,估计不好受。
愈远有些心疼,于是在沙发边跪坐下来喂纪风悬吃饺子。
“明天就要走么?你喝了酒,能开车吗?不能后天再回么?”愈远的声音在这雅致的房间里有些温柔,“后天什么时候值班?”
“早上。”纪风悬吐出两个字,目光执着地盯着愈远。
“这窗你开的?”愈远留意到玻璃窗大开着。
纪风悬点头。
“喝了酒吹冷风不好。你不冷吗?”
“不冷,你冷。”
愈远确实有点冷,他身上只穿着短袖短裤,是他从家里带的旧衣服。白上衣红短裤,宽窄倒是合适的,就是裤子的长度稍短一些,那是以前他体育课练田径的那种短裤。
“关上吧,免得着凉。”
“嗯。”
嗯却不动。
愈远拿纪风悬没办法,决定自己动手,然而纪风悬坐在窗边,要关窗就得跨过去,纪风悬半点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愈远脚还在原地,艰难地伸手去推那玻璃窗的开合处。他的手臂大段白皙的皮肤从宽松的衣袖里伸出,腰微微弯起,带着短裤上移,腰臀线条展露无遗,一双长腿骨节均匀而笔直。
“这里不比你们北方有暖气,南方的冬天室内比室外还冷,你手拿来我看看暖不暖……”
纪风悬闭了眼,鼻尖淡淡的柠檬清香味浮动撩搅,脸上痒痒的,愈远的上衣蹭到了他的脸。
“拿来呀……喂!你该不会是因为没涂那个不敢给我看吧!”
窗终于关好了,愈远直起身,衣服没扯平整,有一角皱起来落在裤头上,那若隐若现的腰直通而下,连通着那一双紧实纤长的大腿,中间没在红短裤里的那一截尤为诱惑而刺眼。
“润滑油!你又忘涂了!?这手又开始干了……”这人还在没完没了地自说自话。
润滑油。
一句话里偏偏有几个字音莫名其妙地蹦出来,突突地敲打着纪风悬的耳膜。
纪风悬深吸一口气,眼里像烧了两团火焰,一把捏住愈远的肩膀往沙发上推去。
絮絮叨叨的,真烦。
“摔哪了?”
“什么摔哪了?!”愈远一头雾水。
“刚认识那会,打架。”
“哦,腿。”
“看一眼。”纪风悬的手摸了上来,“检查一下好了没。”
“那个早就……”愈远说到一半,吓了一跳,纪风悬的气息扑面而来,在他颈边环绕。纪风悬的体重大部分倒在了他身上,压着得他喘不过气来,“大宝贝,你喝醉了!”
纪风悬闻言倒是有了点反应,想了想,承认道,“嗯。”
喝醉酒不承认的人并不可怕,喝醉了酒大方承认的人才麻烦。
当愈远正想着怎么让纪风悬醒醒时,他看到纪风悬越来越轻佻的表情,在他腰和大腿上游走的手也停在了最危险的边缘处,手上的热度和力度足以把那条短裤撕扯殆尽。
“等一下!”千钧一发之际,愈远喊道。
纪风悬耐心地停下,玩味地看着眼前可爱的猎物。
“你不能……沦陷于美色!你要拒绝诱惑,坚定心性啊!!”声声泣血,字字锥心,企图用敏感字眼让人民公仆冷静。
“没听说过上老婆算违纪。”纪风悬轻轻一笑,“两年前,在这个地方,你自己送上门的。”
酒店离睢渠湾就一公里路不到,一大早,愈远问胡浩要了一辆摩托车,载着纪风悬去吃早餐。
海湾边上有个渔港,渔港边上是一片老居民区,还有个小海鲜市场。居民区里的路又多又窄,弯弯绕绕没个路标,愈远却轻车熟路,开着摩托车穿过海鲜市场,钻进一条毫不起眼的巷子来到一家早点铺子。
这个早点铺开了很多年,在愈远出生前就已经在这里了,愈远上小学的时候常来吃东西。铺子里的老人跟愈远很熟,话语里对孩童时候的愈远满满的喜爱和怀念。栎县有自己的土话,和正宗的粤珜话不一样。纪风悬听不太懂,靠猜能猜到几分意思,大概就是聊到愈远小时候调皮捣蛋,一转眼就成大小伙子了,还有在问愈远交没交女朋友的。
吃完早餐,两人和愈家的亲人到附近的亲友家拜了年,在街上又偶遇了愈远的老师。愈远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和家人告别,载着纪风悬走了。
第三节
春节期间来睢渠湾的人不多,摩托车特有的轰鸣声回荡在曲折向上的环山小路,纪风悬看着左右两边的景致,有些感慨。
这里还和两年前一样呢。
不,不一样了,他和愈远在一起了。
摩托车一个大拐弯,四下无人。纪风悬一手扶在愈远的侧腰上,看着眼前那被阳光照得几近透明的耳郭,忍不住轻啄了一口。
愈远偏头躲了躲,笑了,笑声在风里模糊不清。纪风悬却任性起来,愈远越躲他就越要亲,直到愈远求饶,“大宝贝,别动,痒。”
纪风悬这才饶过认真驾车的愈师傅。
睢渠湾的景是有游览顺序的,它最恢弘的一个视角就是山顶的观景台,从顶端俯瞰整个海湾,三条海垅相围不相交,海上栈道把海垅相近之处连接了起来,整个海湾就像在碧蓝的海水里嵌的一片玫瑰花瓣。
纪风悬上一次来时正值夏天,那天是个阴天,乌云密布,他刚登顶就狂风大作,然后瓢泼大雨。他怀有心事,心思被分去了大半,后来每每回想起来,自己竟对这片海湾毫无记忆。
纪风悬出神地看着海湾,一言不发,回过神来时发现愈远一直看着他。他看着海湾,愈远看着他。
是不是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时候,愈远都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自己是不是粗心地忽略了很多次这样的目光?
纪风悬把愈远拉到怀里沉默地抱着。
愈远也回抱纪风悬,“你喜欢吗?”
“你该早些带我来的。当然现在,也不算晚。”
那一刻他才明白,不是愈远需要他,而是他需要愈远,需要记忆深处的这片海湾。
他陈年的残梦做得零落凋败,如今梦醒,目光所及是阳光正暖,微风不燥。愈远那么恰逢其时地出现,让他的遗憾得以弥补,他和从前握手言和,从此心有所依。
两人从山顶下到半山腰,往左是通往海滩,愈远却没有停,继续往下开,从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拐了进去。
这是一个小型的海产品养殖基地,地方非常隐蔽,原则上不对外开放,一般游客不会走到这里面来。愈远停了车,带着纪风悬往养殖基地里钻。外面的大门小,可进来才发现里面很宽阔,罗列着好些养殖池子。
纪风悬觉得神奇,他上一次来没发现这个基地,这可是个企业参观学习的好地方,回去有机会要向他们推荐。
愈远跟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径直穿过基地从后门出去了。
一出养殖基地的大棚,眼前立马能看到海了,跟着小路再走上一段,视野越发开阔,竟是与游览方向相对的另一边,而这一边的观景角度更绝。
海边沿途修建了供人走路的木栈道,倚在漂亮的石壁上,高度不高不低,高出海面一小段距离,海浪冲过来拍在石壁上,在脚底炸开,一圈一圈地荡开去。人走在上面有种被海浪打湿的感觉,潮意灌入每一个毛孔,周身舒畅,沁人心脾。
不知是观景角度的原因还是事实如此,纪风悬觉得睢渠湾并不像别人描述的像花瓣或爱心,那样的话,就像是经过了人工开发的痕迹,他觉得那都抹煞了睢渠湾的美,睢渠湾的气质更像一颗未经雕琢的天然锆石,是纯粹的、野性的、自由生长的、与生俱来的,如愈远一般。
二人自然地牵起了手,沿长长的木栈道走,石壁低矮下去,变成一片零碎的小石山,木栈道开始随之往下,走过一小段阶梯,茶色的沙滩出现在眼前。
睢渠湾到底还是超越了纪风悬的想象。
海总是和蓝天白云明媚的阳光联系在一起,总是夏天的好看。
可冬天的睢渠湾完全没有沉闷和冷硬,透过阳光的折射,海天相接处是一层朦胧的苍茫白雾,底下的海面泛出一种独特的冷紫色,流光溢彩,清冽沉静。碧蓝的浪在天边,像从海底深处绽放出来,层层叠叠密密细细,反复地起伏卷涌,不知藏着什么连绵不绝的情愫,诉说不尽。偶尔几只飞鸟滑翔而过,羽翼上沾染了金色光泽,打破天地间的万籁俱寂。
难怪情人们喜欢来这里打卡,时光变迁,逝者如斯,但无论日后走出多远,总有一些辰光和人是永恒的。
“回望源吧。”纪风悬说。
“我考虑了很久,才做出回雍安的决定。”
“家长都见了,还想往哪跑?还是说你天天对着我厌烦了,想尝尝异地恋的滋味?”纪风悬说道,“回去吧。我们一直都很好,将来会更好的。”
他知道其实愈远并不是非要回雍安,只是最近一下子经历了太多,这人怂了,想当鸵鸟逃避一下。
又或者是有些伤心。
但哄哄就一定能好。因为他知道愈远还爱着他呢,那么明显。
果然愈远目光闪烁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纪风悬的心情一下子愉快起来,没想到事情进展这么顺利,他有些欣喜,兴奋得忍不住要搓起双手,面上却极度绷着,不露丝毫痕迹,趁热打铁道,“你就和家人好好待几天,等过完年吧,我来接你,你搬回靖阳城住。反正你那公寓也到期了,我这两天就去帮你把东西搬走。”一番话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料愈远却没有应声。这一沉默,两人之间的气氛空白了几秒。
“怎么了,你不愿意?”
“我还是先在外面住一段时间。”愈远稍带歉意。
“原因呢?”
愈远犹豫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把原因说出来,“听他们说,对你单位的检查已经开始了,检查人员正在你单位里……”
“所以你要继续和我保持距离?!”
愈远又沉默了,那默认的目光让纪风悬的怒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先是唐矜,现在又是检查,你在怕什么?你要做多少场戏给多少人看,来证明我脆弱、我们的感情不堪一击?!”
“不会很久的,就到巡查结束,好吗?等这些事情都过去了,我就搬回你那……”
纪风悬转身就走。
“你去哪!”愈远紧张地拦着纪风悬。
纪风悬甩开愈远的手,冷着脸往回走。
“别走,别走!”愈远心里一急,求道,“我们今天就要告别了,只剩这一点时间,你还要这样吗?”句末情不自禁地挂上了哭腔。
纪风悬跨了两步,停了下来。
“你不是要避开我吗!不是要和我分开、要逃避问题吗!还要搬走,现在又这样子,你到底是想怎么样呢?”
“这里又没有那些烦人的人,只有我和你,谁要避开你了!”愈远还是哭了。
纪风悬回头,对面的人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头顶的发丝被风吹乱,在那辽阔的海边,单薄又无助。
纪风悬看不得愈远这个样子,但又拉不下脸,想继续做出一副狠心的冷脸,话一出口却不自觉地软了大半。
“说到底你还是怕,如果和我在一起让你这么担惊受怕,那意义何在?”
“谁说我怕了。”
“你因为唐矜,退出评奖,还要和我分开。”
“是,但只是事因她而起,我所做的决定不算受她胁迫。她现在没有找我了,应该也没再找你了吧?”
“嗯。”
“那就说明我是对的。让一个求爱者死心,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他看着自己爱的人对别人好。我不腾出位置,她怎么有机会看到呢?她几番找上我,想让我退缩,是把我当成她的障碍了,我所做的只是顺势消失。否则,我和她长久地对立起来,激起她的斗志不说,还会让你受影响,总有一天你要为这些事买单。”
原来,是这样。
“况且……给她个机会,也好。都是因为爱罢了。如果没有爱,她不会那么疯狂,也……写不出那些痛苦的文字来。”愈远深深的目光里有一丝悯然,又好像极度冷血绝情,他没有再看纪风悬,转而看向大海,“总归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那你呢?”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好在哪里?”纪风悬不为所动。
望源混不下去了要逃回家疗伤,学业事业荒废了,身体健康也不要了,暴瘦厌食不成人形,在医院里过大年三十。
“你跟我回家了,你现在就在我面前,还和我一起来了海边,我好得很。”
还不是我要送你回的,要是我不追着来,你这个年该怎么过,又要流几包眼泪水,瘦多少斤。
“好,那检查呢?怎么解释?”纪风悬不气反笑,“哈,被检查查出毛病来的那些人,犯的都是些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占了哪一样?我这是检查组还没找上门,对象先被吓得跑路了。也算是一个新鲜事了。”
愈远一卡壳,瞪着虎眼看着纪风悬。
“我是不想以这种形式,让我们的关系曝光!我,我……”愈远激动地吼完,“我”了半天,突然心想,干嘛要跟纪风悬死磕这个,他就是害怕纪风悬被查,就是担惊受怕,就是怂,承认又怎么了,难道太在乎一个人也有错么!
“是,我就是怕,你不怕我怕,行了吧!你有通天本领,无坚不摧,刀枪不入,以一敌百,但在我心里你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