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分歧（二） ——你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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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纪风悬拿了个纸杯从桶装水接了一杯水给愈远。脸上仍是淡淡的没表情。
“我拖累了。”愈远拿过水。为团体扳回了一分，总归是开心的，但以这样的方式获胜，愈远还是没法像队友们那样开怀地笑，“这样的比赛对于我来说难度太大，下一次，我还是不参……”
“你来参加比赛，学到的就是这个？”纪风悬打断道，“受到点挫折，你就想着你们自己玩吧老子不玩了，遇到点困难，不想着怎么克服，反而把志气都丢了。”
“我跟你们本来就不一样！”
“都是一个队的，上了场都一样，你看看这些人，谁会像你那么想？”
十进五淘汰赛已经进行到第四场女双，激烈万分。市队两名女队员实力过硬，比分已遥遥领先。
其中一名女队员是那晚吃宵夜时提出质疑的小绮，刚刚愈远比赛的时候，就数她的加油声最响亮。另一名女队员沛姐也特别喜欢愈远，赛前还亲切地逗他说，不用紧张，市队的男人靠不住，他们从来不靠男人，靠的是女人。
崴了脚的阿瑭仍然不肯走，此时已经坐不住了，单脚跳到场边，给女双做实时指导。
还有比赛前打趣说让他随便切瓜切菜和稍微放点水又别太明显的两位男队员，看市队暂时度过了淘汰的危机，嘴上又狂了起来……
愈远慢慢扫过这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阵温暖。
还有爱骂他“臭小子”的常巧，憨厚仁义的刘书诚，总要挑衅跟他决战却每次都忍不住放水的王子蔚……
确实，大家都很关照啊，所有人给到他的都是和风细雨的温柔。
可是愈远还是低落极了。他细细思索，找到了把这些温柔统统吹散，刮得他如入冰窖的寒风口子。
是纪风悬那一句蓦然加重语气的“靠边去”和脱口而出的“走开”，那是他从未从纪风悬嘴里听过的语气。
“事实就是如此，我就是打不好，你又何必这么苛求？苛求我的球技不算，连想法也要苛求？比赛你说怎么打我配合就是，下了场，我连偷偷软弱一下，也要被你赶尽杀绝。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也不这么想，你又怎么会……”
愈远突然住了嘴，话音淹没在雷动的欢声笑语中。市队轻松战胜教体局，拿到了女双这一分。团体大比分打平，男单上场。
沉默令人窒息。
愈远的心针扎一般，一秒一秒，他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只要再多几秒，他就投降，他就妥协，他一切都不计较了。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纪风悬转身走开，留下一个无言的背影。
淘汰赛最后一场球落下了帷幕，分数榜上打出了五强的名单。十个场地减去了一半。
望源市队以团体比分3:2力挽狂澜战胜了市教体局，沃达克公司同样是3:2把钧霆体育俱乐部惊险淘汰，同样进入五强的还有葆来体育俱乐部、望源市公安局和南区一中。
五支队伍循环赛争夺冠亚季军。
“你干嘛？赢球了还这幅丧表情。”祈长宁走过来，那白璐始终跟在他身后半米，刚刚祈长宁急匆匆去找的那个人现在又没看见了。
“你找谁去了？”愈远问道。
祈长宁环视一圈没找到人，便说道，“待会介绍你认识。”
“哎，我问你啊……”愈远用手臂撞撞祈长宁，张嘴犹豫半天，“算了。”
祈长宁当场怒了，“有屁憋着不放等过年吗！别挑战老子的耐心！”
“……”愈远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白璐，服气地想，大哥你不顾及我也顾及一下旁边，你女神还在，说话好歹注意一下。
“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打羽毛球。”愈远语气淡淡。
祈长宁一听这话，上下打量了愈远一番，在骂街和认真回答问题之间好生犹豫了一下，勉强选择了后者。“为了生存。如果没有羽毛球，我可能去偷去抢，现在可能在蹲大牢。”
愈远理解地点头，“每个人都有理由，为了锻炼身体，为了交友，为了个人发展，只有我，不知道为了什么。”
“喜欢就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那我问你，假设除去了一切外在的东西，就剩下你和羽毛球，你会喜欢它吗？”
“你已经有些神经质了，这个问题太极端，我劝你别钻牛角尖。”祈长宁终于发现愈远是真的不对劲，“你现在打球练球，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还是自己的认可？假装喜欢是不会长久的。”
“没有假装喜欢，只是害怕一开始支持你喜欢的那个动力突然消失了，这要怎么办？”
“你的动力是什么？”
愈远眨了眨眼，没有马上答，过了一会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啧，刚刚都说了不知道了。”
“那就是因为成就感咯。”
“或许吧。”愈远说道，“那你说，我有一天会不会再也不打羽毛球了？”
“会。谁也不可能打一辈子的球。我也是。”祈长宁说道。
“但我说的不是因为年龄或者伤病，而是因主观原因，不愿意打了。”愈远又说道。
祈长宁看了愈远一眼，“我觉得发生在你身上的可能性较小。”
主持人的声音从大喇叭传出来，第三轮的循环赛要开始了，愈远抬头看去，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人，又垂下眼，低声说道，“有时候，我觉得超级喜欢，喜欢到天天打，有时候又觉得，其实我跟羽毛球一点也不亲密，和它的感情，浅得很。”
这回连祈长宁也答不上来了，他遇到的最麻烦的学生都没有这么棘手，他皱眉道，“每一个阶段，想法是不一样的。我球龄二十年，到现在都不能说是完全掌握了羽毛球，你才打了多久的球，才学了多久，才付出了多少啊！你对羽毛球的理解现在就是一个字概括：肤浅！等你学到一定程度再来跟我谈这些！”
愈远突然转过头，虎眼一瞪，气冲冲地说道，“你们这些专业的，全都一个样！”
“什么样啊！”
“眼睛挺大的里面一个人都装不下！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祈长宁的暴脾气差点撸起袖子要干人，不知道聊得好好的怎么就惹着这人了，“你受什么刺激了！？”
愈远头一扭，看着地面不说话了，祈长宁一个白眼快翻到白日青天上去。这人以为自己一言不发耍狠的样子很酷是不是，其实是一副小媳妇受了欺负的委屈模样。实在是受不了了！自己像个傻逼一样陪他在这里兜来绕去废话半天，最后还充当了出气筒被骂一顿，替不知道哪个人背了锅，图什么呀！
说到底就是这人觉得自己刚刚没打好，以为被嫌弃了，在这里聊表难过伤心之情，还扯什么羽毛球的意义。
不可理喻。
祈长宁抬起屁股就要走，突然返回来，没好气地问道，“待会你打什么呀！”
愈远刚想回答，然后一想不对啊，自己队的排阵，告诉对手干嘛，“管得着么你。”
祈长宁抚了抚心口，忍住暴打这人的冲动， “叫你们队长安排你单打！老子不打爆你就不姓祈！！”
第二节
冠军争夺战和上一轮的规则差不多，团队与团队之间按大比分定胜负，拿到三局以上的胜利算赢。大比分一样的看胜次，胜次一样的看每局的小分。不一样的是五场都要打完，就算你本轮已经提前胜出，剩下的场次也都要出场打完，除非你弃权。
首一场是市公安局对阵市队，葆来体育俱乐部对阵沃达克公司。南区一中暂作休整。
市队队员站成一个小圈，阿瑭坐在中间，队长拿阿瑭的背做桌子，在出场顺序表上填写名单。
“刚刚那样打行不行？看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队长询问道。
“女队都不用换，小绮、阿沛你们俩还是女双，阿芹你还是混双，阿瑭这边，找个人替？”
“程波吧？”
“要拆男双吗？”
“我们不用拆男双啊，我们队员够啊，有替补。”
“是哦！我们报名报了12个人的，让阿博上就好了。”
“哦，那就阿博混双。”
被称为阿博的男生犹豫一下，说道，“公安局好打吗？好打的话还行，我一直打男双，打混双怕意识跟不上。”
“没事，不强。”
大家都没有说话了。
队长初哥犹豫着要不要下笔，主持人再次催促。
“这样行不行……”愈远小声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愈远。
“我看程波和成哥后来状态越来越好，他们还是第一男双，朗仔也发挥他的长处继续单打。阿博擅长打男双，那就让他打第二男双。”
“哦，远哥你想和阿博搭档。”
“不，第二男双，阿博和队长你。”
“哦，远哥你想打混双。”
“不，混双纪哥上。”
“那你呢？”
愈远笑了笑，“这一轮要算小分，每分必拿，不能浪了。但凡有必胜或必败的情况，再让我上吧。”
1、2号场，市公安局和市队正在展开较量，3、4号场则是葆来体育俱乐部和沃达克公司的战场。
市队最终的人员安排起了十分不错的效果，首战市公安局顺顺当当，五场全部拿下，沃达克和葆来还在进行最后一场单打，市队已经对上第二支队伍南区一中。
南区一中比市公安局要弱，市队趁着良好的势头又是5:0战胜了对手。
没过多久，沃达克也迅速解决了葆来体育俱乐部和市公安局。
计分榜不断更新着数据，愈远来回游走在场地和计分榜之间。
背后传来说话声，愈远回头，看见祈长宁和他们队长走了过来，他们队长是个大姐，一路争执些什么，用的是他们岩析那边的话。
“宁仔，你这样做事要不得的。”翠姐苦口婆心说道。
“都说了，是她自己要跟着来！”祈长宁特别不耐烦，“我都不知道她买了票，我上车了她才告诉我！她没买到同一班。”
“她跟我说她临时才知道你要来，她问你你没告诉她班次，你怎么能这样呢？这么远，让一个女孩子自己来，多危险啊。”
“翠姐，我是过来帮忙打比赛的，之前发生那种事，我本来不想来，我是为了什么而来你心知肚明吧？！”祈长宁的脸都黑了，走快了几步，不想再跟翠姐对话。
翠姐紧跟上来，不依不饶地说道，“我知道，你能来我们都很高兴，要拿了奖我那份奖金给你都行。但你不能这样，说你又不听，两个人我看你怎么应付得来？”
“两个人？！你要是不管，本来也没这么多事情！”
愈远听得一头雾水，眼看着祈长宁快要发飙了，于是赶紧客气地笑笑，说道，“这是在讨论什么啊？”
翠姐见了愈远，知道他是祈长宁的朋友，便故作埋怨道，“还不是为了长宁的终身大事，这个宁仔做事情不管不顾的，有了一个还要去找另一个，让人家小姑娘伤心，正好，小帅哥你劝劝他。”
“啊……”愈远听得一头雾水，看了看祈长宁的黑脸，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对了哥哥仔你这么帅，有没有女朋友啊？今晚我们聚餐，你也一起来吧，长宁说想另外带个女孩子去，可是长宁已经有一个女孩子了。长宁啊你好好把握一下白璐吧，你不如把你带的那个女孩子介绍你这个朋友认识，我看这个小哥哥很不错啊。”
愈远看见有一瞬间祈长宁是真的想发火了，他理都没理那翠姐，揽过祈长宁的肩什么也没说。
“不用理她。”祈长宁缓了缓，说道，“昨天已经和她吵过一架了，下次她再叫我来帮忙打比赛，我绝不会来了。”
“我们的人都在说呢，你们这公司是黑马啊。名不见经传，却杀进了决赛，你祈大腿一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祈长宁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请人打的，整队都是外援，都是翠姐从别的地方请来的。”
“资格能通过审核？”
“公司就是队里的队员开的，一个叫叶叔的，开个证明的事，有什么不行？”翠姐已经走开，祈长宁不爽道，“抠门得很，又想拿冠军又想省钱。”
“怎么？”
“我过来打比赛要抛下我那边的培训，我出来两天很不容易，一大堆事情要瘫痪。手机被人打爆，学生和家长不停地找我。而他们对于外市的队员是不报销车费住宿费的，相当于我停下我的工作大老远过来白给他们帮忙，还要自理所有费用。叶叔说有异议就换人。我跟翠姐说不参加，退出比赛，群都退了，被叶叔说不顾全大局。后来翠姐去劝说叶叔，把我打球的视频给他看，可能他看了之后知道我厉害吧，又过来留我，说给我出费用。”
“但以你的脾气，应该不会来。”愈远说道。
“对，我拒绝了。不是钱的问题，翠姐是我老乡，她开口，我看在情面上义务过来帮忙，没问题，我当帮朋友。而且我在望源不是没有朋友，我不是住在了你那里么？实在不行这点钱我自己出，难道我出不起？是他们这队人做事的问题。”祈长宁摇摇头，“所以不会有下次。”
愈远还没来得及问后来怎么又来了，祈长宁拉着他往后让了让，几个裁判员过来更新计分榜。
只见目前战绩，南区一中零胜四负，已确定垫底。
市公安局一胜三负战胜了南区一中，败给葆来、市队、沃达克，排名第四也无缘前三甲。
葆来体育俱乐部二胜二负，战胜了市公安局和南区一中，败给市队和沃达克公司，暂居第三。
比到现在，市队和沃达克公司团体比分都是三胜零负，只剩下这两支队伍之间的胜负未定了。五个场地缩减为两个。
第三节
“远哥，加油哦！”
“好的！你们要加油！”
“远哥你最棒，加油！”
“好好好，加油加油。”
“远哥你必胜，我们看好你！”
“……？”
愈远上更衣室换了件衣服回来，队友纷纷给他加油鼓劲，特别暖心和热血，也能理解，毕竟打到了最后一轮了。当又一个队员对着他喊加油的时候，他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了，他刚想找个人问问，然后就看见队长把笔一收，拿着那张被揉成咸菜一样的出场名单，往主席台走去。
他眼明手快一把拉住队长，“队长，我一会不用上了吧？”
“哦，要的，你单打。”
“？！”愈远一下没接上话。不是说好了他只当炮灰的吗？让他单打，对手是谁他们知道吗！
“这表情是什么意思，你又不差。”队长说道，“再说了，这也是人家的意思，指名道姓要打你呢！”
队长努努嘴，愈远看过去，祈长宁看好戏一般地看着他，远远地做了个口型：怂货。
“大家一致通过的，我们对你有信心，这是很好的成长机会，我们这些人都无所谓了，但你很需要这样的经历。这样的比赛输赢不重要，最重要是你在过程中学到了什么。”队长说道。
是么，输赢真的不重要么？
愈远想起了和纪风悬搭档打的男双，以及纪风悬在场上那几句漠然又冰冷的话。他突然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很需要这样的机会了。打完这场比赛，他会不会继续打球都未知，就算还打，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那股子往前冲、往前追赶的劲，消失了。
队长又说了些鼓励的话，愈远走着神没心思听，乖巧地点点头算答应了，队长拍了拍愈远的肩，匆匆去交名单了。
愈远默默地站了一会，一低头就看见自己手上的球拍。
那是洪明同款战拍‘翎’，颜色深紫浅蓝相间，呈烟云状，又像焚天火焰，好看极了。那是纪风悬送他的毕业礼物，除了球拍还有一个球包和一套球衣。球衣上印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可爱的猫咪，是大爷。
正值正午，冬天的太阳不辣人，从窗帘缝里透出来都是温和的，他又想起无数个这样的日子，太阳升到相同的位置，光线正好，纪风悬带着他晨跑、练球，他深深地记得纪风悬的身影投在暖阳中的样子。
都是回忆了。
愈远轻笑了一下，动作微小到看不出来，笑里五分流连，五分茫然。
沃达克公司的队伍无论男女都出手不凡，能小组第一出线，把钧霆体育俱乐部淘汰，战胜市公安局、南区一中和本次比赛的东道主葆来体育俱乐部，团体比分和市队打平，全队外援的说法委实不虚。
他们的队员看着面生，但都是外地集结过来的具有专业水平的选手。看祈长宁就知道了。不过祈长宁是个特例，按正常情况沃达克是请不动他的，他为什么会来还有另一层因素在里面。
1号场，第一男双。市队把程波和成成拆开，派出的是程波和替补阿博。2号场，混双。纪风悬和阿芹搭档。
不多时胜负已分，市队发挥很稳，更胜一筹，两场皆胜。换上了第二男双和女双。
自从最后一轮比赛开始，愈远就一直默默祈祷市队的人前面几场要赢，他实在是怕碰上需要靠他来决定胜负的局面，那他一定会搞砸。
跟祈长宁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怕什么来什么，第二男双市队失利，大比分二比一输给对手。
愈远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手脚冰凉了不少。他正忐忑不安，膝盖被碰了碰。纪风悬拿着球拍站在旁边。
“来。”这是要帮他热身。
女双要进入决胜局了，市队和沃达克各赢一局。
市队女双再赢一局，团体比分五局三胜获得冠军；若是第三局输掉，则两支队伍团体比分打平，以男单决胜负。
祈长宁又不见踪影了，愈远跟着纪风悬热身。几个女生因为他们这一举动发出小小的尖叫，叫声又吸引了一批人的目光，这些人连女双也不看，来围观他们热身。
纪风悬和他隔网相对，面容平静，耐心地击出每一个球，就像很久以前他们还没闹翻时那样。
已经过了很久了吗？可是他们上一次亲热的情景还在眼前。他把快乐弄丢了，时间就变得漫长。
还能再回到那段时光里吗？有纪风悬的时光，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2号场女双打到11平，双方交换场地。1号场的裁判开始喊选手名字，男单要开打了。祈长宁也回来了。
在愈远震惊的注视下，祈长宁终于肯把厚重的外套和长裤脱下，一身轻装上场。这人正正经经穿上羽毛球服，还是有几分专业运动员的样子的。
被愈远这么看着，祈长宁不耐烦地骂道，“看什么呀！没见过帅哥啊！”
“我只是觉得，前面那么多高手也不见你脱衣服，对付我你脱成这样，你也太客气了。”愈远道。
有人哄笑，裁判员也没绷住，一边保持高冷一边嘴角抽搐。
祈长宁怒了，开局就没留手，6：0打出了小高潮。等他玩够了，出够了气，开始观察起菜鸟对手的一举一动。
“你说练球了就练成这样吗？！”祈长宁眼看着愈远一个正手挑球，最后一步没跨稳差点摔倒，然后乱七八糟地退到后场打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吊球，又高又慢，离网远得能养鱼，他嫌弃道，“步伐呢？！纪风悬就是这样教你的吗？!再来！！”再一次把球挑到同样的位置。
此话一出，所有人眼巴巴看向纪风悬。
纪风悬：“……”
愈远：“……”
“还没学！！你不要说话！！”愈远怒道，看着高高飞来的球回忆手感，调整位置侧身举拍，手腕发力转动。
“唰”，一个漂亮的斜线吊球。
“再来！！”
“唰”
……
吊球、挑球、推球、高远球、杀球……
祈长宁一直把球打到合适的位置，直到这个动作愈远做到位，做得令祈长宁满意，球就会打到另一个位置，到下一个动作。要是愈远不懂做，祈长宁就示范。
一场球打下来，没有人在关心比分的问题，观众围了几层，有好学的甚至跟着挥拍跑步伐，这场男单硬是打成了一堂学习成果检验及高质量练球课。
女双那边终于分了胜负，拿下了决胜局。市队三比二战胜了沃达克，获得了“流金杯”羽毛球赛的冠军。最后，男单比分也出来了，祈长宁大比分二比一战胜愈远。
“你还好吧？”愈远问道，“昨晚喝到那么晚。话说你放水放成那样，他们没说什么吗？”
“跟那帮人没什么好喝的，我找我那些师兄弟喝的酒。”副驾驶座位上的祈长宁闭着眼按着太阳穴，“请我来打外援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最后不也赢了吗。”
愈远把车拐进高铁站停车场，祈长宁把玩着愈远的鸭舌帽，晃晃悠悠走在前面，愈远扛起祈长宁一吨重的球包跟在后面，问道，“你回去要干嘛？”
“晚上还得上课，这个点回去时间正好，无缝连接。寒假班刚开始，忙得要死，我走开这两天培训完全没法开展。”
“多招个人吧，这么大的班，靠你一人怎么弄？”
“一直在招，你以为那么容易能招到。”祈长宁拍拍愈远的肩，“你跟纪风悬分手之后，记得来找我，我把你调教出来，你给我当助教，我也能轻松些了。”
愈远：“……”
“哎。”祈长宁找了个座位坐下。
愈远看高铁班次时间屏，祈长宁那趟车还要等一会。他在祈长宁旁边坐下。
“真要分手？昨晚你们聊了吗？”
愈远摇头。“我没什么心情。”
昨晚庆功宴，纪风悬整个晚上一言不发，被人一杯一杯灌酒，毫不推脱，他看着很心疼，却无话可说，下午的比赛加上这两天的事让他情绪低落。
“因为比赛的事？”
“也有吧。”
“他怎么你了？”
那么明显、那么直接的嫌弃。
“是我打得不好，把男双打成了男单障碍赛。”
祈长宁的表情像是在看有点搞笑的电影剧情，他无语地转过头，“我还以为你能想明白呢，你个傻逼。你想听实话吗？”
愈远看着祈长宁。
“如果我说你因为这个怪他实在没道理，你现在就应该倒杯茶双手呈到他面前，跟他说一句‘谢谢’呢？”
“凭什么。”
“就这件事情，纪风悬是对的。”祈长宁的神情是少见的一本正经。
“一局球有21分，同样的球你一个两个三个接不到，就要考虑改变一下了。”祈长宁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说道，“后场你不行，网前你也不行，分球你也分不出去，你待在哪里，哪里就成了障碍，纪风悬想接球得绕过你，你还乱抢他的球，纯捣乱。对方摆明了针对你了，人家在网前等着你呢，你明知道网前拼不过人家，你还要硬来，这不是送人头吗？”
“他让你躲开，是因为懂得躲球才会懂得追着球打！你躲了，对方一定拼命追着打你，你才会有球打，你有没有发现第二局最后你变化了，你跑了起来，还能反扑对手，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站在那里被动地接球。你要相信你的搭档，大胆起球，把球转到他手上，只要让他拿球，你们就能得分！”
“平时打球那都是带你锻炼，输赢无所谓，在比赛中要获胜的话就得这样。让你躲球是一种策略，这是战术！战术就是要根据临场的情况、对手的状态、队友的特点来做调整，不是一种情绪。只有这样你才能进步，让你参加这个比赛才有意义！他这么说都算客气的，要换了我，我可没那么耐心，你发完球直接就给我出去……”
愈远从车站出来，祈长宁的高铁“呼呼”从头顶驶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冬日阳光灿烂温暖，他用手遮了一下眼睛，好天气。
眼前的景象云消雾散，来来往往的路人们不见了踪影，匆匆的步履声变成模糊的混响，耳边剩下一个黯然的声音。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
——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分歧（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