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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威胁 事情很快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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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四十分钟了,纪风悬心想。愈远已经坐在那里四十分钟了,中间还出去讲了二十分钟的电话。八点钟开打,他才打了两局,到现在没再上场过。
一局球打完,纪风悬和阿龙一起走下场,阿龙埋怨道,“远哥到底是来玩手机的还是来打球的,赢球不让人上诉,这样不好吧,是怕我们报仇雪恨吗?今天又不打水。”
愈远听到声音,迅速按了两下手机,退出了某个界面,打开另一个页面假装看着。不过这并没逃过纪风悬的眼睛,纪风悬故意站到一步开外,给这小子留出一点安全距离,免得他慌张。
“不打球就把外套穿上。”纪风悬说道。
“我没怎么出汗。”愈远拿起一件外套盖在纪风悬身上,“那比赛,我真的要参加么?”
傍晚的时候,望源市羽毛球队群发布了下个月“流金杯”的名单。愈远点开一看,市队派出的队员中,新队员占一半,老队员也有几个,纪风悬也在名单里。愈远一边浏览一边为这个排兵布阵暗暗叫好,仿佛从这个名单已经看到了胜利。
名单拉到下面,最后一行逗你玩似的缀着一行字。
外援:愈远。
愈远一脸懵逼,好像不认识这两个字一样,反复确认了几遍,确实是他的名字。
难道,他对“外援”这两个字的含义有什么误解?
他对这个比赛包容性就感到佩服,一般的比赛,稍微大型、正规点的,对选手的参赛资格有审核,明令禁止请外援。偷偷请了外援的队伍,也要藏着掖着无比低调,生怕被发现,拿到的成绩作废。而这个“流金杯”却很清奇,在比赛规则里明确告诉你,允许请外援,每支队伍可以拥有一名外援。
有了这一规定,参赛队伍纷纷去找顶尖高手为自己队助阵。比赛还在筹备,各参赛队伍已经互相拿各自的外援人选在暗中较劲了。
市队这帮人,要是拆开来分到别的参赛队伍中去,一个个都是当最强外援的料,每个人都有以一敌十的水平,结果找一业余的菜鸟当外援,愈远觉得他们是无敌久了太寂寞。
或许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清奇,佛系,无所畏惧。
你们去拼命吧,我们只是吃饱了饭,带小朋友玩玩而已。
“他们开会讨论决定的,那你就去吧,也是个锻炼的机会。”纪风悬一眼瞄见自己的手……糟了,今晚忘了涂护手油,他赶紧把手藏到身后。
“哦。”愈远小声应道,中午常巧才提议让他当外援,傍晚就定了名单,市队的效率还挺高。
“还打吗?”纪风悬问道。
“打打打。”愈远拿球拍说道。
后来打的几局球愈远发挥并不好,明显注意力不集中,和纪风悬搭档男双被阿龙和刘书诚报仇雪恨。
晚十二点半,纪风悬再次往门外看,已经听不见客厅和浴室传来的任何声音,半天不进来,那小子还在干嘛?
纪风悬下了床,拉开卧室门,客厅空无一人。走到书房和阳台同样看不见人影。
那小子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去的?
纪风悬拨通愈远的电话,无人接听,再拨愈远的另一个号。愈远两个号码,一个对外,用于工作联系居多,一个对内,通讯录里的人全是亲人和关系比较铁的熟人朋友。
这一次,电话被接了起来。
“大宝贝,出门匆忙忘了跟你说一声。我饿了,出来吃个宵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愈远没等纪风悬问话就抢先答道。
要找借口也找个好点的吧,吃个宵夜这么心急,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我家饿着了,“要接你吗?”
“不用,有人送。”
“早点回。”
小区门口外,愈远快步走向那辆车,区禧早在一旁站着等候。
“小愈总。”区禧递来一部手机。
这手机底色是白色的,背面的手机壳是个逗逼卡通图案,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衣服被掀起一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他一手往下扯着衣角,另一只手拽着几乎要飘走的伞,那把伞的伞面和伞骨已经反了过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连伞带人把小男孩从地上拔起。
地面上几棵小草和男孩的头发一起向伞骨反过去的方向炸开,配上小男孩狰狞凌乱的表情,这幅图没别的用意,就单纯地想说明风很大而已。
这正是愈远的工作手机。
“小愈总,中午我开车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几次,有两个电话,好像还有几条消息,但我看是个陌生号就没接。下午我开车到加油站的时候,来了一条短信,我看了一眼,关系到评奖的事情,看对方语气不那么友善。您看看是不是我没早些报备情况,耽误了事?”
中午从市政府出来,愈远跟着纪风悬回家了,公司的车让区禧开了回去,手机却落在车上。
愈远接过手机一摆手,说道,“不要紧,我来联系她。”眉宇仍是忧愁不展。
从晚上在球场接到区禧的电话那会开始他就心事重重,面上却装无事发生,怕被纪风悬看出问题。他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关乎纪风悬,他得慎重再慎重。到了现下纪风悬不在跟前,他终于不再掩饰,神色凝重。
“对方是什么人,很难缠吗?我看短信里还提到了纪科?”
愈远一边操作手机,通过了那个好友申请,一边说道,“牙啖香的人,跟老纪有点交集,上午在市局的时候跟我们打过照面。什么目的现在还不清楚,这时找上我应该是想拿评奖的事做文章。公事私事掺在一起,预感不好搞。”
区禧立刻意会,“要瞒着纪科吗?”
“以他的身份,在这件事里不适合出现。他知道了无非是冷处理或者不处理,于公,他坐在那位子上该怎样还怎样,于私,他大概会帮我,但帮我的后果可能是对他造成影响,他根本不在乎,他就是这样的人,但我和他不一样,无论如何我都是那个最希望私了的人。”
愈远在昏暗的路灯下一言不发,瞳孔如深井一般。区禧自打来公司,这位小愈总给他的感觉永远都像个担风袖月的乐天派小孩,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小孩烦恼,看到这个小孩瞬间脱去了柔软和青涩,变成独当风雨、直面难关的大人。
还是爱情的力量大,区禧心想。
“别担心了,总有办法。”看区禧沉默太久,最后反而是愈远先安慰起人来,“对了区禧哥你吃烧烤吗?”
“嗯?”区禧回过神来。
“走,请你吃!我要买点回去,做做样子。大宝贝聪明得很,不好糊弄。”愈远又恢复到乐天派的公子哥形象,朝附近的宵夜店走去。
区禧看着前面年轻的背影,再一次生出感叹,这一次他想的却是愈远口中被称为“大宝贝”的那位。
那人挺幸福的。
第二节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愈远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再看一眼书房,放下笔拿着手机跑阳台上去了。
“老爸,都说我迟点给你打过去咯。”愈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有点心虚,纪风悬就在书房。
“在家?”
“是啊。”
“你不方便说就听着。”跟儿子的小心翼翼正好相反,手机里愈财进的声音特别洪亮。“我就不明白,你除了坑爹是不是想不到其他办法了呢?这点事情都能把你吓怕,这么不成气候,以后怎么放心让你打理家业?”
“我什么时候答应帮你打理家业了?”
“你不打理家业,有什么权利在这里指挥我,公司现在谁做主,谁拍板啊?”
愈远自知理亏,只好蔫下来,“不坑你,我按那个奖的获奖金额,一分不少都给你拿去填补公司。”
“口气挺大,你很有钱哈。”
“没你那么有钱,但这一点点我还是有的。”
“你的大爷,天天吃好喝好,伙食比我还好,它现在肥肥白白圆得像猪,都是我在出钱养着它,抚养费你给过我吗?”
“……”愈远噎了一下。
“衰仔,那几十万不要也罢了,公司不缺那个奖,拿不拿无所谓的。但你被一个女人压得死死的,你真是没用。那个女的,一看就不足为惧的,这种人我见多了,虚张声势而已,搞不起事情的。就算她敢来真的,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次次都妥协吗?你这样真是又辜负纪科又辜负你自己,你知道吗!”
“跟她无关,是我自己的想法。”愈远说道,“就这一次。”
“行了,你去办吧,钱也不用你给,算是你的嫁妆。”
最后,愈财进给了一个答复,又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再叮嘱了几句,结束了聊天。
愈远沉默地挂了电话,一回头,纪风悬站在阳台门旁,目光如炬。
愈远心里一慌,飞速想着对策。他刚刚好像没有说太多话,而且他说的是粤珜话,纪风悬应该是听不懂多少的,不会联想到那件事。不管怎样,不能先自乱阵脚。
愈远扯出一个笑容,要抱纪风悬。
纪风悬让开半步,“你在搞什么?”
愈远的动作停在半空,有些尴尬,他晃了晃手机,说道,“跟祈长宁吹下水,大宝贝别生气,这就回去做题。”
“我给了你机会解释,你有什么事情?”
纪风悬话音刚落,愈远有一秒钟差点就要崩溃,差点就要把这些日子氤氲在心头的事和盘托出,但他不知哪根神经强悍地一紧,硬生生把透出一条小缝的心门死死地关了起来。
愈远突然变得疲惫极了,连抱纪风悬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想绕过纪风悬,擦肩的时候还是顿住了步子,轻轻捏了捏纪风悬的手指,想把那点凉意捂热,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手更加冰凉。末了他一个字也没说,侧身进了屋。
【常巧】:老纪!龙宫海天是什么情况?!
【常巧】:臭小子,你们搞什么?
五分钟前,有企业不懂操作系统填错了信息,联系规管科帮忙改。常巧刚给人改好,瞄了一眼评奖申报成功的名单。这一瞄发现了问题,申报成功的名单里只有三个企业,之前一直是有四个的呀,少了哪个?
牙啖香、望源天下鲜、望福人家……
少了龙宫海天!
常巧满腹疑团,跟纪风悬汇报,纪风悬一大早跟邢局去了珜州开会,百忙间回了一个“嗯”。
常巧又狂给愈远发消息,这人居然也一模一样来了个“嗯”。
“嗯”是几个意思?!
常巧想骂人。
老纪已经知道这个事了?
评奖的第二轮审核下个月就开始,目前通过系统初步审核的企业加上龙宫海天有四家,虽然不断有企业申报评奖,但按以往历年的情况来看,最终能通过几轮严格筛选进入专家评奖的企业寥寥无几,也就是四五个的样子。
况且,有目共睹的数据摆在眼前,几乎相当于公布了评奖结果。评奖开展的这些年来,除了有一年是望源一次重大餐饮事故出在了龙宫海天的那个商业区域,龙宫海天受到了一些连带影响,还有一年是龙宫海天他们自己没有申报。除这两年以外,每一年龙宫海天都能顺利拿下重点奖励。
今年龙宫海天形势大好,系统初审看他们的各项数据都不错,如果不退出评奖,五个获奖名额,龙宫海天稳占其中之一。
是有什么资料需要补充,退回了吗?应该是这样。反正网上申报年后才截止,也不急。
一个小时后,纪风悬那边终于有消息发来了。
纪风悬早就发现这件事了。那晚愈远在阳台上讲电话用的是粤珜话,其实只要不是一些非常晦涩的词,正宗的粤珜话他能听懂七八成。
愈远也绝不是和祈长宁聊天,和祈长宁聊天他们会用正宗的粤珜话,但那晚纪风悬听了个六成左右,中间有几句很快,发音也不太一样,有点像是雍安那边的方言。愈远总共没说几句,但电话另一头很大声,他隐约听到了什么奖,还提到了钱,他当时猜跟评奖有关。
愈远不说也不要紧,纪风悬每天查系统看评奖申报进程,有一天被他守到,龙宫海天撤销了申报。
【纪风悬】:前天的事,已跟对接人区禧确认,说是公司临时决定,今年不参与评奖。
【常巧】:原因呢?!
【纪风悬】:脑子进水。
常巧呆呆地盯着这四个字,想象不到严肃的科长居然发出这样的评论,一定是给气到了。
说明了什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情况实在是太扯了!
【常巧】:我找臭小子去!
【纪风悬】:没用,他不会说的。
【常巧】:放着你来?
【纪风悬】:嗯。
第三节
愈远背着球包站在市政府大门口,天色已经暗下来,他漫不经心地踩着地上砖块的纹路徘徊,门口的特勤人员对他很熟悉了,也不上来询问。
“滴滴滴滴……”
“滴滴滴……”
违和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愈远掏出手机,想也不想就打开工作软件,点出某个群聊,这已经变成条件反射的动作。他的工作手机原本没有设置消息提示音,他所在的群聊除了几个球群和家人群,其他群聊统统设成消息免打扰。
如今愈远却把设置重新调了一遍,为某个群聊设置了特殊的提示音,只要有新消息来,提示音就会响起,他就要立即去关注。在这等纪风悬下班的二十分钟缝隙,他看了不下二十次,他感觉自己快要神经衰弱了。远远看过去,不知道的以为是个热恋中的小伙子,这么着紧女朋友,晚一秒回复都不行。
这个有特殊提示音的群名叫做“食安企业工作群”,创建者是市食安局,局里所有业务科室的人员和望源市几百家企业都在里面,用于发布最新政策和通知公告、协助企业办理业务、给企业答疑。平时会有企业在群里咨询,然后市局负责相关业务的科室工作人员就会出来给出解答。偶尔气氛活跃,一些企业代表友好地撩一撩相熟的市局工作人员,或者企业之间互相打趣几句,也是有的。
这个群人数众多,消息也多,愈远虽然也在群里,但一般不看也不说话。他家公司的各项事务都有专人负责,不需要他出面。
愈远从最新的消息看起,划了几个屏划上去到已读消息处,全是企业在提问题,他心里稍稍放心。他的手指刻意地停住,再往上就是一天前的内容了,他不想看了。
两天前的下午他在家看书,刚做完一套题,他站起来伸个懒腰,准备给纪风悬发个消息问问要不要加班。打开手机就看见这个食安企业工作群在聊天界面出现了红点,群里有人@他。
起因是有企业咨询评奖的事,向规管科请教申报材料的问题,起了个头之后,有人兴致勃勃地预测今年得奖的会是哪五家企业,大家就开始互相吹捧。
——肯定是你家惠康啦,有刘总您的带领,一定会一举拿下!
——没有没有,李总说笑了,李总带队,茂阳鲜食蒸蒸日上,已经甩我们几条街了,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呀!
——搵食艰难啊,前有牙啖香龙宫海天,后有茂阳惠康,你们这样优秀,能不能给别人留条活路?唉,看来今年我们获奖无望了。
——王总你这就过谦了,实不相瞒今年我最看好瑞华食品,瑞华必定是今年黑马,先预祝你们瑞华……啊,什么?瑞华没申报?初审都不过,达不到资格?哦,那真是可惜……
正当商业互捧的氛围其乐融融的时候,一个ID为“念念”的人发了一句话。
——听说,龙宫海天的小愈总和规管科纪科走得挺近的呢,关系好得令人羡慕。[笑脸]@猫爪怪
这人突然莫名其妙提到了愈远,后面有几人接话。
——有多近?
——[疑惑][疑惑]有我和纪科近吗?
——各位,说明了什么问题?你们在这吹牛比,聪明的人已经抢先一步了。加油吧。[拳头][拳头][拳头]
——什么意思?不会是评奖内定了吧?@念念
——龙王一声吼,翻手是风覆手为雨,他们龙宫海天需要内定?!
——话不是这么说,方向错了再努力都是白费,大家等着瞧,今年评奖如无意外龙宫海天肯定有份!
……
看似毫不相干的一句话,突然引起众人兴趣,越往深讨论,越意有所指。好在这波讨论没有持续太多时间,后面继续有人咨询业务问题,就把这个话题覆盖了。
愈远盯着那句话,浑身的冷意久久散不去。他知道那人是谁,那人在群里的头像和发来好友申请的头像是同一个,ID也一样,个人资料的单位名称上清楚地写着“牙啖香饮食集团有限公司”。
是唐矜。
上一次见唐矜,她还没完全接受前男友和同性恋爱的事实,显得有些措手不及。而这一次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带着强烈的敌意宣战。
自己恐怕被盯上了,对方来势汹汹,不会善罢甘休。愈远心想。
唐矜的意图稍一想就能知道,无非感情那点事诱发不甘,私事了不干净,扯到公事上来胡搅蛮缠一番,索性搞大,看看谁害怕。
不得不承认,唐矜抓痛点抓得真准,愈远确实如她所愿害怕了。
如果他和纪风悬的关系被捅出来,评奖的公平性将会被质疑,虽然市食安局所有评审都是通过系统从专家库里抽取专家,由专家进行独立评审,市局人员一律不干涉,但实际工作中抽取专家、发通知邀约专家的环节直接由市局操作完成,往往不会进行公开,很多人会认为市局有从中操纵评审的可能性。
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人们总会敏感多疑。
评奖是其中一点,愈远更担心的是纪风悬的仕途,他不在机关单位,不太懂公务员体制内的竞争关系,但不用想也知道纪风悬身居这位子面临多大压力。
纪风悬不是官二代,他所知道的纪风悬的同事,好几个和纪风悬同等级别的或是高一两个级别的,要么是官二代要么后台有人。纪风悬今天的一切都是靠自己踏踏实实干业绩争取回来的。
他怕关系曝光之后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大做文章,他绝不希望事情发展成那样,太不值得。
他不要纪风悬受半点伤害,如果伤害来自于他本身,那么他就退让。只是他不知道,唐矜到底想让他退让到什么程度。
他再一次翻看了和唐矜的聊天对话框,那些字眼映入眼帘,每行字句每个标点,连排版他都烂熟。
——有些人生来就是走康庄大道的。
——他只是累了,中途休息一会,但迟早会回到正轨上的。他对你的感情,说白了就是对小猫小狗一样的。纪风悬是没有爱的。我懂他,他不爱你。
——你改变他的人生轨迹,满足了自己的私欲,但你有没有为他想想?你知道他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未来?
——你就不怕毁了他吗?
……
他只觉得可笑,这位前女友处处挑衅,话里话外根本不怕他。不知道是看准了同性之爱发生在纪风悬身上的可能性过低,还是胸有成竹纪风悬现在的感情比不上之前那一段感情深。
唐矜那些话,愈远还是在意了。
他很想反问唐矜一句:那么你呢?你这么做就不怕毁了他吗?
不多时,纪风悬的车开出了市政府大门,愈远上车。
“大宝贝,不是去球馆吗?这是去哪……”经过去球馆的十字路口,跳跃的绿灯突然闪黄,车毫不犹豫直冲而去,愈远茫然地问道。
车开出了市政大街,路线越跑越偏。
“去找唐矜。”纪风悬直视前方,面无表情。
愈远一听,脸色变了变,“找她干什么?”
“不找她的话,你要干什么?”
愈远顿了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对自己演技太自信还是对我的智商有误解?你自己数数,多少天了。我不说是想给你自己说出来的机会,你真当我不知道吗?”
纪风悬已经知道了,怎么办呢,真头疼。
“不用找她,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用管。”愈远语气放柔了些,好言相劝,“去打球吧。今晚我认真练一下,快要比赛了。”
纪风悬一言不发,脸上如同结了一层冰霜,车仍然往前开,风刮进车厢,呼呼作响。
“你掺这一脚就是多余!这样我之前做的都白费了!”愈远心里急躁,终于忍不住吼道。
车冲进一条巷子,猛地一刹车停在了路边。
“退出评奖,这就是你这几天在做的事情。”
愈远沉默。
“原因呢?”
“没有原因,这是公司的事,难道市局连这也管?”
纪风悬的气场有点凌厉,愈远努力稳住心神与之对峙。
“你在忌惮什么?她说什么了?拿来给我看看!”
愈远不动。
“我不看也行,你把她删掉。现在就删!”纪风悬板着脸,语气冷若冰霜。
愈远心头火起,“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理她!但是她和你有关系,我就不能不理!”
谁让你有这么一段过去呢,谁让她在你的过去捷足先登?!
是,爱情讲求一个先来后到,谁让你没有再耐心地等一等,这么轻易把自己的心交给了人!
愈远横冲直撞的火气爆发到最后,渐渐变成了委屈。
“遇到事情就退缩,这是小孩子的做法!”
“我不小了!我有我的考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你为什么总把我当小孩?!”
——你为什么总把我当小孩管?!
尖锐的女声从遥远的记忆里传来,在耳郭打转,狠狠地甩向纪风悬的耳膜深处。唐矜的声音凭空炸开,和愈远的声音重合,两道声音以越来越相似的频率纠缠扭曲,三年多前和唐矜分手的情景苏醒了一般扑面而来,在车厢里竟让他有些晕眩。
愈远看纪风悬脸色不对劲,稍稍平复了一下,说道,“不管你怎么说,这件事我都要这么做。”
“好。你听她的。”纪风悬慢慢说道,“如果她让你搬出去呢?她没有让你搬走吗?”
愈远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纪风悬。他从来不知道,纪风悬侧脸的轮廓可以这么冰冷。
是啊,是要搬,否则还会有后患,总是会被唐矜抓住把柄,到时候她照这个法子再来一遍可就麻烦了。
可是……
愈远不知自己是怎么下的车,眼前的路都恍惚了,他方向全无。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他说要搬走的时候,纪风悬没有任何挽留,就这么沉默着。
没事的,没事的。愈远在心里轻轻念着。
事情很快就过去,等事情过去了,大不了……再追一次。
眼泪流出来的瞬间,愈远抬起了头,昏黄路灯把一棵棵树影打出了斑驳的光星子。
这是他和纪风悬刚认识不久,他打球扭伤了脚,纪风悬给他涂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