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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情敌 还想着他能 ...

  •   第一节
      愈远在书房拖出一个大箱子,这箱子是他毕业以后从学校里带回来的,当时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匆匆忙忙,没有整理得特别仔细,他想着回家再慢慢整理,回到家就一直没有再打开。
      愈远翻翻找找,终于在一大堆东西里找到了他需要的暂缓就业材料。他刚要把满地的杂物捡起,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物件。
      那个木偶娃娃。
      娃娃已经被粘好了,严丝合缝,愈远拿在手里仔细摩挲,很难找到那条裂痕,跟没有摔坏过一样。
      那时刚认识纪风悬不久,他把娃娃粘好还回去,纪风悬不要,说让他扔掉。他也不喜欢那个娃娃,他走到垃圾桶旁边做出扔的动作,手悬空在垃圾桶上方几秒,又收了回来。
      算了吧,先不扔。
      娃娃就被随手放置在宿舍的椅子上,和大熊各占一个位子,愈远有空就和它们对饮聊天。
      毕业收拾行李时,他再一次走到垃圾桶旁要扔掉娃娃,可手悬空在垃圾桶上方几秒,还是收了回来。于是娃娃就被塞在箱子带了回来。
      怎么处置呢?总不能一直放在家里,虽然是大宝贝的手工艺品,但成品却是他的前任,还这么栩栩如生。愈远的心再大也没法把它放在家里三人对饮聊天。
      愈远想了两个方案,一是放在二手平台上,转出给别人。人家拿去当玩具也好,重新加工售卖也好,至少实现了它的价值。
      二是给那些失恋博物馆或者时光记忆馆,专门收集旧物件的地方,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有一个伤心或甜蜜的过往。他知道望源有几家这种工作室,把娃娃放在那种地方再适合不过。
      就这么办。愈远把娃娃擦干净,拿到客厅放着,又一头钻进了书房。
      散落在地上的文件资料被整齐地放好,归了门类,愈远搬出箱子里最后一摞书站起身,“啪”的一声,脚上一痛,一块沉甸甸的东西砸在脚背上。
      愈远捡起那金光闪闪的东西,那是一块奖牌,上面写着“岩析市第五届运动会羽毛球赛男子单打冠军”。还有一件黄色球衣,装在透明胶带里平平整整地压在最下面。
      愈远把金牌和球衣拍了张照,发给了祈长宁,几秒后祈长宁发来了一个定位,珜州市体育馆。
      【愈远】:你在珜州?
      【祈长宁】:嗯,比赛。再拿个冠军,奖品送你。
      【愈远】:早说啊,我去给你加油。
      【祈长宁】:好啊,我给你借条短裙。
      愈远:“……”
      【愈远】:什么时候比赛?
      【祈长宁】:下午刚打完半决赛,晚上打决赛。你不用来,有直播,八点钟粤珜体育频道。
      愈远打开电视,找到祈长宁说的频道调出回看。从昨天起就有这个粤珜省第三届“飞焰杯”羽毛球争霸赛的录像,再早一点,两三周前,还有各地市角逐的比赛录像。各地市内决出冠军,汇集到省里进行比赛。
      祈长宁是岩析站的冠军。
      愈远打开考试复习资料,一边做题一边看比赛,一路把祈长宁从岩析站的半决赛开始,岩析站决赛、省四分之一决赛,再看到省半决赛,看得啧啧称奇。
      祈长宁还是一如既往厉害,这么久没见,水平好像又高了一截。愈远以前也和祈长宁一起打过球,只不过私下里祈长宁太不正经,动作又骚又浪,特别喜欢仗着自己水平高各种调戏别人,他的球让别人恨得牙痒又毫无办法,有一种宁愿痛快些被他杀死也好过被他遛狗一样遛得毫无尊严的感觉。
      还是电视里的祈长宁顺眼,表情严肃又认真,这货还是知道在广大观众面前注意点形象的,愈远心里觉得好笑。纪风悬家的超大屏电视里闪过祈长宁发球的特写镜头,其实祈长宁长得真不差,清清瘦瘦,一米八的身高,只要他不习惯性地露出痞坏的笑,不一张口就是“去你大爷”,还是能勉强进入“帅哥”的范畴,尤其是他有一种能骗小女生的那种文艺感。
      直到纪风悬下班回家,愈远一低头,一张卷子都没做完。
      “吃饭了吗?”
      “没,等你呢,煲了汤,饭也煮好了,你随便弄个菜就行。”
      “嗯,你先垫垫肚子。下次我加班你就别等我了。”纪风悬放了个纸袋在愈远面前,回家路上买的玉米饼,“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一朋友打比赛,决赛要开始了。”
      纪风悬看了一眼电视,“这个比赛啊。”
      “你知道?”
      “我们队有人参加,进了省赛,今天下午被人干掉了……就是输给这人。”电视又一个特写,祈长宁得了一分,掀起衣角边边包起球拍拍柄漫不经心地擦了一把,那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个望源选手下午淘汰了。”
      “你都跟队练了这么久,连队员都没认全吗?还是说注意力都放哪了,光顾着看谁呢?”
      其实那个参赛的望源选手是入队不久的新队员,愈远没印象是正常的,前半句纪风悬故意这么说,但后半句是真有几分醋味了。
      愈远顿时警铃大作,玉米饼刚往嘴里送,一口下去差点咬到舌头。
      “你又不参加,你参加我肯定是看你的。”
      “那你觉得我和他谁厉害?”纪风悬索性饭也不做了,突发奇想,撩起愈远下巴,问出了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
      愈远突然遭此拷问,只慌了半秒,半秒过后,他一把抱住纪风悬的大腿,下巴尖磕在那些紧实的腹肌上,斩钉截铁地崩出一个字,“你!”
      纪风悬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警报解除。
      “大宝贝,你认识他?”愈远试探性地问道。
      “交过手。”
      纪风悬提起地上的菜,忽然看见放在一旁的木偶娃娃,剑眉一皱,看向愈远的眼神满满的询问。
      愈远摸不清纪风悬的情绪,小心翼翼道,“我下午收拾东西发现的。”
      “不是早让你扔了吗?”
      “我……忘了。”
      纪风悬不说话,愈远感觉气氛越来越僵,赶紧补充道,“扔了可惜……你看怎么处理好?”
      纪风悬还是不说话。
      愈远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没在大宝贝回家之前把东西收好,他刚想告诉纪风悬已经有了处理方式,却听到纪风悬说,“随便。你爱留就留着吧。”
      愈远愣了一下。
      祈长宁的决赛八点钟开始,九点半已经打完了,九点五十分颁奖仪式都结束了。祈长宁如他本人所言,大比分二比一战胜对手拿了冠军。
      愈远大半夜还在客厅里待着,他回放了一遍比赛,发现电视直播出了点小差错,屏幕上的比分计反了,解说员也把两位选手弄反了。
      祈长宁那个对手是个敦实的胖子,头上扎个冲天小辫,失误相对较多,球风激进,情绪不稳。解说员每次称呼这个胖子为祈长宁的时候,愈远都感觉膈应得很,可能因为他作为祈长宁好友,本能地向着自己人,再一个是真心觉得祈长宁打得好,所以特别强烈地想要纠正。
      愈远也不管这个时间人家收没收工,一个电话打给了粤珜省第三届“飞焰杯”羽毛球争霸赛的主办方,又在主办方官方号和网络上留了言,反映了决赛直播屏幕计分和讲解员认错选手的问题。
      纪风悬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愈远在阳台上站着,说话声音还不小,带着一点……小生气和呛人的味道?
      纪风悬很少见愈远用这种语气说话,这样的语气代表着,真的在意了。
      “……我想反映一个问题,你们出现很严重的错误……”
      “……三局都错了,赢得冠军的是祈长宁……”
      “……领奖是没弄错人,但是官方号推送和新闻报道请不要再把选手名字弄错了……”
      “……请你们务必更正!!”
      愈远气呼呼地挂掉电话,搓了搓冰冷的手,正要回屋,透过玻璃窗看见纪风悬披着浴巾站在桌旁,浑然不觉头发还滴着水,手里握着那个木偶娃娃,默默地出神。
      愈远很少见纪风悬这样的神情,他的大宝贝多数时候都是淡漠的、严肃的,也有温柔体贴的时候,但他还真没见过纪风悬这个样子,仿佛时间也要在周身静止。就像他曾经见过的,纪风悬和唐矜吵架后,纪风悬一个人伫立在窗边的模样。
      纪风悬在想什么呢?
      愈远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至少有很多面不了解,他突然后悔没把那个娃娃扔掉而是带回了家。他真的很讨厌自己的优柔寡断。
      他也不喜欢那个娃娃呀,有谁会喜欢情敌吗?他比任何人都想那个娃娃消失。
      但他总觉得,那个娃娃是纪风悬刻的,是纪风悬的一心一意、满心期待,是纪风悬永远不会再来一次的过往……
      谁让那个娃娃跟纪风悬的过去扯上了关系呢?
      只要跟纪风悬有关,他都舍不得。
      舍不得。
      ——你爱留就留着吧。
      愈远幡然醒悟,连他都舍不得,何况是纪风悬?
      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眼神,手指抚摸上实物的那一刻,一定想起了记忆中的人,一心一意、满心期待刻画心上人的那个安静的夜晚,以为能像世间寻常情侣一样平淡又幸福地走过一生的幻想,或者还有很多很多他不知道的甜蜜的事……
      一定也舍不得吧。
      最后闹得再不欢,经历过的永远都会存在,付出过的感情在心里永远会刻有痕迹。
      愈远靠在窗边没有动,和纪风悬一样,屋里屋外一人一边默默地站着,他任由手脚彻底冰凉,转身看向夜空。
      原来他以为什么事情只要他想都能如愿以偿,再不行,他努努力也总能实现。可他第一次感受到,还有这么无解的事。再怎么反抗、斗争,也很难与之抗衡。
      愈远把越来越低落的情绪打住,想起还有个电话没打,他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但他一点也不担心会打扰对方。平时就是夜猫子,拿了冠军,恐怕不到天亮都不会睡了。

      第二节
      “恭喜啊。”愈远拨通电话。
      “我帅吗?”祈长宁不可一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愈远心情好了一些。
      “直播分数计反了你知道吗,刚刚我才怼完人。”
      “没关系啦,这些不重要。”
      “你那心脏能受得了吗?术后两个月,不好好休养,跑出来打比赛。”最主要是还拿了冠军,愈远实在是无话可说,“你还是悠着点吧。”
      “要慢慢恢复训练了,明年一个比赛,比较重要,时间不多了,要从现在开始备战。”
      祈长宁指的是什么比赛愈远明白,四年一次的岩析市运动会。三年前,二十岁的祈长宁一举夺得岩析市第五届运动会羽毛球赛男单冠军,那块金牌就在愈远手上,一年后的第六届市运会,祈长宁准备再次冲击。
      愈远听祈长宁说过,他们这行竞争大,也比较看重这个。祈长宁的羽毛球培训班是岩析市目前规模最大、口碑最好、成绩最佳的培训班,而祈长宁从来不拉业务做宣传。身为一个教练,如果你没有一个好的成绩是没法令人信服的,所以他需要通过这个方法不断把名气打响,因为这是最好的宣传方式。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祈长宁在上课时突发心脏病进了医院,隔天马上安排了手术。手术后这小子在家躺了大半个月,实在躺不住,放不下那帮学生,开始往球馆跑。一个月后又参加了“飞焰杯”这种省级比赛。
      愈远觉得他太拼了,但愈远理解他。或许是压力大吧。
      “我计划重新归队,封闭式训练几个月把状态调整回来。现在状态实在是太差,鼎盛时期的一半还不到。”祈长宁那边好像在外面吃宵夜,有服务员说话的声音,“我要趁年轻,多拿几个奖傍身。”
      “金牌收割机啊,这么拼干嘛?岩析混不下去了,来望源我偷电瓶车养你。”
      “就你?!”祈长宁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愈远怒道,“注意你的语气语调!”
      “建议你先把你那学上完再说话。”
      “我毕业了!我也在练球了!等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怕你惊讶到下巴都掉!”
      “有男朋友教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有底气了。好好练球,别光顾着谈恋爱,我会去检验你的练习成果。”
      “说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来望源指导?”
      “我也想去啊……”说到这,祈长宁的嚣张气焰像是突然被人扭小了的煤气灶,一圈一圈收缩,变成指头大的一个小火苗,摇了两下,“噗”地一声安详地熄灭了,“去上门,当望源女婿。”
      “……”愈远有些惊讶,“真的看上上次那个妹妹了?”
      不久前,祈长宁以前队里的几个师兄弟来了望源,组了个局,他受邀过来打球,在球场认识了一个女生。
      祈长宁没答话吸了一口粥,低低笑了一声。
      “什么人啊,打球的吗?”
      “也打吧。”
      “打得好吗?”
      “很菜,动作超级难看。”
      “……下次过来,让我见见人。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电话那边一阵窸窸窣窣,像是祈长宁挠了挠头,他突然不太好意思,“其实……不久前我又去过一次望源。”
      “?!”愈远骂道,“来望源找她不找我?!重色轻友!”
      “打个比赛打个比赛,给人当外援,你小声点行吗,这个点正常人都睡了。”
      “我才不信,望源什么比赛请得动你这尊佛当外援,我怎么没听说过!”
      “小交流赛小交流赛。”
      “呵。”
      “别这样。真的是帮人公司打比赛,然后……去跟她过了个中秋。就待了两天,我就没找你。”
      “难怪。前段时间我那些球群里流传一个神秘人物,说得可夸张了,厉害得不行,但是个生面孔,没人认识,都在问这人是个什么身份。可惜我前段时间复习考试,错过了这一波大瓜,现在想来,这人是你了。”愈远盖棺定论,“你完了。”
      “什么完了?”祈长宁一脸懵逼。
      “你祈长宁退下来之后什么时候帮过人打比赛?你还很忌讳在这种比赛上露脸吧?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居然一改往常,来参加这种小比赛给人当外援。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很快就沦陷了!”
      祈长宁那边接不上话了,好像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说辞怼回去,也没听见吃东西的声音,就这么静了一会,祈长宁唤道,“哎,臭屁远。”
      “干什么呀?”
      “她说,她愿意和我换心。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把她健康完好的心脏换给我。我活了二十多年,这颗心病了二十多年,跳累了,不知道还能跳多久。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愿意拿她的心跟我换。”
      说到这应该是个煽情的气氛,但愈远这边天寒地冻,加上扑面而来这么一番玄幻离奇又中二的话,他并没有顺利进入祈长宁的语境,相反早就不耐烦了。
      “你少当自己纯情少男啊,那个女的,你见过人几面啊就换心?这人靠谱嘛?有了前面那位的例子,我对你看人的眼光保留意见。”
      “纯情你个头!你以为我像你啊!老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少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她不一样好吗!”
      愈远翻了个白眼。
      身后的门响了一声,纪风悬出来了,愈远刚一回头一件大衣披在他肩头。
      “进去聊吧。”纪风悬打了个手势。
      愈远点头,回了屋内。
      “我再找时间去望源吧,要放寒假了,寒假班一开又要忙一阵,或者你有空就过来找我,我这没别的,就是想打球随便打,包你打个够,想练球也行,我找人陪你练。你过来我顺便把奖品拿给你。一个球包和一个球拍呢,虽然比不上你老公给你买的那一套装备,但也算是很好的了。”
      “……不对,这次为什么是把奖品给我?奖牌呢?”
      “你有一块不就够了还想集齐多少召唤什么东西啊!”祈长宁忍无可忍,“我下次再赢一块给你行吗愈少?”
      行行行,你帅你说了算咯,不对,下次,那这次的呢?愈远还是没想明白,但是被获得新球包和新球拍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没追问下去。
      “那到时联系。”
      “嗯。”祈长宁那边好像吃完了,走到了大街上。
      “到家了吗?”
      “还在外面,坐会再回去。”
      祈长宁不喜欢回家,在他心里那都不算家,只能算个住处。他每天晚上下课后就会找个小公园一个人坐着,坐到凌晨。他说,要想的事情多,加上这颗孱弱的心脏,反正夜里总也睡不好,早睡晚睡一个样。左右身边没人管,一个人过,也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哎,祈傻逼。”
      “有话就说。”
      “又不是以前了,没人逼你买车买房,想开点,别老是跟自己过不去。”
      祈长宁有过一段感情,前任追求物质爱名牌,要车要房要彩礼。祈长宁没车没房没彩礼,前任跟有钱人跑了,在一起四年,输给了现实。据说在一起的第二年,他们就开始因为钱的事情频频吵架,也是从这一年开始,前任劈腿大老板,祈长宁先后五次抓到劈腿证据,前四次他忍了,最后一次是在家里,他前任把人带回家,那晚他本来有课,临时取消,回家抓个正着。
      祈长宁提了分手,分手后他一气之下在前任闺蜜销售的楼盘买了两套房。愈远记得祈长宁说,人不可能永远都没钱的。他说这话时的表情轻描淡写,愈远却觉得他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云淡风轻,像堵着一口气似的。
      祈长宁的家庭环境支离破碎,他自知靠不了家庭拼不了爹,长期顶着巨大的压力,白天上班晚上教球,假期从不出去玩,一心只想赚钱。分手之后的他仍然是这样,没有了那个物质的女友,那条无形的鞭子仍然抽在他身上,不让他有半分喘息。
      “我能有什么过不去,早放下了,压力不是来自谁,是来自我自己。我现在遇到的这个,她跟之前那个完全不一样,傻傻的,她不稀罕钱,不稀罕车房。我把房产证放在她面前她都没兴趣看一眼,自己的卡里有多少钱都不知道,密码也能忘。只是我还是习惯性想变得更强,因为我自己经历过,知道没钱的日子有多难,所以不想让身边的人也去过这种日子。”
      “你怎么会喜欢她呢?”
      “可能冰水里待久了,突然一股暖流过来,你就觉得那是天堂。”
      “她真这么说,愿意跟你换心?”
      “嗯。”
      愈远沉默了,祈长宁也沉默,等着愈远开口。
      最后愈远说道,“还是不行,等我见到真人再说。”

      第三节
      唐矜连按了几下减速键,把快速运转的跑步机停下来,拿起挂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把汗,坐在椅子上。
      满脑子的事,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很多天,无论如何都脱离不出来。唐矜心里十分烦闷,但她知道事情如果不解决,她就一直无法结束这样的状态。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初她认为的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合适、想尽办法逃离的初恋,在她终于如愿分手后,成为了一道过不去的坎,高高横亘在她心里。
      像一杯后劲猛烈的酒,时间越长,越让她深深沉没不可自拔。
      昨晚她做了个梦,梦到她在一个房子里,房子的出口在她身后,特别明亮,亮得刺眼,这个出口像一张满口獠牙的大嘴正在快速向她逼近,她只能拼命往房子深处跑,才能避免被吞噬。
      然而她的前方却黑暗得令人无助,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任何指引。她知道这个地方,她来过,她甚至对房子的构造和每一个角落一清二楚。但她猛然冲进去,却不知道该往哪躲。
      忽然房子的四处闪起了微弱的小光,像是指引她躲过去,她大喜过望,向着那些小光跑去,可是当她一靠近,那些小光就开始闪烁,一闪一闪越摇越大,拦住她的去路,她开始不停地避开那些光点,可是房子里的光点多如牛毛,她无处可避,这些光点变成无数个亮瞎眼的出口,把她吞噬在一片白光里……
      唐矜知道那房子,是纪风悬的家。她也知道那梦的由来。
      在她从江满星那里得知前男友有了新欢,新欢还是一个同性之后,她忍不住了。那天她做了充足的思想准备去了一趟靖阳城,想找前男友好好聊聊。
      可她没见到前男友,却在那个家里见到了另一个人,和他们一点一滴生活的痕迹。
      玄关的小阳台上,不再有为她留置的拖鞋,柜子里也不再专门腾出一个空间,给她放置她多得装不下的高跟鞋,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与她前男友风格不太一致的男款鞋。
      最显眼的是地上的两个球包,一个银白色的,她很熟悉,另一个,颜色和样式都很独特,两个球包的一端靠在一起,仿佛彰显着两位主人亲密无间。
      那张放置她照片的小茶桌,如今大咧咧地放着那男孩的游戏机和零食。宽大的茶几上,摆满了那男孩的书籍和试卷。那书翻到一半,笔头还没盖上,平时那男孩就是在这看书的吧?就这么盘腿坐在这白地毯上,等着家门打开,那人回家,然后快乐地冲上去拥抱亲吻。
      然后男孩玩着玩具看着电视等着吃饭,一定偷看厨房里那人的背影了,那些饭菜,肯定是全部按照男孩的口味来。
      宽大的阳台上,蓝天白云下,几件球服随意地晾着,衣角飘扬,同样款式和颜色的挂在一起,一大一小,成双成对。
      她霎时间感觉自己是个可笑的偷窥者,雄赳赳气昂昂闯进曾经属于自己的领域,一心想要夺回来,却刚到战场就已经败下阵来。
      一阵风来,“哗啦”一声,茶几上那沓草稿纸散落在地的一张,上面是她熟悉的字体,端正工整,疏朗流畅。
      “哗啦”“哗啦”
      第二张第三张吹开,同样是那些字体,一丝不苟地写着解题思路,中间时不时夹杂着几行天女散花般潦草的字,那端正的字又来上一段,潦草的字再龙飞凤舞一小截,端正的字再次镇压,最后潦草的那个终于偃旗息鼓了。
      她眼前仿佛都能看见那画面,男孩蜷在那人的臂弯里,在那人的注视下乖乖地做题,吵两句嘴,撩两句闲,就是一个安静的夜晚。
      后来她对男孩说的那些气势汹汹的话,大多都是为了掩盖自己而已,其实她从踏进那个家门开始就已经输了。她唐矜可以输,但绝不能以这样的方式输。
      实在是,太难堪。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首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生气和失落,还有一丝异样的感觉。
      纪风悬喜欢男人?她从来不知道啊。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明明没有任何问题,她也明显能感觉到他对她的专注,怎么可能呢?相比起事实而言,她居然更相信在一起那两年的时光。
      她特意去查了一下,她看到一种说法,本身不是同性恋的人也可能因为经历一些事情,突然改变了性向。所以说如果纪风悬不是同性恋,是后来才改变的,那么中间这个关键的事件,就是他们分手。
      唐矜拧开冲凉房的淋浴喷头,温热的水花均匀地冲在她的脸上身上,浑身蒸腾在热气中,耳边是水帘哗哗倾泻,她关闭视觉,屏住呼吸,一个念头忽起。
      前男友性向改变,会不会真的跟他们分手有关?
      分手的打击太大,伤心之下随便找了一人在一起,这不是文学和影视作品里常见的情节?对爱情死心了,就无所谓了,无所谓爱不爱,说不定,连这人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一定是这样的。
      唐矜从淋浴室里出来,擦干头发。健身房的玻璃镜面洁净透亮,里面的人绑着一股精神的马尾,皮肤是白的,紧身运动衣下的身材曲线毕露,真真是佳人一个。可偏偏这佳人脸上没有一个与外表相配的明亮笑容,眼神空洞没有活气,嘴角往下塌,掩饰不住的失意。
      真的好难。
      刚刚过去这一年和即将要来的这一年,像是被什么诅咒了一样,没一样是顺的。她又想起下午下班后主管姬美芹把她留下,两人聊了半小时。
      姬美芹的意思概括起来就是几点,一,评奖要开始了,再次强调评奖的重要性;二,商学院的项目已经定下来要交由单昕懿负责了,是大老板定的;三,提醒她要有危机感,工作方面还是要严格要求自己,不断提升,因为如果她停滞不前,很快就会被淘汰、被取代,因为总有比你优秀的人。
      姬美芹指的是谁唐矜很清楚,是那个刚来没多久就获得老板赏识的单昕懿,这样的人聪颖能干有天赋,做事灵活双商高,老板最是喜欢。
      压力和痛苦大得让她喘不过气,可若是职场上竞争对手带来的压力和失去前男友的痛苦放在秤的两边,前者轻如鸿毛,后者沉沉坠落,连同她的心、她整个人带入深渊。
      是时候结束这样的状态了。唐矜手撑着梳妆台,低下头拼命忍下眼里泛起的水光。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被什么困扰,她只知道她得拼命抓住点什么,否则,她将被全世界抛弃。离开健身房时,她全身上下只剩一股悲壮却坚决的力量。

      第四节
      “叮”电梯门开了。
      “你就在这等我吧。”出了电梯,唐矜对单昕懿说道。
      今天是提交重大奖励纸质材料的第一天,参与评奖的企业,首先要在系统里提交材料,审核过关之后要将纸质材料交到市食安局市场规管科。
      市食安局在市府大楼五层,电梯口出来有个接待处,有两排沙发,旁边就是茶水间。
      单昕懿坐在沙发上,等唐矜去交材料。今早是主管让她跟着唐矜一起来的,但她心如明镜,唐矜和那个纪科有那一层关系,而且从唐矜的反应来看,是明显不希望人插手的,还对她带着一点点防备和排斥,所以这件事她还是不宜多管了。
      高跟鞋声走到规管科门外减了速,唐矜用手抚了抚长发,理了一下裙摆,轻轻敲响了门。
      人很齐,除了纪风悬盯着电脑动也没动以外所有人都抬头了,骁小帆苹果嚼到一半,张大嘴连咽都不咽了;刘书诚和周桥对视一眼,一起看向了常巧,常巧视而不见当没看见。江满星本想跟唐矜打个招呼,看科室的人这样的反应,刚抬起的手默默地放下。
      纪风悬听不到动静,忙碌中朝门口看了一眼。
      规管科众人都知道来人身份,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看他们老大的反应。
      然而,纪风悬的反应就是没什么反应,看到来人之后点了个头,问道,“交材料?”
      “纪科,好久不见,新年好。”
      唐矜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轻轻走进了规管科,优雅的荷叶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我来交材料,麻烦你们了。”
      “你坐吧,小帆帮忙复印。”
      唐矜微微失望,纪风悬的目光没有一点暧昧和在意,那瞳孔毫无波动,哪怕是一点点的刻意闪避都没有,没多停留就转移回电脑上,好像她就是平常规管科无数来来往往的访客之一。
      复印机正在刷刷出纸,已有一男子站在旁边等候,这男子一身整齐的正装,站得笔直,虽没说话,但一举一动颇有风范,见有人要来复印,便礼貌绅士地让到一边。
      常巧拨通手机,手掩着嘴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我?在你们大院呢,你们楼下。”
      “你上楼一趟!这边出了点状况。两分钟我要见到你人!”
      愈远从车后座里下来,手插裤兜,仰头往五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狐疑道,“又想骗我的下午茶了吧。”
      电话那边常巧果然消了声,随后立即报出了一串食物名,催促了一声就挂了。
      “叮”电梯停在了五楼。
      愈远的长腿刚迈出电梯,迎面撞到脚步如飞的梁俊毅,梁俊毅见到愈远很是惊喜,主要是见到愈远手中的下午茶,心里的激动汇聚成“嗷”的一声嚎叫,揽着愈远的肩就往规管科狂奔。
      唐矜坐在规管科的沙发上,科室里除了两台复印机运作的声音,一派安静。
      在唐矜第五次欲言又止地看向纪风悬的时候,常巧忍不住了,狠狠地摸出手机准备再给那个磨磨蹭蹭的臭小子打电话。
      还没等常巧拨通,梁俊毅风风火火地抵达了规管科,手里还拽着一个外卖小哥,哦不是,是愈远。
      梁俊毅完全没发觉科室里非一般的气氛,暴起一声喊声如雷,“呔!下午茶来了哈哈哈哈!!”
      像一团压抑的乌云中,劈出一道闪电!
      纪风悬的注意力终于短暂地从屏幕上移了出来,他把愈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在愈远偏薄的衣服上转了转,皱了皱眉,一句话也没说。
      常巧恨铁不成钢,平时不是挺知道臭美吗,不是说拥有王子一般的脸庞、机关单位的御用男主角、随便一捯饬就帅炸天、堪称市政大街最帅的崽、望源羽坛的颜值巅峰吗?还想着他能过来开个屏,华丽地把某些人比下去,让敌人知难而退,可他他他他他穿的是个什么鬼啊!
      慵懒的白色针织毛衣,浅色牛仔裤,还戴了一顶毛线帽,毛线帽的边边险些压不住底下凌乱的糟毛刘海,一副刚睡醒的奶猫模样,软糯得不行,比起旁边精心打扮过的猫女王一般的那位,他简直毫无杀伤力。
      而规管科其他几位看着那袋下午茶,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热情的笑容,但基于现场气氛太诡异,谁也没敢动。
      江满星朝愈远的方向撇了撇嘴,悄悄示意唐矜。
      唯独站在复印机旁的男子完全不受任何影响,几步走来,停在愈远面前沉声喊了一声,“小愈总。”
      唐矜条件反射看了一眼旁边打印机上正在一吞一吐的材料,页眉页脚、封面目录的水印字样清清楚楚写着:龙宫海天餐饮有限公司!
      “区哥。”愈远挺怕这助理太正经,笑了笑问道,“材料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
      “远哥,你们的材料很齐全,也很规范。”骁小帆翻着龙宫海天的材料,说道。
      愈远点了点头,把下午茶放在茶几上,“那我下去等你。”说完就要往外走。
      其实愈远一进门就留意到了唐矜,也明白了常巧叫他上来的用意,但他还真是不太习惯在纪风悬面前一本正经地耀武扬威,也对唐矜没有任何兴趣。
      更何况他不愿意在办公场所让纪风悬尴尬。
      一个前任一个现任,还有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挤在这么小个房间里,这出戏唱起来真是够精彩。
      “别啊,刚来走什么呀!”常巧却不干,拦道,她往沙发一坐,扒拉起愈远带来的下午茶。
      愈远犹豫该说点什么,可是,大宝贝刚刚都皱眉了,还是先走吧。
      “你等一会吧。”纪风悬看了看时间,开口说道,“一起回去。”
      愈远一愣,没想到纪风悬会开口留,但既然大宝贝发话了,他把车钥匙给正装男子,“区哥,一会儿你把车开回去吧。”
      “来来来一起吃!”常巧开心起来,招呼道。
      此话一出,规管科众人像是得到了指令,一拥而上,连那一丝不苟的区哥也被塞了两个鸡腿。
      下了班,一堆人在电梯口等候。
      “你参加不?”常巧问愈远,问的是不久后的“流金杯”羽毛球赛。这比赛是团体赛,愈远这种闲散游民,参赛的话不知道挂靠在哪里,“要不过来给我们当外援呗?”
      “我谢谢你了,那么看得起我。我的脸皮虽然不薄但也没有特别厚,你们想输我还不想去现眼。”
      “那你会来观战吧?”
      “看他吧,他参加的话我就去。”愈远说道。
      “老纪肯定参加。”
      “比赛是什么时候?”
      “下月底,具体几号忘了。”常巧说道。
      “28号。”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常巧和愈远回头,电梯的角落里,一个眉目清秀的女生说道。
      “你也参加?”常巧有些惊讶,她记得这个女生是和唐矜一起来的,牙啖香公司的,叫小单。
      “我不参加,我一个朋友要参加。”单昕懿笑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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