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子之远》莫柒零

34、第三十四章 暗涌 这一刻她终

　　第一节
　　纪风悬从企业赶回单位，正是下午五点半。
　　“小江，你留一下。”
　　江满星正要踏出科室的脚步一滞。
　　真该死没早点走，这人真会挑时候，这个点回来。
　　纪风悬三两下整理完材料，回了两个电话，便叫了江满星到隔壁会议室。
　　纪风悬把门虚虚一掩，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想调去法监科的事，应该早些告诉我。”
　　江满星心里一虚，头也不敢抬，毕竟是在背后说了人坏话，还是自己的上级，她不敢和纪风悬对视，眼皮半垂着，把那双不安的眼睛遮去一半，她呐呐道，“之前……您在魏平市出差，没找到机会跟您说，所以……”
　　纪风悬一摆手，“湛局向邢局做了汇报，康局那边有些微词，但现在邢局同意让你调去法监，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
　　“真的？！”江满星抬起头，一下子忘了忐忑，她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说完之后有一丝不好意思，因为她发现纪风悬并没有追究她越级报告以及背后说坏话的事情，而她这样脱口而出，欣喜溢于言表。
　　但这种愧疚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她满脑子都是像邻家叔叔的朱向明招呼她吃零食，说给她介绍对象的情景，还有对他们说的法监科一堆单身汉把她宠成公主的憧憬。
　　“嗯。”纪风悬说道，“等科室忙过这一段，你再把手上的事情跟完，就可以过去。”
　　“好的！”
　　“但是，”纪风悬停顿了一下，严肃且带有深意地说道，“你自己要想清楚，法监科人事关系复杂，业务虽不算重，但日常工作比较零碎，你得迅速对自己做出一个清晰的定位，调整好心态。”
　　“我知道，我会的，我已经想清楚了。”
　　纪风悬点了点头，“还有，检查组来了，你知道吗？”
　　“已经来局里了吗？怎么没看见他们？”江满星问道。
　　“上周五已经来了，在档案室对面那个办公室。检查期间，你要注意遵守纪律，尤其不要迟到早退，上班时间不要浏览无关的网页。偶尔有个什么急事去处理，大家都能理解，但工作还是要有工作的样子，不能过于生活化，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你能做好对吧？”
　　江满星的眼皮又半垂下来，面无表情，默默点了点头。
　　牙啖香总公司办公楼一楼。
　　妆容精致的唐矜穿着一身干练的制服，包臀裙上别着麦克风，带领着一行十几位客户环绕办公楼大厅，给他们讲解牙啖香的建立历程、营业模式、经营理念和大数据。
　　身为公司总经办部门的成员，大小接待工作都是由唐矜来负责。
　　接待的对象按照重要程度分成不同的等级，是要纳入唐矜的工作考核当中的，今天的客户是一个投资团队，等级很高，很重要。
　　唐矜打起精神，卖力地讲解着烂熟于心的营业模式和经营理念，在一楼参观完大数据，又上楼参观，二楼和三楼都是他们正在销售的产品，四楼到七楼是办公区域。
　　客户走着走着分散了，在不同的楼层停留。唐矜完成介绍之后停留在四楼电梯口，随时等候有需要服务的客户。
　　忽然手机一震， Cary的信息。
　　【Cary】：有个师妹来了，在六楼，我走不开，你招呼一下，叫小卉的。
　　唐矜看了一圈，暂时没有客户找她，于是走进电梯上到六层。
　　一个打扮年轻可爱的女子在六楼前台旁边的茶水间张望，正是Cary说的小卉。
　　唐矜领着小卉穿过公共办公区，来到走廊深处的创意空间。
　　“咖啡？”
　　“嗯嗯，谢谢姐。”
　　“Cary在忙，待会过来。你是他师妹？”
　　“呃……也可以这么说，其实就是一次项目合作，见过一面，然后有一个前辈带了一下我们，我们称她为‘师傅’，就是这样认识的。”小卉挠挠头笑道。
　　“然后一直联系吗？”
　　“Cary有找我聊天、打游戏，偶尔一起出来喝一杯。”
　　唐矜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面上风轻云淡，看不出喜怒。
　　又一个，见惯不怪了，这种所谓的妹妹，Cary手机通讯录里有一箩筐，说不定Cary以前还曾经追过这女的呢。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最近吗？”唐矜其实都懒得去探究这种问题的答案，不用猜都知道，他们一定一直保持联系，她亲眼见过Cary有事没事就捧着手机，脸上挂着谜之微笑。他有什么可忙呢，要说他是忙工作她都不信，自己男友是什么人她心里清楚得很，她唐矜就这点好，从来不喜欢欺骗自己。
　　“哦，最近没有了！他好像谈恋爱了嘛。”
　　唐矜有点惊讶，Cary会因为她和别的异性保持距离，还对外公开自己的恋情。虽说这是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事，但她这个男友能为她做到，她心里还是有一点小触动。
　　“他跟你说的？”
　　“没有啊，在他动态里看的，他不是发了照片嘛。圣诞节的时候。”小卉翻手机，找出Cary圣诞节那天的动态。
　　只有一张照片，但要传达的意思很明显，那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紧身上衣加短裙衬托出那身材曼妙可人，头上戴着猫耳荧光头箍，一把长发柔顺及腰，那女孩向后伸出手，和摄影师相握。
　　摄影师的手上戴着唐矜熟悉无比的指环，那是她送给Cary的礼物。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广场，有彩灯点缀的圣诞树，还有真人装扮成的圣诞老人和喷泉，透过照片都能感受到那一晚的狂欢。
　　唐矜没见过这张照片，她在Cary的动态从没看到过。她只记得圣诞节那天晚上Cary说有亲戚过来，家里安排了晚宴，没办法一起过节。
　　唐矜再往下划拉，划着划着慢慢停了，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男友的精彩生活，在别人的手机上绽放出刺眼的光彩，这些光彩里，没有任何她的影子。
　　头贴着头的亲密，手挽手的剪影，还有圣诞节那火辣身材如瀑长发，和Cary一众聊天对话框里那些妖娆的蛇精脸是那么匹配。
　　“这个就是他女朋友啦……他对我表达好感的时候，我还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和他试试，毕竟他长得那么帅，人又幽默，总让女的有种他只对自己好的错觉，但我发现他跟很多女的有来往，我一开始还不信，后来人家给我看了聊天截图，他确实到处撩人，有很多很多女朋友，于是我果断决定不再跟他纠缠，不再赴他的约啦，哈哈，还好没有和他在一起……”
　　小卉的声音还在继续，唐矜已经没在听了，她的心小小地轰鸣了一声，如她精心修筑的什么东西经年累月被不断抽空，摇摇欲坠，终在这一天倒塌，巨石滚下，崩塌殆尽。
　　她并没有很惊讶，也没有很心碎，第一感觉是解脱。这段关系占了她一年半的青春，最后结束时把她消耗得体无完肤，连愤怒、难过和为自己讨公道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刻她终于承认，成长的代价太大了，大到让她困惑，人为什么一定要成长呢？
　　如果成长的终点是让你知道什么是最重要又不让你得到，为什么要成长？
　　如果不成长可以不用面对很多难过与委屈，可以永远无忧无虑，为什么要成长？

　　第二节
　　转眼，国考的成绩出来了，愈远笔试排名17，没有进面试。
　　接到愈远的电话时，纪风悬的语气半点起伏也没有，就一句“继续复习明年再来，今晚请你吃大餐”，好像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结果。
　　网捞浮出锅面，薄如蝉翼的牛肉片在咕嘟咕嘟翻滚的番茄汤汁里舒卷绽放，泛着油光的肉质嫩滑柔软，纪风悬把涮好的肥牛倒进愈远的碗里，“没多大事，别灰心。我这么优秀，当年也是第二次才考过的。”
　　“我以为你一次就过了呢，毕竟你连某名著的人物关系网都画得这么细致。”
　　“你把我的笔记都看了？”
　　愈远心说，何止看了，直接就是跟着你那些小本本来复习的，“还知道了你的好多小秘密呢。哦对了，这次考试，也考了那名著的人物关系呢。”
　　“那你答对了吗？”
　　愈远盯着眼前粉嫩的虾滑，眨了眨眼，小声说道，“这次没考贾政和赵姨娘，能怪我么。”
　　纪风悬气笑了。好好好，怪我。
　　“考试只是一次检验，学习别停下，我身边的同事都是考几次考过的，有了经验和沉淀，总能过的。”
　　纪风悬大家长的范拿了起来，愈远挺开心的，隔着火锅蒸腾的热气欣赏着对面的大宝贝。
　　“我知道。”愈远放下筷子，“你不用担心，我……”
　　我没有很挫败，这点挫折不会压垮我。
　　我会努力的，明年我拿最好的成绩回报你。
　　我只是有点内疚，你为我的考试付出了这么多。
　　话到嘴边又不想说了，他突然换上那副熟悉自信心爆棚的调调，“反正你别操心了。等着瞧吧。”
　　纪风悬等那句“我”开头的话等了半晌，这小子脸上的微小变化，在眼里一清二楚。
　　纪风悬知道虽然这小子看上去一点也不靠谱，漫不经心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不是个甘于落后的性子，骨子里比谁都争强好胜。
　　总会有一些失落的。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要不要听？”纪风悬故意卖了个关子。
　　愈远一挑眉。
　　“公务员考试，不是考智商哦。”纪风悬说道。
　　包间里突然安静，愈远拿眼睛瞪着纪风悬，不说话。
　　“怎么样，听到这消息是不是很开心？放心了吧？哈哈哈！”纪风悬的脸上浮现恶作剧般的笑意。
　　“哈！”愈远竟无言以驳，这回轮到他气笑了，大宝贝竟然拿他寻开心！
　　终于笑了。
　　“来，过来。”逗笑了愈远，纪风悬伸手把愈远拉到自己身边。小小的座位变得拥挤，他的手揽着他的腰，他的肩上靠着他的头，耳鬓厮磨，轻声细语。
　　服务生钻进包间，加了汤底和茶水，掀起竹帘子出来，带出了包间里一丝模糊不清的呢喃。
　　“怎么不吃这个？老毛病又犯了？又开始了是吧……”
　　“不准闹事啊……这个总能吃了吧……”
　　“大宝贝，亲一口呗……”
　　“你别动，别过来啊，满嘴油……”
　　“亲一口嘛……”
　　“你……”

　　第三节
　　江满星踏出电梯的瞬间，被两个检查人员截住带到检查办公室，以迟到的理由被迫登记了名字。
　　江满星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她看着满屋子脸色严肃的检查人员，一下子慌了神，她怎么也没想到检查组竟然会真的出动，严阵以待守在电梯口抓考勤。
　　一周前纪风悬跟她谈话让她注意考勤时，她还没有太重视。那群人整天缩在那个封闭的小房间里，门口上着锁，关门闭户，存在感特别低。需要什么资料就打电话到各科室要，平时也不出来走动，江满星甚至从没看见过他们出来喝水和上洗手间。
　　那个检查工作室，本来是局里闲置的一间小资料室，后来整理出来给他们当办公场地，那坏掉的密码锁都修好了，门上贴着提示语：请勿擅自入内。
　　她头几天按时来上班，但发现检查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连人影也见不到，于是她慢慢地又变回从前那样。更何况，她侥幸地想，自己又不是正式编制内人员，对编外人员不会这么严格的。
　　这一天迟到就被抓个正着。
　　真丢人，还被记了名字。会被通报批评的吧？会不会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我、我是因为早上接到临时任务，先去办了点事。”江满星强自镇定，“这才迟了一些。”
　　“什么任务，是哪一位上级指派的？”检查人员追问道。
　　江满星一下子实在是编不出科室有什么临时任务，情急之下只好说道，“是我科室常巧让我办的，我是合同制，我的职责就是协助她开展工作。”她无助地祈祷，常巧一定要帮忙啊。
　　“你是哪个科室？”
　　“……规管科。”
　　检查人员点了点头，当即对照通讯录拨通了规管科的电话。
　　“你好，检查组，找一下常科……想了解一下人员外出办公情况，今早是否有临时外出任务……地点呢……好的我们了解了……”
　　“江科，不好意思，那我们这边先给你撤销记名了，你可以先回去了。”刚刚的检查工作人员说道。
　　江满星有点不敢相信，讪讪道，“那个记名……不会有影响是吧？”
　　“对，属于正常外出办公，核实清楚情况就行了，我们主要是针对迟到早退现象做出处理。”
　　江满星慢慢回到科室，她一进门，常巧老大一个责备的眼神甩过来，她看都不敢看常巧，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天中午下班，江满星是红着眼睛回家的，她挨了科长的批评，她饭也没吃好，午觉也没睡好，脑子里尽是她那科长严厉的训斥，心里不知道多委屈。不就是迟了一次到吗，检查组天天要求提供这个材料那个案卷，动不动就甩出几个目录让人整理，轻描淡写一句话一页纸，然后大家就要加班加点干到累死。干活就是理所应当，迟到这点时间就这么计较。
　　一整个下午，江满星情绪低落，完全没心思干活，她在心里再次坚定了一遍她要调科室的想法，她待不下去了。她打开和许家豪的聊天窗口，把事情跟他吐槽了一遍，本能地觉得在许家豪那里能获取认同和安慰。
　　没想到许家豪这一回没有附和，他倒是觉得纪风悬没啥错处。一来人家一早就有提醒，检查期间要小心谨慎，注意遵守纪律。他在单位时间长些，他是亲眼看见往年有人被检查组抓到春节假期前溜号出去逛花市买年货的，也有人上着班被突然闯入的检查组带走，原因是网络监控到上班时间看视频。更恐怖的还有，对手机记录的突击，有人因为聊天时发表了几个敏感词，被检查组调查，聊天记录全部公开，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二来纪风悬对江满星的批评，许家豪觉得那一点也不过分，因为江满星不知道，她眼中和蔼可亲的朱科，骂起人来比纪风悬难听一百倍，脏话粗话不加掩饰，他觉得江满星有些过于矫情。
　　没有得到许家豪的认可，江满星的委屈升了级，开始四处找发泄口。她鬼使神差般想到了唐矜和王乐敏。
　　虽然只聚过一次餐，但她直觉这两个人是她的同盟，她们有着统一的战线。那个唐矜据说以前和纪科好过，比较高冷，但那个王乐敏还挺亲切的，还是发改局领导，多结交这样的人，绝对不会错。
　　江满星一股脑把迟到事件所受的委屈再一次吐露出来，王乐敏的耐心安慰让她十分受用，她觉得王乐敏实在是太明事理了，跟别人都不一样，只有她才能理解自己。江满星越发受到激励，越抱怨越多，把对纪风悬的所有不满全部向着这个相识恨晚的大姐姐倾诉。
　　大段的信息不停地发出，从下午一直到傍晚下班，王乐敏的回复速度一开始是快的，后来渐渐不怎么回复了。江满星最后一次发完三大段五个屏幕的文字，这一次，她把纪风悬和愈远的事情完整地抖了出来。王乐敏直接没有回音了。
　　江满星吃着晚饭不停地看手机，没有回复，打着游戏的间隙时不时也看一眼，没有回复。洗澡前还是没有回复。她有些失望，这个唯一的盟友也不帮自己了。
　　江满星刷完电视剧，把面膜洗掉，准备关灯，突然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是她等了一晚上的王乐敏的消息。

　　第四节
　　中龙世纪城二楼的聚福园豪华宴会大厅，牙啖香饮食集团有限公司年终总结大会刚刚开完，董事长王骏成喜气洋洋地做了年饭致辞，宣布年饭开始。礼花和交响乐响起，大厅两扇大门开启，厅外等候已久的服务员整齐地排成两列队伍，端着菜鱼贯而入。
　　宴会大主桌席位上，三位董事长齐齐入座，总经办作为董事会的直接下属部门，和董事长们同坐一桌。
　　“王董，我真没留意过，今天一看才发现我们总经办美女如云啊，各个都是美女哦！我们这一桌真是要羡煞旁人了。”佟小多夸张地对着对面一排女士，一摊手。
　　王骏成道，“美女你都不留意，那就要问问你的心思整天都在哪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里藏了个宝。”
　　“佟董是在外大展拳脚，为公司打拼，境界不一样。”总经办主管姬美芹笑道。
　　“你不用帮他解释，你问问他，总经办五个美女，他能不能叫出名字，大半年没回公司，上一次他还问我，公司财务室在哪一层几号门。”
　　“五个都不认识那倒不至于，姬总和小唐他总认识的。其他的他应该不知道。”另一位董事长李广华说道。
　　“小唐我听过名字，没有太多印象。这一位我倒熟悉一些，单昕懿。”佟小多看向上菜口旁边的一个年轻女生，对她笑了笑。
　　单昕懿对佟小多回以一个大方甜美的笑容。
　　“哎哟佟董可以哦！昕懿可是今年新招的。”王骏成转而问姬美芹，“是公司的新人吧？以前总经办就四个人。”
　　姬美芹也有些惊讶，想来想去都想不起自己曾经有给单昕懿派过任何与佟董有关的任务，“没错，今年年底刚入职的，王董和李董和我一起面的。”
　　“那有什么奇怪，老佟对长得漂亮的都印象深刻。”李广华调侃道。
　　王骏成故意道，“那你的意思是姬总、小唐她们不漂亮咯？”
　　“哈哈哈，王董别逗我了，我脸上褶子都一道一道了，哪能跟小姑娘们比了。”姬美芹说道，“那您是怎么认识昕懿的呢？”
　　“月中我回国几天，来过公司一趟，碰巧公司在搞集训。我叫人拿东西下来，我就坐在一楼大厅那里看见一个女员工在分发午餐。别的员工都已经在吃饭了，她还在服务大家。我观察到一个细节，现场不少人包括我们自己的员工都用印着我们公司简介的纸垫着饭盒，地面上也扔得到处都是，很多人视而不见，直接就踩过去了，这位女员工细心地把所有乱扔的纸张都收拾起来放在箱子里。她走到跟前，我看到她名牌上的名字。”
　　佟小多一番话说完，王骏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单昕懿。佟小多接着说道，“那天我还不知道她是新员工，但是在隔天的新员工培训会上，我看见了她。”佟小多在公司属于文化董事，企业文化建设归他管，他一年回公司的次数不多，但新员工培训会他是必须现身的，他向来担任主讲人。
　　“培训刚开始不久，我按人数把大家分成了三组，准备做游戏，有一位新员工迟到了，进来的时候不知道该到哪一组。我把这位迟到的员工请上台说，现在大家想想办法，看看哪一组能让这位新同事加入自己的队伍。”
　　佟小多继续说道，“大家都很热情，有人拼命招手，有人喊‘欢迎’，喊得震天动地。这时候有个人站起来，直接上台拉着新同事的手领回了自己组。这人就是昕懿。”
　　“哈哈，昕懿，你是怎么想的？”
　　单昕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佟董只是说想办法让新同事加入自己队伍，即是只要你能达成目的，什么方法都行，没说不允许上台。虽然大家都热情，但那位同事还是不知道该去哪一边，我就去给了他一个实际的指引。”
　　“我看你和新同事说了一句话，你说了什么让他愿意跟你走？”
　　“我说，‘我的座位让给你’。”
　　这回姬美芹也打量了单昕懿一眼。
　　“座位是刚好的，谁也不愿意没座位，我把座位让给他，表示了我的诚意。”单昕懿解释道。
　　“美芹，这小姑娘可以好好培养。”李广华默默听完，说道。
　　“是，昕懿聪明又细心，学东西很快。现在她主要跟培训这一块，看她状态不错，过一段时间准备把审批和员工学院的业务也交给她。”
　　唐矜低下头拿起茶杯，掩饰什么似的喝了一口。
　　员工学院是公司的一个新计划，说要成立一个商学院，把每年大大小小的培训做大，做到规模化，也是将来十分重要的一块业务，不言而喻对于个人工作能力而言，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而不久前姬美芹才说，将来商学院的业务可以考虑让她负责。
　　“说到审批，美芹啊，那个补贴的事今年不能再出差错了啊。我记得去年是申报过程出了问题，我们自己的问题是吧？”王骏成说道。
　　姬美芹正色道，“是，我们的问题，错过了申报时间。”
　　唐矜的手指在桌布底下紧了紧，背上发了些细汗，美丽的暗红色连衣裙礼服粘在椅背上。
　　“总经办的重要性你应该知道，直接代表董事会，你们事情多压力大，可以理解，但是身处这个位子就要承担起来。”
　　“是，今年一定注意。”
　　“今年的评奖现在是什么情况？”
　　“初审结束了，马上要进行评奖了，我们已经在准备材料。”
　　“这个奖很重要，开年要集中火力，务必拿下，需要什么材料叫各部门给，有难处跟我说我来解决，我们这边谁是负责人？”
　　“政企这块，一直都是小唐跟进的。”姬美芹说道。
　　“小唐跟食安局那个谁是不是谈恋爱呢？叫什么来着？”
　　“纪风悬。规管科科长。”李广华说道，“小唐是跟Cary在一起的吧？”
　　“Cary是谁？”佟小多问。
　　姬美芹答道，“外资部的，一头黄发的那个小伙。”
　　“那个纪风悬挺不错的，我跟他也算熟，他很有才干。听他说话就知道了，和他聊天他的语气语速，都让你感觉特别舒服，声音很好听，而且他很有逻辑。我第一次和他说话就对他印象深刻。我跟这么多的政府官员打过交道，除了他以外，没有谁让我有这种感觉。小唐怎么没跟他了，Cary很花的哦。”
　　唐矜默默无语，姬美芹打了个圆场，笑道，“哈哈哈，李董和小姑娘怎么能一样，现在的小姑娘的心思都不是我们这些老人家能懂的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们的申报和评审都是他们管是吧？”王骏成问道。
　　“对。”
　　王骏成眉头微皱，思量了一下，“美芹，小唐对接市局不合适吧？有难度的话就换一个人，毕竟我们还是一个很人性化的公司啊。昕懿这边最近工作饱不饱和？可以的话让昕懿来跟评奖。昕懿，你面试的时候说，有在政府部门工作的经历？”
　　“对，刚毕业时我在民政部门实习过一段时间。”
　　“要让你对接政府的话，你认为自己可以胜任吗？”
　　“我相信我没有问题，如果公司需要我顶上，我愿意接受挑战，做好公司与市局的桥梁。”单昕懿笑了笑，说道，“纪科的话，我知道他的，我在他的球群里。还有一次绿色市场宣传活动，我在活动现场看到了他，向他请教了几个问题，他人挺好的，像李董说的一样，声音很好听。”
　　唐矜一直闷声不响，麻木地听着上级们讨论自己的情史，半点加入聊天的欲望也没有，这会却不知道怎么了，心里蹭地蹿起一股火来，她突然觉得单昕懿那张单纯的笑脸刺眼得很，银铃一样清澈的声音让她耳膜一鼓一鼓，那火越烧越旺，冒出的烟却是阵阵发酸，那酸意蚀骨挠心，在狭窄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满怀着僧恨，要撕裂躯壳爆发出来。
　　“不用，就由我来跟，我不喜欢半途而废，也不放心跟到一半的事情交给别人！”唐矜的语气微微一转，不着痕迹地寒冷了几分，如果此刻有人仔细观察她的双眼，会看到那里面还掺杂着一丝冷意，她说道，“我和Cary已经没在一起了，所以评奖这事就该交给我，也只能交给我！”
　　姬美芹心思明镜一般，马上明白王骏成所指，也看懂了唐矜那点情绪，一时间饭桌上安静了，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结果。身为总经办部门主管，这局面她有点为难，末了她还是说道，“王董，政企一直都是让小唐这边对接，相关负责人小唐都熟，今年评奖也马上开始了，材料正在准备中，要么等评奖过后再调整？”
　　王骏成没有立刻接话，手指在精美的桌布上不停地轻点，显示主人正在细细思考。
　　“哈哈，我们的员工这样积极，是一件好事。这样吧，小唐还是主要负责人，昕懿这边协助，具体分工由美芹那边安排，美芹是公司的老人了，她心里有数，王董咱们就坐等成果，别管这么多了。”李广华折了个中，抛出了一个台阶。
　　“嗯。那就先这样。不管你们谁来负责，最终把评奖拿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