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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调科室 年轻人好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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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江满星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站了十分钟,会议室虚掩着门,刚上完全局的党课,下面接着要开班子会,大家都回了科室,剩下一人在里面调制设备,准备班子会要用的资料。
健步走那天她特意避开自己科室的人,去找法监科朱科,她在健步走报名的名单上看到了朱向明的名字。
她本意只是和朱科拉近距离,好为日后调科室做铺垫,却没想到这一次同行让太重要,她得到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她试探地问,是否能调到法监科帮忙,朱向明的反应一点也不讶异,虽然没有给出明确答复,但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乐意多一个人来法监科,并若有所指地提示,“巡查组来之前,暂时不要调,等巡查过后再申请。”
“朱科,那要怎么申请?是不是向办公室提出就行?”
“没那么简单,小江,局里的人事调动,说复杂也不复杂,全看领导的意思,领导一高兴直接让你过来,可能连申请都不用打,领导不同意的话怎么都没用。你还年轻,进机关没几年,以后你就知道了,平时多跟领导搞好关系,比你累死累活有用。”
“那我找机会问问康局的意思?我就跟他说,我想要调科室……”
“哎,不是想要调科室,是想学习一下执法监督监管方面的工作,熟悉一下局里其他相关的业务。”朱向明说道。
江满星恍然大悟。
“康局喜欢打台球,每周二在金玉会馆有球局,局里有一些科长和同事也会去打,下周吧,你跟着一起去。这几天稍微学一下台球的基本动作,康局台球打得不错的,到时候你虚心一点向他请教,气氛差不多的时候你随口一提,要是他打得不顺心,你看他脸黑的就别说了。”
江满星喜出望外,连声感谢。
“但是小江,你必须要说这是你自己的意思,你自己想调,明白吗?”
“明白的,朱科!我明白!”
然而,事情却没有像江满星希望的那样顺利,康耀群是一个脾气很古怪的人,喜欢质疑和辩论,也喜欢标榜自己。一件公认合理的事,他一定会鸡蛋里挑骨头,给你列出个一二三点的错误来,一件以正常的逻辑判断不可取的事,他一定会提出其中比较妥当的部分来赞美和肯定。
那天康耀群打得挺开心,没有黑脸,气氛热烈,朱向明也含糊地帮着说了两句,一切天时地利人和。但也许错就错在太天时地利人和,触到了这个康局的一点点戒心。
“这个事找你科长去,你科长知不知道?凡事要按流程走。来找我有什么用啊。”康耀群擦了把汗,扫了江满星和朱向明一眼,“年轻人想多学点东西是好事,你们科的业务都掌握清楚了没有,我听说你科室一个个忙得晕头转向,纪风悬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你不留着帮忙,要调过来法监?是不是平时的工作不饱和,嫌锻炼的机会不够多?这个纪风悬,忙也要管一下下面的人啊,我回头找他问问。”
“不不不,不是的。”江满星忙不迭否认,心里着实被吓了一跳。
要进去吗?江满星站在会议室门口,犹豫不决。
如果要调科室必须先得到原科长的同意,那么还是得找那个人才行。那个人能同意吗?
烦死了,这样的流程根本就不合理,下属跟上级处不好关系,要调走还得靠上级放行,哪有这样的道理。
江满星在脑子里搜索着局里对人事调动的所有规则,实在没想起来有这么一条规定。
其实不用这样的吧?变通一下,总有方法可以解决的吧。朱向明不是说了,全凭领导高兴,领导除了康耀群就没别人了吗?就他康耀群一人有决定权?
江满星仔细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调科室这事到底应该找谁,还不一定呢。康耀群是法监科的分管领导,找他不行,那么找自己科的分管领导呢?找谁都只是一个突破口,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把这件事提上会,让官最大那个拍板呀!
江满星再次回想起健步走那天,朱向明还跟她说了一件事。
“小江是还没有对象吧?有天中午吃饭,我和纪科坐在一起,听到有人向他打听你,问你的情况,让他帮忙介绍。他帮你拒绝了哦。”
“有这样的事?是什么人在打听我?”
“嘿嘿,那人我也认识,发改局的,条件还不错的。在市区有两套房子,前不久又换了车,之前在外扶贫,现在回来了,马上要升了。你跟了他,不说别的,他绝对把你宠上天,哎呀虽然长得嘛没有你科长那么帅啦,但是也不差的!我跟你说小江,女的选男的就不能太看外表,像这样的男的,又有钱又有情趣,很吃香的……”
“纪科没告诉我啊!他为什么要帮我拒绝?他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他觉得不合适吧……”
江满星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怨气,瞥了一眼会议室虚掩的门,头也不回地向湛嫣的办公室走去。
“阿嚏!”
纪风悬第二次打喷嚏之后,愈远投来了担心的眼神,放下笔就要过来。纪风悬阻止道,“没事,做你的题,计时呢。”
“做完了。”
“做完了?公考的题正常是做不完的,我都从来没做完过。不是还有五分钟吗?我看你还有几道题没做。”纪风悬走了过来。
“那几题太繁琐了,放弃了。”
“把答案对了。”纪风悬把真题答案扔在桌上。
纪风悬一目十行地翻着教材,等愈远对完答案,他已经在教材中画出了相应的部分。
“这是你不会做的那几道题的知识点详解,给你画出来了,不多。你明天把它看完,公式全部记下来,我会找一些同类型的真题给你,你把它做了。”
愈远看着那一沓材料,至少有十页纸,顿时不干了,“这也叫‘不多’?一个晚上全部记下来,我还用睡觉吗?”
“先弄懂原理,就好记了。公考的题来来去去无非就是那些知识点,你抓住核心举一反三,下次无论怎么变着法考你都能做出来。”纪风悬话锋一转,盯着愈远的眼神里带了三分戏谑,“再说,刚认识那会,你记我电话号码的时候,不是记得挺溜吗,我看你这记忆力挺好的啊。”
“……?!”
他是怎么知道的!
愈远被纪风悬的目光直视得越发赧然,下意识要否认,但因为发难发得太突然,纪风悬的气场太强,他想不出什么辩驳的托词,他僵持地瞪着眼,脸上几番风云变幻,最终有些恼意地扑在纪风悬怀里。
伶牙俐齿的少爷在言语上落了下风,纪风悬只觉得可爱极了,刚想亲一口愈远还冒着一丝可疑的绯红的耳廓,突然鼻子一痒,推开愈远又打了一个喷嚏。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愈远话还没说完,纪风悬的手机铃声大作,屏幕上赫然闪着“邢好运”三个大字。
下午,邢好运和湛嫣在省厅开全市战略部署的会议,晚饭时湛嫣跟邢好运聊了聊,顺带汇报了江满星的事情。
江满星申请要换个科室,不愿意待在规管科了,因为纪风悬的作风问题。
“纪风悬的作风问题?!什么问题?”邢好运像听到了一个世纪玩笑一样。
“说是他私生活乱,找了个男的搞对象,科室整天在传,影响了正常工作。”
“哈!纪风悬私生活乱?!还搞男人?!”邢好运再一次惊愕不已,像生吞了一只鸡。
邢好运晚上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给纪风悬去了一通电话。
“你最近在搞什么!你那风流韵事都传到我这来了,你被人投诉作风有问题你知道吗?难怪我给你介绍那么多妹子你都不动心,原来是有人选了哈。有情况也不汇报,不带出来审核怎么行呢?”
纪风悬:“……”
“就今晚吧,老地方,我约了人吃宵夜,你把人带出来。”邢好运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纪风悬看了一眼自家门口的方向,隔着两扇门仿佛看到那老头气急的模样,终于明白今天的三个喷嚏怎么来的,他心情复杂地看着一脸无辜的愈远,“今晚有个局,你一起去。”
第二节
纪风悬带着人推开房门,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人,他都认识,都是退休的老干,有两人还是食安局的前领导。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邢好运。
邢好运看到纪风悬的时候脸还是黑的,目光转向愈远,短暂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脸上竟稍微好看了些。
邢好运旁边一个座位空着,有人招呼纪风悬过去坐,邢好运道,“不要他,我不认识他,那小孩,对就是你,来坐。”
愈远愣了愣。
这桌人他虽然不认识,但他是有眼力的,这些人一看就知道身份都不简单,没一个等闲之辈,大佬旁边的位子哪里是能随便坐的,实在不合适。
正当愈远犹豫的时候,邢好运又道,“来啊,让你坐就坐,今晚就是朋友聚餐,别那么多拘束。”
纪风悬轻轻推了愈远一下,“去吧。”
老同事见面,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简单介绍了几句,气氛活络起来,虽说不是公务上的接待,更不涉及请客送礼方面的敏感限制,邢好运还是自持地没有喝酒。
聊到纪风悬,在座所有人都赞赏不已,纷纷表以关心和问候。除了邢好运略显嫌弃,刚开始还吝啬于夸奖,当众人开始倒陈年往事时,他还是不甘示弱地陷入了回忆,以一种你们对纪风悬的了解那都是浅的我才是最了解他的人的姿态,以极慢的语速诉说起来。
愈远才知道,坐在自己旁边这位,是食安局现任的正牌局长,是纪风悬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邢好运和纪风悬两人认识多年,也是老乡,当年纪风悬高考成绩排在抚川省前十名,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有机关的人对纪风悬发出邀请,想把人拉入系统来,这些人里就有邢好运。纪风悬那时是拒绝了一切邀请,扎实把本科上完,又一口气读了研。
纪风悬刚来望源的时候邢好运提供了不少帮助,在望源的房子是他帮找的,女朋友他也帮着介绍了几个,连纪风悬考食安局都是他面的试。
“邢局,小纪面试你是不是放水了!小纪赶紧,敬你伯乐一杯啊。”
纪风悬站起来,端起酒杯对着邢好运一饮而尽,“多谢,邢局。”
邢好运嫌弃归嫌弃,到底还是喝了面前的茶水,摆了摆手,“没放水,是他争气,他自己考上的,他要不争气,谁也帮不了他。”
一顿宵夜吃得热热闹闹,散席之后邢好运叫住纪风悬,说聊一聊,两人随意地往街边树下的长椅上一坐,愈远懂事地在几步之外晃悠着。
“怎么认识的?”邢好运用目光示意了一下。
“出差,在他家店里吃饭。”
“我见他有点面熟,‘绿色望源’那片子里的男主角就是他吧?把小张小常她们迷得摸不着北的那小子。”
“嗯,是他,他帮忙拍的。”
“你来真的?!”
“真不真都已经是这样了。”
邢好运盯着纪风悬的侧脸,陷入死死的沉默,良久骂道,“纪风悬,我他妈给你介绍这么多好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你看不上,你去跟一黄毛小子搞在一起?!”一声长长的低叹,从邢好运那怀孕四个月大的肚子里吐出来,这威风凛凛的上级像突然颓了一般,变成了对顽劣后辈毫无办法的邻家长辈,“……算了算了,我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
“江满星是怎么回事?湛局下午跟我说的,她申请调科室,想去法监科。她有没有跟你汇报过?”
“我这段时间都没在局里,还没来得及顾上这事,我明天回去找她聊聊。如果她真想调,我就请示湛局和康局。”
“你科业务重,局里又没那么快能招进人,就算新人进来,要上手你还得培养他一段时间,不好弄。”邢好运想了想,“这样,让江满星调去法监,正好他们科阿玥休产假,一大堆档案没整理清楚,积了好几年的没归档。郭简调来给你用,你看怎么样?郭简做事踏实,他以前在交通局老刘手下做事,天天加班,他家又远,加到半夜累得不行,回家路上下公交车一脚踏空,弄骨折了,第二天打着石膏继续干。他这个人只知道闷头干活,平时不怎么爱说话,可能缺少点魄力,但是其实当领导的很喜欢这种人,你好好培养一下。计划年底转来你科的那个军转干部,我让他调去别的科,武警部队大队长,当惯了老大,为人处世怎样还不了解,就不弄过来给你添乱了。规管科还是你来把控。”
“好,听您安排。”
两人聊得差不多,纪风悬向愈远招了招手,愈远走过来。
十月的天在南方还不算冷,愈远出门前穿着运动T恤和一条短裤就出来了。邢好运借着路灯看见了年轻人膝盖和手上的伤痕,青紫的一大块,还有点肿,嵌在愈远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显眼。邢好运刚刚的和风细雨统统又变成了乌云密布,黑着脸给了纪风悬一记严厉的眼色。
年轻人好玩也不能玩得这么过分呀!什么癖好啊这都是!
纪风悬:“??”
“你俩谈归谈,整得满城风雨干什么!我看你就是个恋爱脑,搞个对象被手下人越级投诉都不知道,你自己注意着点吧!”邢好运抬脚就走,颇有分道扬镳的感觉,仿佛和纪风悬不是同一条路同一小区同一栋楼同一个电梯口似的。
第三节
望源市政府大院的草坪外围沿途亮起了路灯,市政府一楼漆黑一片,长长的走廊安静而肃穆,会议厅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虽然有了一些心理预设,但当愈远推门而入时候,还是着实被这个阵仗小小地吓了一跳。
早上纪风悬说带他去体验一下模拟考场,让他穿戴正式些,好好准备。
市政府办公大楼一楼会议厅。
只见中间横着一张大椭圆桌,对面一排齐刷刷坐着八个人,各个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愈远仔细一看,竟然还有两人是那天晚上一起吃宵夜的老干。
愈远敛容屏气,一个深呼吸调整好状态,开始按公务员面试的流程进行模拟考试。
答题过程中纪风悬一直不在场,等到三个问题全部问完,愈远退场,整个模拟考场环节结束,纪风悬才和愈远重新走进考场,听“考官”们的点评。
总体来说,愈远的表现不错,最起码形象上没有问题,答题思维清晰,八个人每人提了一些改进建议,最后为首的那个主动说隔一段时间再帮他练一次。
送走了八位“考官”,愈远才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来自不同的机关事业单位,不是一把手也是曾经的一把手,都是纪风悬请来给愈远体验考场氛围的。
“紧张吗?”
愈远长舒一口气,装都没力气装了,“手还发着抖呢。”这一次模拟考试之前,他还真想不到面试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紧张就对了,面试的时候,也都是这种身份的人、这样的考试环境。记下他们的建议,回去你好好调整,过一段时间我再请他们帮你模拟练习一次。”
“我明白了,我收获很大。”愈远忽然站住脚,郑重地面向纪风悬,“大宝贝,谢谢你。”
等愈远按纪风悬的要求,花大量时间把好几个重点省份的真题刷完一遍,再花更大量的时间把这些题目分析透彻,国家公务员考试的报名就开启了。
纪风悬对着国考职位表研究了两个晚上,一边研究一边问愈远有没有自己的意向。愈远并没有什么意向,纪风悬帮他报什么他就考什么。他看着纪风悬盯着电脑的背影,把头轻轻靠在爱人的背脊上,觉得幸福又愧疚。
他对纪风悬坦言其实他对国考并没有过多期望,他把目标放在明年三月的省考,但是纪风悬说无论如何也要报名参加国考,不管能不能考上,它是一次难得的实战机会。
“如果我没考上呢?你会不会失望?”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要是你轻易就成功了,怎么突显我的重要性?”纪风悬关掉电脑转过头来,把靠在自己背上的猫一样的人搂在怀里,“凡事尽力就是,我家的小芋圆子一直都优秀着呢。”
要是我成功了,那也是因为你。愈远想。
良师,益友,知交,爱人。
纪风悬到底算什么人?
辨不清就不辨了吧,反正倾尽一生只爱他一人。
愈远庆幸一年前睢渠湾下了那场雨,庆幸自己上了山,甚至有些感谢在他家店里找茬大打出手的□□大佬们,如果不是这一切,他要怎么和纪风悬相遇?
他会不会在轮回中和这人从此错过,在茫茫人海中再也无法窥见这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