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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升温 自己的科长 ...

  •   第一节
      这天吃完午饭,规管科虚掩的大门里又传出若隐若现的笑声。
      自从纪风悬休完假回来,规管科的午休八卦小剧场有了一个非常固定的主题,被八卦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英俊帅气的纪科。
      纪风悬中午一般是回家的,这天开会延迟了时间,结束时已经过了饭点,他踏进科室的点正好是八卦小剧场开讲的时间段。
      只见歪在沙发上的常巧弹了起来,两眼放着饥渴的光芒跟到了纪风悬的座位边,叽叽咕咕说着,只听见“花灯”“日出”什么的,时不时伴着常巧花痴般的姨母笑。
      “聊什么聊什么,大点声大点声。”骁小帆啃着饭堂发的梨,撑在地上的腿一蹬,连带椅子一起滑到纪风悬旁边。梁俊毅看见这阵仗,生怕错过了精彩桥段,不甘示弱也探头过来插了个空位,加入了八卦群聊。
      周桥的年纪比这群年轻人稍大些,没有那些个扒人私事的习性,但纪风悬的八卦可不是一般的八卦,他也忍不住端个茶杯要过来听一耳朵。周桥体型硕大,他往旁一杵,整个区域顿时被笼罩在一大片阴影中。
      周桥:“嘿嘿。”
      众人:“……”
      纪风悬:“……”
      纪风悬刚开始还简略答一下,后来不知是嫌问题太多还是嫌问题不正经,不耐烦地把这一圈崽子挥开,“起开,我要走了。聊这么嗨你们也不怕睡不着午觉。”
      没得八卦了,常巧接着往沙发上一倒,叹道,“老纪你是不懂啊,也就只有午休这点时间嗨一嗨,这可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光了。”
      “不用搞孩子不用干活。”同是已婚人士的周桥非常有共鸣地点头。
      “从早上一睁眼就得投入战斗,洗漱穿戴收拾送孩子,好不容易开始一天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一抬头又到十二点。下午下班后还得争分夺秒,接孩子做饭监督功课洗澡哄睡……”
      江满星收拾好东西,故意再坐了几分钟,估摸着不会遇到刚刚走的人,才默默地出了科室,常巧和周桥的对话在身后飘远。
      呵呵,是不是傻?跟那人说带孩子多辛苦,他能懂?
      现在他大概也没机会去懂了吧。
      自己的科长竟然是同性恋。真是稀奇,太稀奇了。
      喜欢谁不是他的错,但他怎么能这样呢?
      那时不是他提议可以一起去打球,说可以增进感情?不是他指派的工作任务,一起负责宣传片的拍摄,说可以多交流?
      自己又是示好又是主动邀约,眼巴巴往上凑,到头来,人家两个在一起了。提供机会的人,最后却把机会霸占了,这算什么?
      自己就像个笑话一样。
      年底出差开始前纪风悬连着加了好几周班,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出发前一天晚上,纪风悬加班到九点,把手里的事情收了个尾,从办公大楼走出来,在单位大门口拿了个快递。
      愈远打完球回家洗了个澡,正好赶上纪风悬扛着一个大箱子回来。
      “饿不饿,宵夜?”纪风悬把快递包裹拆开,翻了翻里面的东西。
      愈远擦着头发应了一声,问道,“你买了什么?”
      “给你的新年礼物。穿上外套和袜子,走。”
      两人走出小区,穿过绿化带,到靖阳城对面的鑫源商业城,那里有一条由食街包围成的广场,一整排店铺都是宵夜档,一到了晚上,那一片就变得热火朝天。
      “什么时候回?”愈远问道。
      他坐在宽大的塑料凳子里,半身被旁边糖水铺招牌的灯光打亮,眉毛和发丝都染上彩光,刚洗完澡看着浑身清爽。
      “二十八号。”
      “不是五天吗?”
      “本来被放在第一批西滇化工大学,带队第三批的局座调不开时间,把我换到第三批,去华中735。”
      提前了一天回呢,愈远喝着粥,像突然咬到了虾粒一样小小地开心了一下。
      “华中那边冷,记得带上护手油。”愈远看四下无人注意,抓过纪风悬的手,摸完左手摸右手。
      纪风悬的手有个好处,就是无论多冷的天都是暖的,自从被愈远逼着涂了护手油,现在已经不像以前一样干燥,摸着很舒服。
      纪风悬任由愈远严格审核,好脾气地说道,“回家就装包里。”
      “明天几点的飞机?”
      “八点。”
      “我去送你吧。”
      “不用。”
      “我送你。”愈远坚持。
      “是想送我,还是想跟着我去?舍不得我走?”
      “……我那是刚好有事要出去一趟。”某人状若轻描淡写。
      纪风悬笑了。
      愈远一看纪风悬笑了,面子有些挂不住,“抽球的动作要领你讲到一半,剩下一半你不教完我也用不出来,等你回来,刚攒起来的手感又没了。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喜欢半途而废。王子蔚整天喊打喊杀,对我发起战争。”
      “目前交战记录如何?”
      愈远一脸烦躁,“就那样……”
      “就那样”的真实情况是,三局两胜,王子蔚胜,愈远提出五局三胜,然后愈远胜,王子蔚提出七局四胜,然后王子蔚胜,愈远提出九局五胜……现在已经到了二十五局十三胜的进程,而目前战绩是王子蔚胜的比愈远多胜四五局。
      然而愈远是绝对不会把事实说出来的。
      “今晚就教会你。”纪风悬买了单,“就四天,很快回来,你别忘了,除了练球你还有别的任务。”
      愈远:“??”
      “那箱新年礼物,先做粤珜省的,每天一套,把近五年的做完。”
      “……”
      从宵夜摊离开,两人从美食广场过马路,准备回到对面的绿道上。斑马线一端陆续聚集了过马路的人,纪风悬撸了一把愈远被风吹得炸毛的刘海,看到刘海变得更炸毛,他满意地把手搭在愈远的肩上,随意而自然。
      有风吹来,隐隐传来柠檬香。
      幻彩摩天轮在夜幕下描摹出一个巨大的彩圈,彩灯乍变,把鑫源商业城映得斑斓炫目,打在行人们的身上和脸庞上,渲染着模糊不清的迷离和缱绻。
      愈远回头看了一眼。
      纪风悬挨近愈远,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想坐摩天轮吗?”
      “等你回来吧,你回来我们再去。”

      第二节
      第二天一大早,愈远坚定地起了床,要去送纪风悬,去到之后却傻了眼,情况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想象中应该是自己开着跑车把纪风悬送到机场,为他理好毛呢大衣和羊绒围巾,两人来个缠绵的离别拥抱或吻,深情目送他过安检,他一步三回头,直至他的飞机平稳起飞。
      然而事实上……
      天还没亮透,望源市人民政府正门口对面,一辆大巴旁边乱七八糟地站着一堆人,他们穿着五颜六色的羽绒服和棉衣,脸上洋溢着对即将到来的行程的期待,放行李的放行李,吃的吃聊的聊,热闹得不行,还陆续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忙赶来。
      那些是企业代表们,愈远看见自己家公司的同事,以及好几个熟悉的同行老板。
      导游纪风悬嫌麻烦似的,把毛呢大衣和羊绒围巾往梁俊毅身上一扔,穿着圆领套头毛衣和衬衫站在寒风中,袖子往小臂上撸起,他一手拿着名单一手拿着笔,腋下夹着商务手提包,像带孩童郊游的幼儿园老师,四处点人数。
      “俊毅打电话给南区阿强和安溪镇,他们的人还没到。腾飞公司换人了,薪火安食加了一个人,都确认一下联系方式!”
      “书诚把薛主任家地址给司机,打电话叫薛主任二十分钟后下楼!”
      “小张,催一下你科室人,一个去停车一个去洗手间还没回,自己人不要掉链子!”
      “……”愈远裹着厚外套,怀里捂着给纪风悬买的早餐,缩在一旁的打印店门口。难怪纪风悬让他别来送,谁知道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团要带,可怜的公务员。
      终于等到所有人到齐上车,纪风悬飞速走来,隐秘地把愈远往打印店门口的角落一推,轻轻吻了一口,顺手把早餐拿走,动作一气呵成。车子开出了市政大街,在望源市早高峰全城堵车之前驶入了机场高速。
      纪风悬不在的四天尤其前两天,愈远心里空落落的,他觉得自己没救了,整个生活像一下子少了主心骨。
      早上也没心思赖床了,他自己到水库刷一圈,回家洗个澡就钻进图书馆,把纪风悬布置的学习任务完成。中午点个外卖,在图书馆找个角落吃了,趴着睡个午觉,下午继续看书。颇有冲击高考、考研的节奏。
      晚上他推了球局,搞来了一箱训练球,约两三个球友单独开了一个场练球,一个发球一个练,还有一个摆球递球,然后互换过来,认真得很。旁边场打得再激烈,球友怂恿得再卖力,诱惑再大他也不动摇,心无旁骛地练习纪风悬临走前教的几个动作。
      这还不够,练完球回家他换件干衣服,拿了几个球又下楼去,在小区里找了一堵特别高大平整的墙,二话不说就开始抽起来,还不忘拍视频。抽完墙就去小区附近买个宵夜,也没心思一个人在外面吃,打包回家洗完澡坐在桌前,把早上做的题拿出来。
      做完一切他才发现,他这一天都在期待此刻的时光,和纪风悬视频、汇报、分享,竟是他向前的动力。
      等纪风悬检验完学习成果,他一边吃着宵夜一边听纪风悬给他讲解题方法。其实他已经对过答案,也搞清楚了那几道错题的解题思路,但还是安静地听着,他只想听纪风悬说话,说什么都行。
      “练得不错,看来今天没偷懒。”纪风悬看过愈远练球的视频,进行了总结性的表扬。
      “我现在都能连着打四五十个了。”愈远骄傲地说。
      “有进步了。下次脚不要站太死,一边打一边调整。多抽墙可以练手腕发力,对双打也很有帮助,下次你和别人双打防守的时候,你反手拿拍,就把对面当成一堵墙,球一来就顶出去……今晚就只练了球,没去打球?今天不是你和王子蔚第二十六次决战的日期吗?看他在群里喊你。”
      “对啊,他又是激将又是利诱,连美男计都使出来了,我就是不应战!”
      “这么沉得住气?”
      “主要是他的美太辣眼睛,只有你的美男计对我才有杀伤力。”
      纪风悬静静地笑了,他穿着宽松的卫衣,也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坐在房间的沙发上。
      “穿单衣?那边很冷吧?”
      “嗯,下雪了。室内没事,有暖气。”
      “今天去哪了?”
      “上午到魏平食药监局开了座谈会,下午参观了几个龙头企业。”
      “明天呢?”
      “明天进研究所,待一天。”
      “累不累啊纪导游?四十人团好带吗?有没有出乱子?”
      怎么可能没有,虽说这次没有领导同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工作任务,但带队的那个是不可能轻松的。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全都得管,各种鸡零狗碎的破事和突发状况层出不穷。队伍里不仅有他们市局的同事、镇区食安系统的同事,还有企业代表,自己人倒还好弄,有些企业的大老板无拘无束惯了,总能给你搞出些哭笑不得的幺蛾子。
      “放心吧,一切顺利。明天一天都在所里,事情也没这么多了,不过研究所里有些在研项目和设备,需要保密,估计会让关闭手机或者不让带手机进场。收不到我消息别急,好好做题好好练球。”纪风悬停顿了一下,“我也想着你呢。”
      ——我也想着你呢。
      像是早已知晓那人从清晨到日暮的样子,看穿藏在那具单薄身躯里的深切心意,明白他未倾吐的一切言语。
      像是在不善传情达意的僵硬齿轮上努力地推了一把,经年老旧、疏于运作的机器“轰隆”向前一滚,把隔着迢迢千里疯狂发酵、长成了比千里眼顺风耳还要神通广大的惦念和牵挂压得踏踏实实、满满当当。

      第三节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江满星懒得再往手机屏幕上看,烦躁地把不断收到办公系统来文的短信提示关闭。一个早上收到二十份待办公文,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她把电脑屏幕上的小说网页和聊天窗口缩到最小,拿起水杯走出了科室。在茶水间接了热水,她站在窗台边捏了捏鼻梁。
      这个时间,那些去培训的人在干什么呢?
      有机会在外潇洒的人,还能名正言顺把活扔给留守的人。剩下一起留守的那些,虽然大家都忙,但好歹人家是出去过的,只有自己,从头到尾都这么苦逼,有福利时被人遗忘,要干活时被人第一个抓去。偏偏工资又不见得有多高。
      江满星拂了拂被吹乱的刘海,准备回科室,刚走两步,许家豪从茶水间门口走了进来。
      许家豪一见江满星,高兴起来,热情地与江满星打招呼,往她手里塞了个石榴,说是出差带回来的特产。单位的三批培训,许家豪被安排在第二批去西滇化工大学,前两天刚回到望源。
      “谢谢。”
      “怎么了小仙女,兴致不高啊。”许家豪心思一转,哄道,“还在为出差的事不高兴呀?还是他们又让你干活了?”
      江满星恹恹的懒得搭理许家豪,转身就要走。
      “别走啊。”许家豪劝道,“为那事不开心不值得,你这么美,笑起来才好看的嘛。”
      “站着说话不腰疼,换成你你能开心起来,我才不信。”
      “规管科的人真是太不懂怜香惜玉啦,把我们小仙女气成这样,不懂得珍惜,就你这样的美女,来我们科室,保证把你宠成公主,哪里舍得让你干活!”
      许家豪看江满星没答话,知道这话她受用,便有意转了个话题,“哎,你好好回想一下,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科长呀?以我的经验,所有人都去了唯独不让你去,这么刻意的安排,一定会有原因。”
      “得罪他……没有吧,我哪招惹他了。”
      “你科长长挺帅的,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小姑娘都会喜欢呢。”许家豪试探地盯着江满星的反应。
      “就他?!”江满星条件反射地迅速崩出两个字,突然一卡壳,脑海里闪过那个人冷峻的脸,那个人在角落里伏案工作的样子,还有永远步履如飞的背影,她满是不屑地说道,“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哈哈,这样子啊。”许家豪立即笑道,“别介意别介意,我只是开玩笑,听说很多女的都对他印象不错嘛,你不知道,机关大院不少人打听他呢。”
      “她们要是知道他那些事,估计都能吓跑,没吓跑的也都能恶心吐。”
      “怎么?纪科还有什么负面的事?”许家豪这回是真惊讶,压低声问道。
      江满星面无表情,带着些鄙夷和冷漠,看了一会窗下大院的草坪,记得常巧曾经找她谈过心,就是在那片草坪边上,也是这么一个艳阳天,她对她说,别妄想了,那不是你该惦记的人。现在想来,应该是那个人让常巧转达的吧,他们关系这么好。又或者,是她科长的指令。
      是谁都不重要了,反正,她从来没被他们任何人在乎过。
      “跟男的搞在一起……”
      茶水间门口外的那片阴影动了动,挪了进来。
      执法监督科科长朱向明端着茶杯客气地对两个年轻人笑了笑,指着江满星手上那大石榴,“我们科室还有好多好吃的,可以过来吃。”
      “对对,来我们科室吃!累了就过来透透气。”许家豪附和道。
      “哎小许!怎么能这么说,这样说显得我们多闲似的!我们也是很忙的好不好!”朱向明故意拉了一下脸,又笑起来,“但是,请美女吃东西的时间必须有!毕竟……”朱向明神秘兮兮地道,“我们科室一堆单身汉,阳气太重,巴不得你过去给阴阳互补一下,你多来转转,他们眼睛都绿了,上班的热情也高涨了。”
      江满星被逗笑了,道了谢,跟着朱向明和许家豪去了执法监督科,出来时心情舒畅,手里还提着一堆零食。
      两天后。
      望源市直属机关工委、市教体局、市总工会举办了凝心聚力迎国庆健步走活动,通知发到各部门,要求积极发动人员参与。
      综叔手里拿着一沓票子和签字表,一个一个科室转悠。只见他从容地踏进规管科,拎起他们茶几上的水壶晃了晃,把剩下的一点冷水倒到桶里,重新接了一壶水,熟练地按了烧水键,不问自取拿规管科紧缺的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然后像往常一样往规管科的沙发上一坐,仙雾缭绕。
      十五分钟过去了。
      “常巧!你怎么比纪风悬还要顽固!让你参加个活动,又不是让你去炸碉堡!”
      常巧一听,冷笑,“综叔,我跟老纪可不一样,老纪无论如何还是要点脸的,你那一套对付他还行,我可不跳你的坑。一堆活没干完,去不了,你们去吧。”
      “桥哥,蹭车。”骁小帆立马说道。
      “嗯嗯。”周桥答道,“那小江也跟我车走吧?”
      “我不用,自己去。”江满星起身走出了科室。身后传来周桥疑惑的声音,“她自己要怎么过去啊……”

      第四节
      纪风悬出差的第三天晚上,愈远有个足球局,是他爹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组的局,都是老板,还有些同乡、校友之类的人,沾亲带故拉进来的,里面好几人喜欢踢足球,隔三差五就组局。
      这天愈财进有点事,白天上来望源,行程被几个群友知道了,于是被拦住不准走,非要搞局球吃个宵夜,便叫上了儿子一起。
      愈远本就不太愿意去,大宝贝明天就回来了,他想着在家把学习和练球任务完成,收拾收拾,好好迎接大宝贝回家。但老爸发了话,难得见他老人家一面,傍晚的时候他还是换了衣服出门。
      足球场地订在一个高档酒店里面,露天灯光球场。踢球的人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一群男人一边换衣服一边寒暄,分了两支队,每支队七人。
      愈远除了在小学阶段学过一段时间踢足球,以及大学时体育课选修过足球以外,基本上没怎么踢过足球。技术不成熟加上七人队球速较快,后来就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愈远追球过程中,被后面同样疾速奔跑的对手撞到,绊了一下后脚,整个人往前摔倒,手掌和左膝着地,磕出了血。
      好在这帮非专业的人有着专业的装备,有配备水和药箱。当即就有人用药箱里的消毒水给愈远处理了伤口。
      十点钟踢完球,在旁边美食城订了位子,一群人去吃宵夜。
      愈财进第二天要到谷通,当晚就要走,因为要开车,宵夜局没法喝酒,于是喝酒的机会全都给了自己儿子。
      酒桌上的老油条不是那么好应付,愈远推辞不掉,被五颜六色一通灌,几点钟回的家、怎么到的家他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头晕晕乎乎的,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
      手机里有几条老爸来的消息,说自己回去了,给他买了药和吃的放在桌上。看来昨晚是老爸把他送回家。往后是几十条大宝贝的留言和几通未接来电。
      昨晚他踢完球和纪风悬说了去吃宵夜之后就再也没联络过,纪风悬等不到回复,从留言里都能明显看出一向沉稳的纪风悬有几分焦急。他连忙回拨过去,却没有人接,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哐哐”的敲门声。
      “大宝贝,你回来啦!你、你这是刚回来还是一直在等?”
      “刚到,门口等了一会。”
      “你下次再来就撕开对联的下角,我的备用钥匙贴在后面。”愈远抱歉道,“对不起没去接你,昨晚喝酒了,刚醒过来。”
      纪风悬提着行李箱还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出现在愈远公寓门口,脸色不是很好,写满了严肃和担心,尤其是当他的目光移到愈远的手和膝盖上的时候。“怎么弄成这样?!”
      “踢球的时候摔了一下,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事。”
      那叫处理过?那破布似的伤口上明明还有未清理干净的细碎的污物。这个人未免也太心大了。
      “伤口不清理干净会留疤。”
      “没关系啦,又不是小姑娘。嘿嘿。”
      愈远刚说完,纪风悬的脸又黑了一层。愈远一顿酒喝得晕头转向,脑子都还是懵的,他本来是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和纪风悬好好亲近亲近,没想到纪风悬竟然有点生气了。他去拉纪风悬,可纪风悬理都没理他,径直走了进来。
      愈远实在不愿意和纪风悬闹别扭,他心里还装着满满的思念,积累了四天的思念,他跟上去不管不顾地从背后给大宝贝一个紧紧的拥抱,情商智商终于上线,说出了正确的台词,“伤口不能沾水,洗澡很不方便,我昨晚踢完球还没洗澡呢,都臭了,要不……你帮我洗吧?”
      纪风悬这种人是这样的,他心里对自己有一个“强者”的设定,把自己划分到“强”的范畴,对于那些比他弱小的对象,在他意识里去保护这些人是自然而然、毫无疑问的事。就好比你在他面前示弱,要关爱、要呵护、要这要那,他都认为是正常的,并会尽他所能去体谅和帮助,不会先去质疑你是否心怀不轨。
      愈远跟纪风悬接触不到一年就发现了他这个特点,这个特点对于他们之间出现紧急情况的时候非常好用,百试不爽。跟他撒个娇,低个头,说句软话,他都能让步和解。
      愈远知道,这不是纪风悬傻,而是他强大的心性决定了他不习惯去计较。
      你想,太阳会在意多一棵树享受它的光泽吗?高山会计较多一个人借助它的壁峭遮风避雨吗?
      说到底,还是大宝贝人好,他的大宝贝是一个超好的人呢。
      结果……
      澡是洗了,但并没有按照愈远想象中那种洗法,伤患愈远还没机会把大宝贝一起拖进水里,就被固定在椅子上,老老实实地在大宝贝的摆弄下洗完了澡。
      当天下午,两人回到靖阳城纪风悬的家,愈远照常看书,晚上练球,和前几天一样哪也没去,可是有了纪风悬在,这一切又完全不一样了。
      厨房里有了烟火,刀撞着砧板发出规律的动静,香味关不住,四散开来,连那真题卷子也少了些晦涩和严肃。橡皮静静地躺着,草稿上堆砌着随意的字迹,愈远的笔在答题卡上轻轻摩擦,他心房里暖暖的,充斥着什么不知名的东西。
      他那缺乏关爱、陪伴的童年的遗憾,顺着遥远的年岁在他和爱人同居的生活里悄然弥补了回来。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幸福。
      愈远以为自己会分心,可是这一晚上他破天荒地专心致志,甚至连纪风悬的身影都不曾看一眼。
      随风摇曳的落叶归了根,恐高的人稳稳踏在了地面,飘零在无边汪洋的船只靠了岸,他的心落到了实处,深深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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