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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度假(一) “我旁边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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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这天早上班子会开完以后,综合科小张把所有科室挨个走了一圈,为年底出差培训的事收集大家的身份证件信息。
每年年底局里有些剩余的经费,一般会用于学习和培训,今年也不例外,安排了三批培训,前两批在西南的西滇化工大学,五天,第三批在中部的华中735食药研究所,四天。
以往每年的培训一般不会超过两批次,今年经费剩余得格外多,局领导班子非常头疼,钱花得太多是问题,钱花不完也是问题,被审计查出来又是一堆麻烦。局领导班子成员讨论决定今年安排三批学习和培训。前两批以局里的成员为主,后一批以镇区人员和企业为主。
三批活动几乎覆盖了全局所有人员,连合同制和劳务派遣的人都报了上去。第三批由规管科负责带队,上级要求积极发动企业、镇区工作人员报名,参与人数不得少于40人。
局会议室,规管科正在开短会。
纪风悬把近期科室的工作按轻重缓急分好工,对三批出差学习培训分别做了详细安排,将科室人员的出差时间尽量错开,保证科室日常业务运转不受影响。
江满星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上来往的同事健步如飞,谁也没留意她,她也没搭理谁。经过一个个科室,里面都在说着出差的事,声音这么兴奋愉快,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回到科室,她情绪不高地呆坐了会,盯着屏幕上未整理完的表格,烦躁地点了几下鼠标打了几个字,又瞥向手边的那张出差人员安排表。
上面没有她的名字,三批都没有。
她点开手机,屏蔽了领导和科室同事,发了一条动态,没过几分钟,执法监督科的许家豪就发来私信。
【许家豪】:怎么了小美女,不高兴啊?
【江满星】:出差,我没份去,当留守儿童。
【许家豪】:太过分了!!留守局里的不是怀孕的就是休产假的,他们就差把保洁阿姨也带上了,怎么能把我们如花似玉的小美女关在局里!
【许家豪】:去西滇化工的有五天呢,加上前后周末,等于连着休假九天,不用上班还可以公费出去玩,爽到爆!本来还想着能和你分到同一批,和你一起玩呢![心碎] [心碎]
【江满星】:明明早上开完班子会,张姐还问我要了身份证号,说出差订票用的,开完科室会议又没我的份。
【许家豪】:那肯定是被你科长卡了呀,傻丫头,你没摊上个好科长呗。不过你科室这么忙,大家都去了谁干活?他明摆着就是欺负你最小啊,留着你让你干活的嘛。
江满星看了一眼纪风悬,若有所思,继续在对话框里噼啪打字。
【江满星】:你说我能不能跟薛主任反映下?
【许家豪】:你要越级反映?
【江满星】:一开始问我要身份证号,肯定安排让我去的,后来又不让我去,应该是纪科自己做出的调整,这事薛主任和局长都不知道吧!我也不是要越级,就是让主任知道一下这个事,这样也没什么不妥啊。
【许家豪】:也行,你别太刻意,就稍微提一下说你有点遗憾,西滇化工大学是你梦想学校,却没机会去上,薛主任一心软,说不定就直接让你报名了。
江满星抬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留意她,她拿起手机走出了科室,走之前不忘谨慎地把电脑上的聊天框关掉。
“张姐,你是负责出差订票的吗?”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是啊,但是刚刚你科室交名单,没有安排你去哈。”
“这是什么原因呢?早上你不是还跟我要身份证号吗?本来是有安排我去的吧?是纪科说的不让我去吗?”
“这个……不清楚哎。”
“那身份证是薛主任要求你收的吗?”
“是啊。”
江满星心里一喜,看到了希望,“张姐,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你能不能跟薛主任提一下,能不能安排我一起去?”
“哈哈哈,小江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帮忙订票,领导面前我怎么说得上话?这些都是上级决定的事。我建议你可以跟你科长沟通下哈。”
江满星吃完饭,端起餐盘往饭堂门口走去,避开自己局的同事惯常坐的那个角落,走向另一个倒菜桶。刚出饭堂,背后有一只手俏皮地拍了拍她的肩,她回头,是常巧。
“巧姐。”
“哎,不急着回家吧?吃得有点饱,咱俩到大院花坛那儿走几圈,散散步消消食?”
江满星不太情愿,但是很好奇她找自己什么事,于是答应了。
“满星,你来咱们科,有一年了吧?”
“嗯,快一年了。”
“怎么样?感觉适应吗?”
“还行。”
“我们科事情比较多,忙起来没日没夜的,我一直对你有些愧疚,你本来就是分过来协助我的,按理说很多工作都应该我俩分工完成,我应该多带带你,让你有磨炼的机会,可是事情一多我就无暇顾及,有时也担心一下子让你担重任,会不会让你有压力。”两人围着大院的花坛慢慢走圈,常巧有些抱歉地说。
“没关系。”江满星说道,她心想最好就是这样,没人管我那才好呢。她看了看手表,有些不耐烦。
“但身为比你年长十岁的老阿姨,我还是想提醒一下你,上班要注意遵守纪律。”常巧语气一转,变得有些严肃,“我们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你每天九点过后才来,下午两点半上班你也是三点才到,来得太晚了。你来科室时间不长,以前李科在科室的时候,特别讨厌下属不守时,我们迟到一分钟也会挨骂。你这样做,换了局里别的任何一个科长,你早就挨批了。执行一科、知产科的人,上班连吃个水果都不敢,取了快递、点了外卖都要偷摸拿来我们科室放着,怕科长发现他们要挨骂。你没有对比,不知道纪科人好,他对我们其实非常体谅,看在你没有车家又住得远大家没有说你,但你自己心里要明白。”
“不好意思。”江满星小声道。
“如果有困难,可以向我提出来,或者找纪科说也行,他肯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他这个人看着严厉,其实心很软,有什么好都想着我们。”
是么,有出差的机会不让下属去,自己却逍遥度假。
江满星没有接话,想起下班前她去办公室找薛主任的情景。
“薛主任,我也想和大家一起去玩。但是纪科那边……他可能觉得有人留下来干活比较好……”
“小江,去出差不是去玩!既然科长这么安排就有他的道理,要懂得服从!”薛主任毫不留情地责备道,“这次去西南,那边条件很差,局里每年都有培训学习的机会,今年去不了明年也能去的!安心听从安排,留在局里!”
离开办公室时,她无意中看见行政的桌上放着湛局和邢局签字批好的纪风悬的休假单,休假地点一栏写着“越陵省”。
“嗯。”
常巧见江满星答应,脸色一缓,揶揄道,“对了,最近有没有情况啊?”
江满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说道,“没。”
“别惦记那谁了。”
江满星又是一愣。
“上午,你手机落茶水间了,我不是给你拿回来了嘛,它来短信亮了一下,我看到了。背景图。”
手机背景壁纸,是愈远打羽毛球的一张照片。
“为什么?!”江满星不明白。
“不为什么,反正别想了。”常巧说道,“那臭小子有什么好,下次姐给你介绍更好的。”
常巧没说原因,但江满星已经不在意了,她低头看向地面,正午的太阳很艳,光线照得路面发白,反射到眼里一阵阵刺痛,这样灿烂的环境,她心里却迅速布满了阴霾,慢慢黯下来。
厚着脸皮,借着一次局里搞活动他也来,让同事帮忙要了他联系方式;给他发消息他从来不是“嗯”“哦”“啊”就是简短到近乎敷衍的应付,那些暗藏她满满的小心翼翼和期待的早午晚问候,等不到情绪同等饱满的回复;每天费尽心思地想话题不让聊天无趣,可对话仍旧像沾湿的烟火和没有养分的花,凋零在聊天对话框里。
可在朋友圈里,他却和别人玩得如此融洽。
哪还需要别人说,可不就是别想了吗。
江满星心里总还怀着一点点希望,常巧、纪科还有刘书诚他们,和他的关系那么好,他们也曾经试图撮合的呀,只要科室有人帮忙,她和愈远之间就有着那么几缕联系。
可现在……
有什么好。
想要的机会不给我,喜欢的人得不到,你们轻而易举得到这些,然后毫无所谓地告诉我这些没什么好。
江满星蓦地生出一股小小的怨恨。
第二节
纪风悬的假休在九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连着国庆假期,一共有八九天时间。选在这个时候休假一是根据工作安排,二是避开暑假这样的旅游旺季,错峰出行。
出发前一天是球群常规活动日,但纪风悬和愈远没有报名,他们要在家收拾行李,再买点东西。纪风悬下班后去接上愈远,两人出去吃了个饭,然后来到靖阳城对面的鑫源商业街。
“大宝贝。”
“嗯。”
“我要吃那个!”愈远优哉游哉地走在购物车旁边,和纪风悬在超市的食品区逛,“你为什么想去越陵省?”
纪风悬把愈远指的那袋包装精致的零食放进购物车,又把旁边一盒鲜奶蛋糕也一起拿上,“我猜你应该喜欢那里。”
愈远一愣,“你怎么猜到的!?”
纪风悬想起那双鞋面上印有京剧脸谱的运动鞋。愈远第一次去他科室,穿的就是这样一双鞋,新潮又不俗气。因为很特别,他清楚地记住了。后来他发现愈远有很多复古风格的衣服和包,喜欢钻研传统文化艺术,爱吃中餐……最主要还是因为那首清寂的《在水一方》。
说话间愈远抓起几袋好看的糖果在手里把玩,带动白皙的手腕上那一圈细腻平滑的铜镯晃动。
满满动人灵气的小子。
一定喜欢婉约、诗意、充满古韵之美的风光。
“昨晚你睡着了,自己说的梦话。”
“奇怪。”愈远一脸怀疑,小声道,“可是我明明梦到的是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
行李收拾完毕,一个大箱子外加一个背包放在在客厅中央,纪风悬的东西只占其中的一小部分,其余的全是愈远穿的用的各种东西。冰箱也整理了一番,还没吃完的菜和水果被做成了宵夜。
愈远蹲在阳台上,拿了一条软管接在水龙头的出水口,另一端接到玻璃水缸里,把水龙头拧到一颗一颗滴水珠,水缸的塞子拔出一点点,拔到慢慢往地漏渗水,保证几天没人在家水缸里的水新鲜流动。
自从把两只乌龟带回家,纪风悬眼睁睁看着这两个新成员的变化。
愈远给它们买了大生态水缸,水泵白天里开着,哗哗滤着水,安置了假山、鹅卵石加晒台,种上了真实的水草,不仅有晒背区、冲浪区、攀爬区,还有躲避的洞穴,以及他用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隔出了一个深水游泳区。
靖阳城已是望源市公认豪华高端的大楼盘,纪风悬一度觉得这两只龟是住在了靖阳城里的VIP别墅区。
无数次他默默地旁观愈远喂养那两只龟,愈远自己端个碗嘬白粥吃青菜,乌龟的伙食却顿顿不能怠慢,秉承着要全方位给它们补充营养的科学方法,隔三差五喂虾肉、鱼肉,有一次愈远还买了三文鱼来喂它们,把食物剁得烂碎,拿个小叉子一口一口喂给它们。
在愈远的精心喂养下,它们从刚开始的病蔫蔫到现在精神昂扬,个头比原来大了整整一圈,背壳上惨淡无光的颜色泛起了光泽,光滑透亮,原本瘦不拉几的四肢也粗壮了不少,拿在手上很有分量。纪风悬内心突然生出一个奇异的想法,愈远可能很旺夫。
两只乌龟正睡着,薄薄的小眼皮感觉到主人靠近的阴影,慢慢睁开。它们被愈远起了名字,活泼的那只食量特别大,就叫“饭兜”,文静点的那只叫“惊蛰”,据说这个名字是它第一次在愈远摸它时没有缩到壳里来的灵感,意味着万物苏醒,希望它打开心扉,拥抱新生活。
如今它们不像当初那样生涩矜持,已经跟两个主人尤其是手上有铜圈的小主人混熟了,饭兜窸窸窣窣地爬到水槽边,惊蛰也亦步亦趋跟着过来,两小只伸着脑袋看小主人。
“我们很快就回来。”愈远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背,在水槽的食斗里倒满了龟粮和小虾米,说道,“你们要好好吃饭。”
吃完宵夜,纪风悬早早把愈远哄睡了,打开电脑把最后一点工作处理完。愈远睡得很不安稳,短暂地眯了一会,伸手碰不到人,眼看着就要醒。
纪风悬拉上窗帘,关灯上了床,搂着人拍了一会,等怀里的人沉沉睡去,想再看会手机。刚刷了两页新闻,不知是不是收拾了一晚上累了还是被愈远传染了睡意,怀里淡淡的柠檬香萦绕在鼻尖,跟点了安神香似的,纪风悬的眼皮越来越重,调了个闹钟索性也躺下了。
飞机中午一点起飞,下午三点准时降落在越陵省南照市。
纪风悬放好行李,在酒店房间察看了一圈,开窗通风。酒店订在了南照市市区里,在萤河聂庙旁边,从房间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萤河。
“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纪风悬回头看着瘫在雪白的大床上的愈远。
愈远伸手一拽,把纪风悬拽倒在床上,来了个绵绵长长、密不透风的吻,滚得床单四处起了褶。
愈远原本只是想过把瘾,不料在纪风悬身上蹭了几下,刹不住车,浑身燥热,手就要往人关键部位伸去。
“不想出去了?!”纪风悬及时道。
愈远的手缩了回来,喘匀了气,“我并不介意和你待在这张床上度过几天。景色再美,比不上被子里的你。”
这是纪风悬第一次见识愈远的情话功力。
愈远从床上跃起来,兴致勃勃地在落地窗前整理发型和衣服,扣上一顶棒球帽。
纪风悬顺从地被愈远抓住双手,在手臂上喷满防晒喷雾,然后愈远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太阳墨镜,架在纪风悬鼻梁上,宛如世间最翩翩有礼的王子一样,深情地在纪风悬嘴唇上轻轻一吻,“我们出发,约会去!”
车只在周边塞了一小会,入了景区一路通畅,下车从景区大门进入步行街,行人并不多。在来的路上司机说,前两周聂庙被人流塞得水泄不通,夜游萤河的船票一票难求,售票处的队沿着整条萤河排了两三百米长。每天晚上五点钟已经排起了长龙,六点钟票一开售,不到半小时就售罄。一进入九月,游客数量锐减,从旺季变成了淡季。
两人慢步在聂庙步行街上,街道两旁全是古色古香的建筑,脚下的青石板路纵横交错,散发着岁月的痕迹。
“大宝贝。”
“嗯。”
“大宝贝!”
纪风悬看着愈远。
愈远高兴地笑了,“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这么开心,看来这地方是来对了。”纪风悬戴着墨镜,黑色短袖T恤衫加工装裤,把他的身材衬得更加挺拔高挑。
“跟地方没太大关系,跟人有关。很多人在美好时刻发生的瞬间都是毫无知觉的,草率敷衍、无所作为地度过去,很久之后才恍然大悟错过了大好的事,所以总会听到‘要是当初怎样怎样就不会这么遗憾’‘再来一次绝不会怎样’……很少人会在经历着美好时刻的同时,意识到它正在发生,我就是这么幸运,是这些人之一,知道自己的福气在哪里。”
“在哪里?”
愈远瞪纪风悬一眼,二人对视几秒,宽大的太阳镜遮住了纪风悬半张脸,看不见眼睛,显得说话这人语气特别无辜。
“大白天的要我煽情吗?再这样我亲你哦。”
纪风悬挪开了视线。
两人进了一家茶馆,点了几样当地的特色菜。
“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别挑三拣四啊,吃不饱走不动路,我可不背你。”纪风悬说着,还是在菜盘子里左挑右选,捡出些看着可口好看的菜扔进愈远的碗里。
“我呢,这习惯也有这么多年了,一时半会让我改,未免太过苛刻,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循序渐进。这样,每次吃饭的时候,你可以时不时给我提个小醒,至于提醒的方式……”姓愈的巧妙地停顿了一下,暧昧地看了眼纪风悬拿着筷子的手,暗示得十分明显,“你自己拿捏,当然,方法越好、越合我心意,越有助于我改掉挑食的习惯。”
“有道理。”纪风悬静静地听完这一番毫无依据的歪理,点了点头,“你之所以可以像少爷一样,心安理得地挥霍着别人辛勤劳作的成果,恬不知耻地浪费粮食,主要还是因为没有被饿过。事实上,人在饿到极致的时候,什么东西都能吃下去。我看这条古街一路过去都是各种小吃店,晚上还要逛夜市,你的选择太多,这会纵容你的坏习惯。秉承着对你负责任的态度,从现在开始出现在你面前的所有食物我替你解决,零食全部没收,你饿三天再吃饭,保证你吃什么都香。”
“……你够狠。”
迎着愈远幽怨的目光,纪风悬神情自若地一笑,“你还有什么坏习惯,我可以一道帮你改了。”
“有啊。”愈远挑挑眉。
“哦?”纪风悬做出一个“请讲”的动作。
“也没什么,是心病。就是看上了一人,老觉得这人好,明明他冷漠得很,好话也没有一句,但我就觉得他温柔;老觉得他帅得跟什么似的,偶像明星都没他好看,看他的时候像加了五六七八层滤镜一样,天天想着他。你看有什么办法,帮我把这毛病治一下。”
“咳咳……”纪风悬呛了一下,“这个,不算坏毛病,没有必要改。”
“是吗。”愈远笑道。
“唔……”纪风悬低头扒饭,含糊道。
从茶馆出来,两人往聂庙的方向走去。
聂子古庙建筑群是南照市最有名的一个地方,以古时当地一个神人聂子闻名,此人在天文、地理、农业、军政颇有造诣,还通玄学五术,能未卜先知。聂子从政为官后把贫瘠之地、民不聊生的南照改头换面,两年内,南照再不受水灾旱灾所侵扰,上百万人口的都城再无人因受饥而死,五年内,南照无一贫民。
然而这个聂子最为神奇的是,他一生历经的所有大小考试,全都以名列第一的成绩通过,不说他参加科举选拔的官吏考绩一路绿灯仕途通畅,就连他幼时在学堂里与学伴的文斗,与师兄弟们切磋武艺也皆处上风。
南照市的后人为了纪念此聂子,便将他的居住地和周围的古建筑群保留了下来,建了一座聂子的铜像供人拜祭。许多人慕名而来,尤其家里有小孩在上学的人,喜欢进来拜一拜素有“考神”之称的聂子,沾沾开挂人生的运气。
愈远溜溜达达在聂子庙里转了一圈,看到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拜聂子,好不热闹。
“要拜吗?”纪风悬问道。
“嗯!”愈远想了想,点头。
纪风悬买来香和贡品,只见愈远利落地往拜垫上一跪,双手合十,神情严肃,非常虔诚。
“初次见面,给你带点薄礼,你吃好喝好了,烦请帮我一件小事。我旁边这人,就刚刚给你买东西的这黑衣帅哥,这人我要了,我想你保他一世安稳,无病无痛,拿我的什么来换都行。”
纪风悬一个大高个杵在庙里已经很显眼,这时人们听到愈远的心声,纷纷投来目光,他瞬间有些脸热。
他本意是愈远沾沾学霸的运气,给公考复习一个积极的心理暗示,在做足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有时候公考还真的需要凭借点运气。拜一拜聂子,增添些信心和动力。
没想到这货,只字不提考试,向考神求姻缘。
可姓愈的才没有想那么多,自顾自继续说着。
“我和他的路要靠自己走的,困难也是要我自己克服,我不贪求什么,就希望那些无能为力的因素,你多关照下。哪天我不在他身边,你替我暂时保管好他,别让人把他拐跑,谁我都不信,就信你了。我们说好了。”
说完,愈远端正地给聂子铜像磕了一个头。
“……”纪风悬实在无言以对,跟在一身轻松往外走的愈远的后面,心里颇为复杂,有种想怼几句又没找到理由的感觉。
第三节
傍晚时分,聂庙里点起了红红黄黄的灯,映着古建筑的飞檐红墙,萤河上开出了第一艘夜游的船只。
二人踏着斜阳,从青石板大路拐进一条特别的小巷,走到一个地方,纪风悬脚步一顿,愈远跟着看去。
是一家汉服照相馆。
“进去看看?”愈远试探道。
纪风悬犹豫了零点零几秒,犹豫的片刻极短,但愈远却没有放过这个小细节,猛地拉住要走的纪风悬,“我想去,你陪我去好不好?”
纪风悬没说话。
愈远半推半抱把大宝贝牵进了相馆。
纪风悬好像有点喜欢看古装,愈远很早之前发觉了这个秘密,但又不确定,因此他一直在找机会证实。
“大宝贝,你给我拍照吧?”愈远在一屋子的男款汉服中徘徊,故作拿不定主意,烦恼地皱皱眉,“太多了,怎么办,穿哪件好呢?”
店里的老板娘自打愈远二人进门,毒辣的眼光就已经为这两个帅气的男子物色好了几套适合的服装,这一听,觉得是自己闪亮登场的时候了。她想好了一堆台词就要过来介绍,脚才刚迈出一步,只见愈远向她瞪了一眼,同时隐秘地抬手一拦,做出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她蓦地噤声,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一口。这是什么情况?
然后她看那小帅哥偷偷打量那大帅哥,似乎在等什么,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这店,进来的大多数是女性,男性客人非常少,店里就只放了一小部分男款的衣服,其实还有一部分款式颜色特别不错,被她收进了里间的小仓库。她二话不说钻进了仓库,抱了一堆衣服出来,往那个高冷的大帅哥面前一放,一件一件串上衣架子,整齐地挂了一排,一边挂一边小声嘟哝,这件显腰线,这件显腿长,这件禁欲,她心想,小子,姐只能帮你到这了。
紧接着,在老板娘和愈远看似不在意实则紧密关注的目光下,纪风悬从一堆衣服里拎起一件,往前踱了两步,又慢条斯理地拎起另一件,似乎在对比哪件更合适。
“好,就这两件!两件我都穿给你看!”愈远没等纪风悬考虑好,风一般地夺过那两件衣服,不由分说地进了更衣室。
留下店里老板娘和纪风悬相对无言,老板娘意味深长地抛来一个暧昧的眼神。
纪风悬:“……”
五分钟后。
小小的相馆在更衣室的门打开的瞬间,迎来了史上最安静的一刻。老板娘、纪风悬,以及店里的寥寥几个顾客,所有人像是被魔咒冻住了一般。
那是一件粉灰袍衫,紫色的腰带长长垂下,裙摆随愈远的走动轻摇,飘逸灵动,仙气四溢。
姓愈的是个戏精转世,一看众人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惊艳,在模特手上抽了把折扇,面若桃花,一一向众人行礼。他想着,虽说纪风悬在自己锲而不舍的努力下终于变弯了一丢丢,但是肯定还是喜欢温柔文雅的风格,于是他在众人前走出了儒雅的步子,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纪风悬微微一笑。
“好看吗?”
“嗯。”纪风悬点头。
老板娘是个有着满满少女心的中年老阿姨,惊呼声早就压抑不住了,店里其他几个游客小姐姐也目不转睛盯着愈远,有人掏出了手机,咔咔拍着照片。
“那我们拍照去!”愈远说道,“老板娘!”
“哎哎,在!拍照区在二楼哈,好几个房间呢,可漂亮了!上去吧上去吧!”
愈远拉着纪风悬上了楼。
纪风悬是真没见过这种小相馆里面的大世界,看着只有小小一点的铺面,拍摄场景、道具可谓丰富多样,应有尽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通过去,走廊两边全是供人拍摄的房间,想要拍什么样的感觉都能找到对应的地方。
甚至还有挂满红纱红灯笼的“青楼”主题。
愈远左顾右盼,找了一间有自然景致的小房间,房间里的亭、台、栏、桥还不是干巴巴的背景图,而是真实的景致,还有一块人工造出来的流动着的小河。
“大宝贝,你要是有想法可以跟我说哈。”愈远整理服饰和道具,纪风悬调好相机先试拍了几张。
“嗯。”纪风悬低头看试拍的小样,他不得不承认,照片好不好看跟模特真的有很大的关系,有些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幅养眼的画。
为了节约空间,房间里的景致分布在各个角落,有些还只做了一半,但是照片拍出来,却并不让人觉得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拍出来的。
一个小时后,相机里有了上百张愈远的照片。执竹简在亭子里倚栏而坐的愈远,撑木伞站在小河边淡淡回首的愈远,在桥上吹笛的愈远……
有不少动作和拍摄角度是纪风悬提议的,愈远故意迟迟做不好动作和姿势,就等着纪风悬指挥。没想到他的大宝贝刚开始只矜持地点两句,到后来越拍越来劲,找到了摆布愈远的乐趣,甚至产生了非常多超乎愈远想象的拍摄灵感。两人拍上了瘾,一下子就忘了时间。
下楼时纪风悬仍然恋恋不舍地抱着相机,一张一张翻着从他手中诞生的古风大片,感叹不已,“你要是生在古代,应该完全不会不适应。”
愈远注意着脚下,怕走路不看路的大宝贝踩空,他挡在前面,双手向后搂大宝贝的腰,说道,“会的,古代没有你。”
纪风悬还有一句没说出口:要是被哪个皇帝看上了你,纳入后宫,怕是真的要亡国了。
老板娘看着纪风悬相机里的大片,激动得快要哭了,央求能不能发给她几张,她用来做店里的宣传。她从没有见过把她店里的衣服穿得这么好看的男客人,而且摄影师的技术还不赖!
愈远换好衣服出来,纪风悬已经付了钱在门口等,他们后面还有行程,另一套衣服没有时间拍了。
“你要是喜欢,明晚我们再来,反正后天才走。”愈远说道。
“没关系,我买了。”
愈远这才注意到纪风悬手里提着一个大纸袋。
走出相馆,愈远神色复杂地看着纪风悬的背影,心里起疑已久的设想得到了无比确切的答案:
他的大宝贝喜欢他穿古装,不是一般的喜欢,是非常非常喜欢!
夜游萤河早已停止售票,码头上挤满了人,每艘船上也坐得满满当当。纪风悬和愈远就沿着萤河逛了古街的夜市。
晚上十点,两人回到落脚的客栈,洗完澡,愈远开心得很,不想那么早睡觉。纪风悬从客栈里搬出两张木躺椅,两人往客栈门口惬意地一躺,脚边放着一大袋从美食街买来的小吃,面前就是泛着星光的萤河。
最终某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还是争取到了吃零食的权利,他把美食街从头吃到尾,还买了一大堆。
纪风悬又开始捧着相机看古装大片,看到其中一张,是愈远仰头四十五度看上方的孔明灯,手指堪堪勾着孔明灯下方,表情非常饱满,有一种虔诚和痴恋的感觉,像在为心爱的人祈祷,又像在深深思念。
这张照片是纪风悬想出的主意,但拍摄房间里没有能挂孔明灯的地方,纪风悬就用钓鱼的鱼竿把孔明灯挂起来,钓到愈远面前,自己一手拽着鱼竿一手拿着相机拍摄的,当时鱼竿入镜还露馅了几次,好不容易拍成功这张照片。想到这一幕,纪风悬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
愈远叼着一块小酥饼,凑过去用头撞撞纪风悬的脑袋,“这么喜欢我的盛世美颜啊。”
纪风悬嫌愈远挡着屏幕了,推了推他,“摄影师技术好,也不看看是谁拍的。”
“改天我给你弄一套,我也想看你穿古装的样子。”愈远不满意大宝贝的注意力被吸引走,纪风悬一推,他索性半个身子就歪到纪风悬身上去,大大咧咧枕着人的腹肌。
“我们还要一起穿着上街去,一起接受异样的眼光。”愈远把手伸向天空,小声道,“大宝贝。”
纪风悬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的声音真好听,我就喜欢听你说话。”
纪风悬从一堆照片中移出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自己肚子上的家伙,这家伙伸着手,手上的铜镯晃晃悠悠。
“大宝贝,亲一口。”
青石板路上来往的人不少,纪风悬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来嘛。”
纪风悬觉得要是不答应,这人还要一直闹下去,于是托着愈远的后脑勺,俯下身隐秘地跟他碰了碰唇。
愈远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翻个身,蜷起来像个虾米一样,他忽然看到萤河边的什么东西,“咦”了一声,跑了。
已是子夜时分,萤河上没有了来往的船只,恢复了静止,安谧地环绕着聂庙。
浅水处有个小口没有设围栏,可沿石阶下到河边,愈远蹦跳着往那口子过去了。
纪风悬本来不想动,往后翻了几张照片看,但是愈远不在身边,他心思被带走了一半。循光去找愈远,前后左右都望不到人也听不见声响,估计下河边玩去了。他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走到了浅水口子处。
河畔的石阶上,不时地被圈圈层层涌来的河水柔和地冲刷,河水退下去,留下泛着月色的细碎湿意。
愈远就半蹲在那里。
不知何时,河面上漂浮着一盏盏许愿灯,是人们从上游放的,顺着水流铺撒在河面上,编织成一张美丽的灯网。
煞风景的某人正伸着手,撩拨那些路过的许愿灯,手边已经拦截了三四盏。许愿灯被魔掌控制住,漂不动了,停下来焦急地打转,豆大的烛火不甘地闪烁。
这人可真有聊。
纪风悬刚想说话,却见愈远小心翼翼地端起其中一盏,凑近仔细看,然后看到了灯上写的愿望,忽然笑了,自言自语一句,又大发慈悲轻轻将灯放回水中,送它平稳地漂走。
他百无聊赖地又端起一盏,捧到眼前看,这次他没有笑,偏了偏头若有所思,虔诚地放走了灯。
当愈远第三次拿起许愿灯时,纪风悬悄悄打开了相机,连拍了几张。
第二天白天,两人在萤河边找了一家吆喝得最卖力的茶楼吃了早餐,把第一天没逛完的另半边聂庙走了一遍。中午时分,两人已走到了聂庙的边缘,距离处于聂庙中心的客栈已有很长的距离,于是两人决定坐船回来。
夜游萤河的人爆满,一票难求,大中午游船的人相对就很少了,脑子没病的基本上不会选择中午坐船游萤河。这个主意是愈远提出的,说总不能大老远来一趟萤河,不游一游。“船和大宝贝,总要上一个。”他是这么说的。
两人来到码头买了票,径直穿过空无一人的长廊,船长象征性地让他们等了几分钟,看实在没别的乘客了,也懒得等,便招呼他们上船去。
午游萤河和夜游萤河不一样,夜晚的萤河在灯光的映衬下仙气十足,午间的萤河就有一种人间烟火味。
这个景区的服务特别到位,不管有多少人坐船,只要有一人买票,到了时间也给你开。这不,纪风悬和愈远体验了一回包船游。
船上配了个讲解员小姐姐,业务能力非常不错,流利的讲解词接连而出,但仔细看会发现,小姐姐脸上有一丝特别明显的红晕。
因为这一趟船上只有两位男性客人,最关键的是,这两位男性客人关系好像还不一般,他们挨得那么近,那个俊美一点的小哥哥还窝在那个面容冷峻的帅哥的怀里,以各种姿势趴在那帅哥臂弯里看风景。那个冰山帅哥的脸上明明写着不允许、生人勿近,却偏偏不推开。
船钻过最后一座拱桥,掉个头,就要靠岸了。按照讲解的流程,景点全部介绍完毕,这时要为乘客们献上一首带有当地农耕文化色彩的民俗小调作为结尾。讲解员小姐姐咬着嘴唇想了想,决定擅自做一次主,为船上唯二的一对客人换了一首歌。
只听小姐姐张口清吟,声音软糯婉转。
“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罩大地。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
“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
“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
——又见炊烟升起,勾起我回忆,愿你变作彩霞,飞到我梦里。
——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