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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教球 他看着纪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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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别坐地上,起来,去把衣服换了。”
纪风悬从更衣室出来,把跑步汗湿的衣服换成了和愈远打年中赛的那套粉色猫咪球服,一身神清气爽。他打开球包,拿出同款的另一件。
愈远坐在素汐水库的出口,脸颊微微发红,汗水流到下巴再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这就累了?”
“怎么可能。”愈远接过衣服,挣扎着站起来,“那回、回家?”
纪风悬露出一个春风般的微笑,这才哪到哪,“换好衣服带你吃点东西,去球馆训练。”
“!!”
周日早上,纪风悬把愈远从床上铲起来,套上运动服塞进车里,拖到了素汐水库。素汐水库全长约十二公里,依山傍水,一路上草木青葱,空气清新,是许多户外运动爱好者晨跑夜跑的最佳选择。
纪风悬往常自己慢跑一圈大约四十分钟左右,带上愈远要近一个小时,不过好在这大少爷没有特别娇气,除了中途休息时说需要一个吻才能复活以外,也坚持跑完了全程。
吃过午餐两人来到球馆,每周日下午惯例是市队的训练时间,队员们已经到了。
愈远自打跟着市队一起训练,一直尽职尽责地充当人肉摆球机、捡球机和发球机的角色,深得队员们的喜爱,他们对愈远建立起了日益深厚的依赖,有时愈远没来训练,换了个人发球还会遭他们嫌弃,都要求纪风悬把远哥带来。
“你过来。”纪风悬拖了满满一箱子的羽毛球,找了个空场,“哗啦”全倒在地上,和愈远把球摆好,二十个一列摆成一条条长长的球龙。
“我做一遍,你跟着练一组,我看过你的动作之后再跟你详细说。”
纪风悬叫了一个队员过来,简单说了一下发球的位置,队员点头。
旁边场正在训练的队员以刘书诚和王子蔚为首,像看到打西边升起的太阳。
不得了,纪哥竟然亲自教球!
好几个队员被吸引过来,一涌而上把愈远挤到了外围,纷纷占据最佳蹭课点,愈远被这阵仗吓得一愣。只有常巧,看了一眼那同款粉色球服,心明如镜,把人一个个揪回去,“凑什么热闹,练你们的球!”
纪风悬演示的是两边后场接球,右边后场正手吊球,左边后场正手杀球。
“唰”
“唰”
“唰”
一颗颗羽毛球在纪风悬的拍子上弹出,乖巧听话地去到该去的位置。他的示范动作十分干净利落,步法稳健流畅,吊到网前的球一堆,杀过去的球一堆,落点集中分毫不差,仿佛是固定角度的发球机发出的球。
示范球结束,纪风悬从地上捡起一条球龙,拍拍愈远的肩。
这回市队队员们更目瞪口呆,单独给示范不算,纪哥居然还亲自给发球!!
王子蔚首先不干了,怒道,“纪哥,这样不太好吧!明摆着要帮远哥对付我?!”
“我也想学!纪教练!!”
“纪哥,把我一起收了吧!!”
还有个新入队的小妹,不敢明目张胆吆喝,怯怯地拉拉愈远的衣服,“远哥,你跟纪哥学会了,能教教我吗……”
愈远:“……”
愈远一边听着这群人嚎叫,一边往对面走,他回头看了一眼,纪风悬站在刚刚发球的位置,手臂上躺着一条球龙。
外面的日头开始毒辣起来,照在球馆深蓝色的厚绒布窗帘上,勾勒出一排发着微光的蓝格子。风吹帘动,几缕光偷偷漏进来,那人在逆光中的身影半分真实半分虚幻。
分明是和“缠绵”“旖旎”半点也沾不上边的地方,愈远的视线停留在那件粉色球服上,只觉周身蒸腾着温柔的暖意。
纪风悬的发球非常到位,不偏不倚,可愈远练起来就没有那么顺畅,他有些紧张,努力回忆刚刚的挥拍动作和步伐。中间有三四个连球都没打到,愈远犹豫着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对面,而纪风悬全神贯注盯着愈远的动作,一声不吭继续发球。
二十个球练下来,几乎有一大半没做出来。愈远低下头,他是发自内心地想道个歉。
“没关系。”纪风悬温声道,拿愈远的球拍做了个接球的准备动作,“吊球和杀球都是双打中常用到的,吊球时并步后退,手肘不能缩着,不需要侧身,用手腕的力气把球吊过去,不用发力,太用力就不贴网了。”
纪风悬又放慢速度演示左边后场的杀球动作,“回中的时候可以并步回,也可以跨步回,要根据来球做调整,衔接头顶区退后步伐,右脚要跨大一些,确保球在你前面。”
第二组练习,愈远的吊球有明显改变,下网的少了,力量放轻,球更加贴网。而纪风悬这回也不再一声不吭,当愈远做出了正确的动作,纪风悬便及时提示,好让愈远记住手感。
而杀球愈远还是做不好,他从来没有在这样连贯的动作里杀过球,脚步的移动让他难以捕捉到最佳击球位置,围观的队员纷纷好意地提醒动作要领,而有些新队员默默地跟着做动作,各个都能做出几分像模像样,谁也没像他这样不协调。他有些着急,动作越做越变形。
纪风悬放下剩下的几个球,钻过球网,“打不到球没关系,先把动作做出来。杀球的动作和高远球动作差不多,只是击球点不一样。”
末了,纪风悬隐蔽地一抹愈远的下巴,两人的脸凑到一起,远看像一对正在认真交流战术的搭档。
“我教过你的,忘了吗?”
呓语般几不可闻的声音在耳边,伴随着麻麻痒痒的呼吸,愈远抬眼一看,是纪风悬雪峰似的双眉和略带深意的眼。
——你看看你的动作,不是不好发力吗?不是嫌多费时间么?怎么现在又知道侧身了呢?
——我好像找到感觉了!你快过来,给我示范一遍……这样对吗?
——没到位……右脚退后,侧身对着前方,架拍,转身抬肘……
幽静的小巷子里,澄黄路灯下,同款的粉色队服,两条长长的影子并为一体。
……
是教过啊,怎么可能忘。
路人从球馆外走过,听见球馆里响起掌声,以为有球赛,掀起窗帘一角,却看见一堆人围着一个场,有些坐着有些站着。
场上有两人,一个发球给另一个练习,练球那个俊俏的小伙子,刚打完最后一个球,听到掌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看样子是练得不错,应该是教练叫出来给学员们做示范的。
发球那个高大些,背对着光,脚下有两堆球,落点集中。
这天晚上,愈远又来爬纪风悬的床,理由是羽毛球方面还有不明白的疑问,要请教一下纪教练。
纪风悬加了会班,把周一开会要用的材料处理完,关掉电脑,拿了本书上床。
“教练辛苦了。”愈远见大宝贝上来了,慢腾腾地挪过来,“需要服务么?”
纪风悬挑眉,像听到什么新鲜的事情,“哦?”
“别误会,我是说给你按摩。”愈远哭笑不得。
纪风悬也不客气,把腿伸过去。
“你坏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愈远跪坐在旁边,勤勤恳恳地给纪教练按腿。
“我怎么坏了?”
“明知故问。”愈远垂着眼,小声道,“不好好教球,撩学员。”
“那后来你不是学会了吗?”纪风悬看这小子一副娇羞的小模样,觉得有趣,存心再逗逗他,“那下次还要不要我教?”
床头灯的光晕染上了纪风悬的半边脸,冷峻的侧脸轮廓柔和了下来。
愈远腿也不按了,扑到纪风悬怀里,下巴尖磕在紧实的腹肌上,闻着纪风悬身上沐浴后的清爽味道,半阖半睁着眼睛,贪心地饱览爱人的盛世美颜。他已经很困了,但还在和困意做着斗争,迟迟不肯睡去。
纪风悬眼睁睁地看着愈远又黑又亮的眼睛流着迷离的晖采,不知不觉微合上,又不甘地打开,凸显出无可挑剔的双眼皮形状。
这个小子的确长得好,像漫画里的人。
看来以后要多带小子练体能,耗完了体力,晚上没有力气闹事,沾床就睡。
纪风悬轻轻顺了顺愈远的背,等那好看的双眼皮终于彻底阖上,他调暗了灯光,把被子拉上了些,盖掉愈远的半个下巴尖儿,开了阅读灯看起书来。
这天晚上,愈远迷迷糊糊做了个梦,梦到他在球场上,视野摇晃,耳边有风,他好像是正在跑动,又感觉不对,这躯体不是自己的,但却熟悉得很,竟是纪风悬的!他竟然依附在纪风悬身上!
纪风悬正在接球,网前中场后场满场跑动。他的意识灌入了纪风悬身体的每一寸,随纪风悬的动作感受着发力、挥拍的角度和力度,还有步伐,如痴如醉,颇有醍醐灌顶之感。
原来这种球要这么接……
原来这个动作是这么做出来的……
原来击球点在这里……
原来是这么发力……
平时跑不好的步伐,找不到的手感,无数人给予的言传都没能教会的技巧,在梦里和纪风悬合体之后,全都在这具躯体里以“身教”领会到了。
梦的外面,愈远的脚忽然蹬了一下,在被子里踢了纪风悬一脚,手臂一摆,撒开了睡前紧搂不放的纪风悬的腰,然后上半身再一个莫名其妙的翻转,“砰”地自己从纪风悬的胸膛上掉下来。
关掉阅读灯准备睡觉的纪风悬:“?!”
什么情况?这小子到底睡没睡着?
纪风悬探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结果,愈远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也平稳悠长,应该是做梦了吧。不知道梦到什么了,这么不安分。
第二节
第二天是周一,也是这一年的中秋假,假期从周末开始放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纪风悬照样是一大早把愈远拖起来,两人到素汐水库刷了一圈,然后去球场。今天不是训练日,纪风悬单独订了一个场,和愈远两个人练球。
“昨天的内容,继续练,还记得吗?别一觉睡醒全还给我了。”做好热身后,纪风悬站定开始发球。
“唰”
“唰”
“唰”
网前中间的位置,球整整齐齐朝着一个落点往下掉,一组二十个全部过关,动作也没问题。
纪风悬心里讶异,后面几组有心提高难度,发出的球时远时近,近的有去到中场,远的直压双打边线,只见愈远不急不躁,丝毫不乱地并步到位,手腕轻转把球吊回原位。
“很好!”纪风悬赞不绝口,“学会了。”
到了左边后场的杀球,愈远的完成度虽然没有像吊球一样高,但是动作都做了出来,尤其是把左右两边后场连起来练习时,愈远的步法比前一天进步了太多,侧跳、并步回中、蹬步转身,特别连贯。昨天他跑得磕磕绊绊,中间还差点摔倒的。
过了一晚上,愈远如有神助一般,纪风悬心中确认了几次这小子昨晚真的是睡在自己旁边,没有偷偷跑出去练习吗?
“大宝贝,没有早点收我,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愈远得意洋洋,像一只尾巴翘上天的小猫。
“练得挺好。”纪风悬这回并没有打击愈远,而是给予肯定。
愈远更来劲了,刚想问有没有奖励,又听纪风悬颇为自然道,“我当教练果然不一样”。
“?!”
早上球馆人不多,击球声在球场上方回荡,显出一种空旷感。前台小姐姐趴在桌上玩手机,球馆门口堆着几支空拍子,新聘请的拉线师傅正在认真地工作。
从来没有跟纪风悬单独打过球,这算是约会吗?愈远看着纪风悬从包里拿出几筒新球,抽出了单打专用的球拍,默默地想道。
大概算的吧。
跟纪风悬待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算约会吧。
不算的话,为什么他觉得这么美好,这么快乐,总想无限反复地再来?
不算的话,为什么和纪风悬一起做的每一件事,都那么记忆深刻?
这样的话,算不算约会也就不那么重要吧,反正是一直一直在深深地爱着这个人。
“休息好了吗?”纪风悬拿了毛巾,往愈远脑门上抹了一把,擦掉了要往眼睛里流的汗。
“嗯。”
“单打,来。”
愈远眨了眨眼,和纪风悬对视了几秒,简略点了个头,牵起纪风悬来到场上,心平气和地说道,“你不准打脸,不准杀球,不准偷袭,不准搞假动作。”然后在空中比划着几条线,又在脚下画了个圈,“发球不准超过这里,后场球不准超过这么高,只能打这一块区域……”
不等愈远把丧权辱国的条约说完,纪风悬转身就走。
“唰”
纪风悬发出了第一个球。高远球。愈远判断出界,球落地,底线内三厘米。
愈远心里骂了一句“变态”,赖道,“开始了吗?没站好。”
“没站好就举手示意。”纪风悬也没计较,接了球重发,“站好了吗?”
愈远点头。
一开局,纪风悬先得分,报数,“1,5。”
“!!”
大宝贝让5分!愈远心里一乐。
开局纪风悬连续拿分,4分后愈远终于争了口气,反抢网得了分,纪风悬报数,“6,4。”
一板平抽中路,一板勾对角,球砸边线,纪风悬连拿2分。
“Out!!”
“界内,6平。”
愈远不依不饶,举手道,“挑战!!”
“球托压线,没得挑战,站好接球!”
愈远只好把球捡起打过去,骂道,“这么快就追平了,你是人吗!”
纪风悬看了愈远一眼,把完整的比分说了一遍,“6,比16!”
“!!!”
愈远内心是震惊的,大宝贝不是让5分,是让15分啊!
难怪!他觉得大宝贝提出单打,总不可能跟他来真的,可是这一个开局他发现大宝贝没有半分戏谑,并没有因为两人实力悬殊而随便应付,而是认真在比试的!
愈远改了玩乐的心态,也认真起来,每一个球都尽力接好,不折不扣地跑出步伐。
做过纪风悬的搭档,也曾跟别人搭档做过纪风悬的对手,可是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独自一人跟纪风悬分站球场的两边争夺胜负。
愈远直线杀球,纪风悬防守,愈远挑球,球来到纪风悬反手位的后场。
——打不到球没关系,先把动作做出来……你可以分三步来,侧身架拍,小跳步退后,挥拍……杀球的动作和高远球动作差不多,只是击球点不一样。”
蹬转侧身架拍,后退,挥拍杀球。
一,二,三。
愈远默数着节奏,纪风悬一个利落的头顶点杀斜线,毫无破绽。球在愈远的反手位落地,练球时的动作被完美地展现在实战中。
“8平。”18:18,纪风悬把比分追平。
陆续有些人围过来观赛,好些人认出纪风悬和愈远,望源男单一哥大战紫云鬼手,两大男神单挑,极为罕见的大场面。
愈远是个临场发挥型的选手,场面越大人越多,他越兴奋,灵感一来,意想不到的好球也随之出现。他可以输,但绝不能让对手赢得这么舒心。
好胜心被激起,愈远心里这么想着,手上使出了花样。一个下压的擦网运气球,压得不算低,过网还得往中场飞一段才落地,在网边蹭蹭翻了个跟头,偃旗息鼓笔直地掉地上了。
就算是纪风悬也没招。
“鱼跃啊,这个球对于你来说有难度吗?”愈远故意说道。
一个假得不行的假动作,得逞,愈远率先拿到局点。
纪风悬面不改色,贴网横拍胸前,一个要放网的假动作,等愈远整个人往网前冲来,拍面一滑,球诡异地越过愈远头顶斜飞高去,愈远蓦地刹住车,只能一脸懵逼地看着球落地。
场边一片叫好,愈远气急败坏,罪魁祸首纪风悬却若无其事地问道,“上哪儿去啊?”语气十分无辜,嘴角藏着小小的揶揄。
很好,你演,你接着演。
不就是骗了你两分,至于这么斤斤计较么!一点面子也不给。
愈远刚想回怼两句,没想到纪风悬不是个当影帝的料,说完之后忍了几秒没绷住,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长相冷峻,不笑的时候自带威严,这时眉毛眼睛舒展开,嘴角弯起,拉出一条柔和的线,看着爽朗无比。他笑罢,沉稳的性格以及多年来恪守的尊重对手的习惯使然,还是向愈远举手,示意抱歉。
笑颜已收,他看着愈远的眼里余留几丝暖阳般的神采,和诚意满满。
风华万千而不自知,卓绝优异而不自傲。
何德何能,与这样的人在一起,与他亲近,受他照拂,得他宠爱。
纪风悬再追两分,反超比分,拿到局点。
愈远拼了老命高质量地在发接发形成优势,等到纪风悬先一步起球。
来了。
左边后场,高球。
这一瞬间愈远紧盯着高高飞来的球,心态非常平稳,时间很充分,思路很清晰。
他眼前时而闪过适才纪风悬头顶点杀的身影,时而回到昨晚的梦境,闪电般用意识走了一遍附在纪风悬身上形成的动作记忆。
满心满眼,全是这个人。
“唰”
愈远杀球。威力不输纪风悬。
纪风悬反手接起,挑回到相同的位置。
“唰”
愈远再次杀球。
站在对面的是望源市男单冠军,是他的第一位羽毛球教练,也是他的爱人。
“唰”
再杀。
最好的爱已经握在手上,最好的人已在眼前,有什么好怕的呢?
纪风悬看出愈远杀球的状态越来越好,再次把球挑起,“再来!”
“唰”
……
愈远连杀6球,没能攻破纪风悬严密牢固的防守,他估摸着力气消耗得差不多,轻吊网前,纪风悬放网,愈远挑球,攻防转换。
后场,高球。
纪风悬稳步退后,准确地停在最佳击球点下方,一跃而起,胸腹拉开宛如一张反弓。
跳杀!
矫健的身影一寸一寸地升高,腾空的每一个细节的变化在愈远眼里无限放慢,达到最高点处定格,他不断地在脑海里“咔嚓”“咔嚓”按着快门,仿佛这是尤其金贵、值得永久保存的一幅艺术作品。
虽知大概这一分、这一局、这一场单打是要被赢去了,愈远心服口服,仍然拿稳了球拍,做好接杀准备。他看着纪风悬的眼里坚定和自信的光,倒拍,在最高点挥出,高举的拍子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在电光火石间劈头斩下。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有种莫大的遗憾。
他没有机会参与纪风悬的过去。
这样的纪风悬,曾经是怎样的人?是怎样的忧伤和快乐铸就他成为今天的样子?
“唰”
22:20。
第三节
“累了?”纪风悬洗完碗擦干手,搂过趴在背上的瞌睡虫,“去卧室里睡。”
打完球回家,纪风悬冲了个澡就开始埋头做饭,做着做着觉得不对劲,浴室里安安静静,小子进去有四十分钟了。纪风悬心里一紧,冲进浴室一看,愈远居然趴在浴缸边睡着了。
被捞出来后,愈远撑着眼皮吃完饭,死活不肯先去睡,像一张狗皮膏药贴在纪风悬背上。
“大宝贝,你都不累的吗?”愈远钻进被子,声音软糯。
纪风悬按下开关,电动窗帘缓缓拉上,房间暗下来,“这点运动量,还没我以前在省队训练的大。”
“不如你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例如逃课被爸妈暴打、输球了在厕所痛哭、早恋被女方家长投诉受处分之类的事情吧。”
“那你要失望了,这可能吗?我这么有气质。发生在你身上还合理些。”
“谁没有个猥琐的时期,我才不信你一点黑历史都没有。那你以前是怎么训练的,苦吗?”愈远因昨晚做了附身纪风悬的梦,训练有如神助,攻破了杀球难关。他占了便宜,自知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机遇,故意问道,“这两天你教我的动作,你练了多久练会的?”
果然纪风悬说,“这个我承认,你悟性比我好,就这动作,我练了有大半年呢。”
“大半年?!”愈远惊讶得双手撑床,活像一只小海狮。
“嗯。”纪风悬点头道,“只练挥拍,不打球。练了大半年,教练说可以打球了,我发现我不会打球了,球一来我就打空气,球直往脚下掉。一起玩的同学,他们没有参加训练,但随便谁都能打爆挥空拍的我,那时我很受挫,心里也着急,但还是坚持按要求练习。”
“后来呢?!”
“直到有一天,我打中球了。”
愈远透过纪风悬脸上那很淡很淡的笑意,仿佛看到了破旧的羽毛球馆里,还没有球网高的小小的纪风悬举着球拍,一遍一遍挥拍、跑步伐,努力去够教练发来的球,即使很累了也咬牙坚持着。汗水打湿了校服,小脸红扑扑的。
“我突飞猛进,没过多长时间,那些同学都赶不上我了,差距越来越大。后来我明白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基本功打好了,能接到的球会更加多。为了打到球而打球的人,进步空间十分有限。”
愈远痴痴地听着,连瞌睡都忘记了,只想为这个故事里的小男主角叫一声好。
“讲完了,满意了吗?你比我强,肯安心睡觉了吗?”纪风悬也钻进被窝,不理会愈远,径自躺下闭了眼。过了一会,又说道,“好好练,你资质好。”
愈远拉着纪风悬一只胳膊,悄声道,“其实,也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
纪风悬突然想起还有个问题没问,被愈远一顿搅和给忘了,于是睁眼问道,“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听不到回答,只有微小而均匀的呼吸声,愈远的脑袋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纪风悬的肩膀上,沉入了睡眠。
是累了。
纪风悬无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