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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确定关系 “我怕一百 ...

  •   第一节
      愈远毕业礼那天纪风悬还是没能抽空过来,一直等到忙完了工作,到了晚上八点多,纪风悬开车到望大,停在愈远说的餐厅外。愈远和同学有毕业聚餐,快结束了。
      愈远拍了一天的照,收花收礼物收到手软。他那平时繁忙得连人影都见不着的爹妈终于亲生了一回,一早从雍安过来出席儿子的毕业礼,拍完照下午就回去了。
      纪风悬站在车旁,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没几分钟,餐厅的大门被推开,一波声浪“哗啦”涌出,七八个人拉拉扯扯从里面出来,有男有女,各个都喝得有点上头。其中一人是愈远,他连声说着“不喝了”,步伐不稳地往外走,却被同学拉住,看那架势不喝个八百大回合不让走。
      一群人走到餐厅门口,愈远一眼看到了纪风悬,挣了一下,挣脱了同学,“真不喝了,还有事呢,先走了。”
      大家随之看去。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靠在一辆白色轿车车头,眉眼冷淡,侧脸轮廓分明,虽然长得有些冷峻,但绝对是个实打实的帅哥。
      “哦~~”众人发出善意的揶揄。
      愈远的脸登时有些热,不太敢看纪风悬。
      “原来是有约了,远哥有了帅哥就抛下我们咯!”
      “又不是第一次了。”
      “远哥,不介绍下?不厚道哈!”
      “帅哥,过来一起喝啊!!”
      愈远努力让自己走直线,却感觉手脚不听使唤,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纪风悬上前去扶,皱眉,“喝了多少,喝成这样?”
      旁边的众人立马解释,“哥哥,真没多少,他就只喝了半杯……”
      “远哥就这样,半杯倒。”
      “我们把他交给你了,哥哥,你想做什么都行!”
      “对对对!千万别客气!!”
      纪风悬:“……”
      车门“嘭”地关上,小小的空间静了下来。愈远迟钝地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忽然绽放出一个开心无比的笑容,“嘿嘿,你的副驾驶位是我的……”
      纪风悬看着愈远,“想去哪?送你回家?”
      “不要回家!”愈远抗拒地说。
      纪风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喝醉酒的人打商量。
      “我想……去海边。”
      哪有海,这是望源,又不是雍安。
      “……不去海边,海边不好,看不见你的脸,要么去KTV吧?”纪风悬还没说话,那只醉猫又摇摇头,“KTV也不好,太吵,听不见你声音……去、去看电影?还是不好……”
      纪风悬给愈远系安全带,突如其来的亲昵距离让絮絮叨叨的愈远闭了嘴,他痴痴呆呆地看着纪风悬。
      白色轿车平稳地滑进了巴伦利比大酒店的地下车库。
      愈远恍惚间被拉下车带进电梯,他揉了揉朦胧的醉眼抬头一看,豪华的电梯里标着的字样。
      酒店?!
      纪风悬带他来酒店?!
      等、等一下!虽然说,趁这个时候做点什么,好像不是那么的正派,但是,但是!他是愿意的,他愿意!
      酒真是个好东西。这是什么美妙的梦境?愈远坠入浮想联翩,沉浸在以自己和纪风悬大宝贝为主角的少儿不宜的小片子里,口水和鼻血将要喷涌而出……
      “叮”
      电梯在六十层停住。
      咦,这里好像不是客房啊。
      出了电梯,纪风悬拽着愈远又转了另一趟电梯,这回直接上到了最高层七十五层。
      巴伦利比大酒店是望源市中心最显眼的坐标,拥有最高的海拔,鹤立鸡群于这片繁华的土地,也是望源市最著名的一家酒店。
      两人沿扶梯上了天台,高层风大,愈远一下子被吹得有些清醒。他是第一次上来巴伦利比大酒店的顶层。
      天台上面很宽敞,开有一排店铺,有玻璃咖啡屋和甜品店。刚过完的七夕的装饰物没收,供人拍照的KT板、彩灯和秋千椅还放在那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好些人在上面。
      天台的边缘,极目望去,整个望源市尽收眼底。
      愈远定定地看着天边,认真与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对视,仿佛要从遥远的地平线开始,一寸一寸扫过那些可爱的坐标,一点一滴地回忆自己在每一个地方留下的足迹和发生的故事。
      这是他生活的地方。
      这里他有爱的人。
      一股小小的苦涩涌动着,愈远的眼睛有些模糊。
      “怎么了?”纪风悬问道。
      “没有,风太大了,吹乱了我帅气的发型。”
      “你怎么了?”纪风悬没有理会某人抖的机灵。
      愈远少见地不答话。
      过了一会,愈远问道,“你带我来这干嘛?”
      “看你喝醉了,不想回家,又说不清楚想去哪,就带你来醒醒酒。你好些了吗?”
      愈远点头。
      “那回去吧。”纪风悬转身往回走了几步。
      “哎。”
      纪风悬的背影停住。
      “我很害怕。”
      几个字一出口,宛如开了闸的洪水,有什么苦苦压抑的东西赌气似的倾泻而出,非要幕天席地,当着脚下的整座城市,呐喊出来让那个人听见。
      人类脆弱、渺小。
      敌不过风扛不过雨,造出了高比苍穹的摩天大楼、钢铁之林,站在那顶端时仍然如同天地间一粒微不可见的尘埃,单薄无力、孤立无援。
      在爱情面前,亦如是。
      “我怕一百天过完。”愈远的眼里充满了忧伤的泪水,“怕以后只能跟你在球场上相见。”
      纪风悬转过来看着愈远。
      愈远忍不住冲上去抱住纪风悬,双手死死地搂着他的腰,头重重地埋在他的肩窝里。
      “我好想那些灯火里,有一盏属于我。”
      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这么浓墨重彩、惊魂动魄的感情,它让一个人这么狼狈、失态、歇斯底里和仓皇无助。纪风悬的肩膀被滚烫的液体濡湿,流到胸膛里,火一般烤着他的心脏。
      有人围观,愈远放开了纪风悬,他吸了吸鼻子,嘴角苦涩地一弯,已经尽力在笑了,却比哭还难看,“我知道,我们可能不会有结果。”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从来没有回应过。后来我想,你不回应,是你给我的最温柔的回应,你已经仁至义尽。对你而言,会为难吧?这个不成熟的小孩,没办法接受,基于将近一年勉强能称作友谊的感情,又不愿意伤害,我给你制造了很多麻烦吧……”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至少你没有嘲笑我、疏远我,我已经很满足。纪风悬,我有时看着你,庆幸我爱的是你,庆幸一年前遇到了你。如果不是这样,我可能浑浑噩噩地混着日子,经历几个人,不相信爱,也可能将就着过完一辈子,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当然也不会这么开心了。”
      姓愈的絮絮叨叨,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在听,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深刻地把自己一年来的心路历程剖析了一遍。
      还有很多话,他准备一股脑地对着纪风悬倒一倒,反正他的大宝贝耐心好,肯听一听。过了这个晚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说出来……
      “一百天太短,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想把每一分每一秒掰开来过,可时间还是太快,快到连吃饭睡觉都觉得是在浪费……”
      愈远原本不想搞得这么煽情,这一点都不符合他市政大街第一帅崽的画风,他觉得表白是个很关键的时刻,一举一动都不能出差错。可是在那时,日日夜夜深深刻入骨髓的人近在眼前,锥心的委屈袭来,一张口就溃不成军。
      一滴滴泪顺着愈远的脸颊,砸在那只铜手镯上。
      “啪嗒”
      啪嗒。
      山海之风穿过长长的海垅扑面徐来,轻抚了悠久岁月中的失意和期待;漫天鹅毛细雪飘然洒下,填满了稚嫩足迹踏过的沟沟壑壑,滋润了深埋迷惘和彷徨的良田。
      远方列车车轮碾轧轨道,飞机呼啸而过撞入云海,眼前景物不断倒退,伴随着摩托车的轰鸣,疾速驶向一场光怪陆离的旧梦。
      啪嗒……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狂风从海上呼啸而起,把树木枝叶缠卷得七零八落,雨滴如倾盆而下,砸在皮肤上,碎成大大的水花瓣儿。
      雨雾中,年轻男子一脸歉意,摆摆手示意不要钱,他把手中的伞递来,轻声说有事无法相送。
      雨珠滴在他的鬓边、眉角,又长又软的睫毛闪避地微颤一下,他不甚在意地抬手一擦,好看的眼睛沾了水,和那片海湾一样澄澈干净。
      “那试试吧。”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
      “什么?”天台风大,愈远没听清楚。
      纪风悬垂下眼,嘴角微微一拉,抿成一条直线,是个不打算再说话的微表情。
      没听见,就算了……
      愈远疯了似的抓住纪风悬,眼眶红得可怕,“你说什么!你说呀!!”
      唉。
      “试试,在一起。”

      第二节
      市食安办副主任林风勤正在台上讲话,声音翁里翁气,演讲台的超大屏幕上投放着他的幻灯片,深蓝色的背景,一整版的宋体加粗四号字,唯恐小小的页面装不下食安办复杂严密的工作内容。
      食品安全风险研判及数据分析工作会议在兰馨大酒店召开,除了市场监管局,发改、商务、农业农村、卫健、药监、海关等部门都在参会者之列。
      会议要开一整天,早上是各食品承检机构汇报本年度承检的食品安全抽检情况,下午是各单位汇报工作,以及对食安工作征求意见稿的深入讨论。
      下午三点,正是精神最崩溃的时候,现场昏昏欲睡。
      一只纤纤素手伸过来,展开的手心里是一颗薄荷糖,萧颜对纪风悬笑笑。早上的茶歇时间,两人在会议厅打过照面之后萧颜就脱离了商务局的阵营,搬到了纪风悬旁边来坐。
      纪风悬道谢,想起愈远的右手戴着古风铜镯的样子。
      这边结束不知要到几点了,晚上不能一起吃晚饭了,要给愈远发个消息。
      他在干什么?这会儿应该在他家饭店做事。
      纪风悬自己也没想到,自从两人确定了关系以后就常常想到愈远,自然而然的,所有一天之中需要做出选择的每一件事,纪风悬都会连带上愈远来做决定。
      新建立了一层亲密关系,从单身到非单身的切换,他自己的感觉就是毫不突兀,就像确定关系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形式,两人早就融入了彼此的世界。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根本没进入状态,还是已经进入状态太深。
      平时工作日打完球,时间晚了,纪风悬会带愈远一起回靖阳城住。愈远不用上班,时间比较随意,索性带着两只小乌龟跟着纪风悬回家。白天纪风悬上班去,愈远有时会去图书馆,有时去见见朋友,下午去兼职或者去自家饭店帮忙,等纪风悬下班一起做饭吃饭,然后去打球或者散步。
      和愈远生活挺舒服的,没有想象中别扭,纪风悬权当养了只猫,这猫除了有些黏人、吃东西挑嘴,大多数时候还是很乖的,安静时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就是有一点……睡觉比较闹腾。
      纪风悬把书房收拾出来给愈远住,愈远住了几天,事儿精的本性暴露出来,半夜抱着枕头找来,以各种理由要和纪风悬睡。纪风悬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在演,但还是没忍心赶人走。本想着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没想到此例一开,书房的床算是彻底闲置了。愈远有事没事就来爬纪风悬的床,就连纪风悬不在家时他也爱在上面待着,还喜欢窝在纪风悬睡的那一侧。
      纪风悬刚开始很不习惯,但后来他慢慢理解了。他听过一个说法,有些宠物猫狗喜欢趁主人不在爬主人的床、钻主人的衣物,哪怕主人不允许。因为上面有主人的味道,它们想去亲近,这样就像被主人环抱着一样。
      愈远真是猫变的。
      那爬床就算了,主要是他还……
      纪风悬一想到每天晚上睡觉的情景就头大,换了人上台讲话,一阵掌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赶紧将想象中的画面挥出脑海,掏出手机给愈远发了消息,让别等他吃晚饭。
      不一会儿愈远回复,今天做了好多事情,很充实,他把纪风悬送的新球拍拉好线了;喂了小黄和小绿并给它们换了水;制作了求职简历并自拍了证件照片;晚上打球。
      四点半是会议的茶歇时间,会议厅放起了舒缓的钢琴曲,大家走出会议厅,露天餐厅准备了茶点。
      “真的跟他在一起了?!臭小子真的把你搞到手了,他可以啊……”常巧塞了一口巧克力蛋糕,脑海中浮现出愈远如妲己般的回眸一笑,顿时觉得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所以七夕那晚我猜对了?!是跟他约会?”
      “嗯。”
      “啊……”
      “我也没想到。”纪风悬给常巧倒了一杯咖啡,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知道这事挺尴尬,震惊是正常的,况且常巧的震惊程度已经远比他想象中小很多了。
      “嗐,猜也该猜到了。”说话间常巧神色恢复如常,又吭哧吭哧地啃她的蛋糕。“那是好事。”
      “怎么猜到的?”
      “臭小子喜欢你,那么明显,瞎子都能看出来。”
      “明显吗?”
      常巧点头,“留心观察不难发现的。你在的时候,他的视线永远不会在别人身上。要不是因为喜欢,谁会这么傻一分钱不要,又编又导还给安排拍摄,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修改,通宵剪片,每一帧都做得无可挑剔,做到这地步他闲得慌吗?”
      “那片子他没要钱?”
      “他师兄说的。他们接的活太多,抽不出人手,一开始没打算竞咱们局的标,是臭小子说他来负责和对接,他不要报酬。”
      纪风悬沉默一阵,“忙完这段时间,我打算休个假。趁检查组来之前。”
      “去哪?!”
      “还没定,可能江南一带吧。”
      萧颜端着盘子,盘子里全是冰淇淋球,她把所有颜色的口味一样拿了一个,看见纪风悬和常巧,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话题被两个女人带跑,以减肥为中心又吸引了几个女性加入聊天,纪风悬默默让开两步。
      茶歇餐厅入口处挂着一个荧幕,里面正播放着酒店餐厅的宣传片,招牌菜的制作工序被拍得精细又唯美,那是他们的招牌粥品,用淮山加姜块和牛奶榨汁,熬成浓汁来煲粥,味道美味香醇又营养。
      会场的音乐停止了,茶歇时间结束,参会人员陆续进场。萧颜“呀”地一声,说忘了去洗手间,连忙放下盘子跑了。
      “老纪。”
      常巧忽然叫了一声,她手里拿着一片餐巾纸,翻来覆去捏着。
      “咱们上学那会就认识,到现在快十年了,你做事有谱,一向稳重,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也不多说了。臭小子人好性格也好,至少目前我看来,比之前那个强。说实话他能追到你,是我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怎么说呢,我总感觉你们是同一类人……”常巧“嘿嘿嘿”笑得像花痴,“休假去玩记得多发点照片,我要看合照哦,毕竟是这么养眼的一对。”

      第三节
      白色轿车“唰”地停在钧霆羽毛球馆门口,晚上十点,平时一位难求的停车场空旷起来,剩下没几辆车。
      “纪哥,你可算来了!快把远哥带走,他打到不想走了。”
      刚进球馆,前台的小姑娘一边给别人的球拍贴手胶,一边笑着跟纪风悬吐槽。
      整个球馆只有五六个场开着灯,“攻破羽际”还有两个场亮着。
      只见场上愈远和王子蔚正在单打,打得战火十足,难解难分。边上坐着几个人,又笑又骂,整个馆子就他们动静最大。
      “纪哥,怎么这时候才来?”
      “有个饭局,刚结束,来看看。”
      “嘿嘿,远哥和王子打水呢!”
      纪风悬刚在椅子上坐下就看到王子蔚灵活地勾了一个对角,愈远料到了王子蔚的招数,但脚步不到位,没接到球。在球友高声怂恿下,愈远毫不服输地回敬了一个高质量的勾对角,还挺像那么回事。
      两人恨不得要打出国家级水平。
      17:21,王子蔚赢4分。
      “多谢放水呀哈哈哈!”王子蔚得意道。
      “你别走啊!我要报仇!”愈远不服气地叫嚣。
      “不走就不走!我等着喝饮料呢,你最好带够了钱!”
      “才5局!早着呢!”愈远骂道。
      愈远擦了把汗,看见纪风悬来接自己。那合身的白衬衣穿在纪风悬身上,袖子挽起一小截,露出紧致的小臂,黑西裤包裹之下的双腿端正地放在地上。愈远怎么都看不够,和王子蔚斗法斗出来的一身躁气一下子泄个干净,体内又无端端蹿出另一股邪火,烧得他四肢滚烫。
      从场上走到休息区的几步路,愈远每走一步,身上的热意便高涨三分,小小的火簇从指甲盖那么点大烧到满眼的红。
      可恶,这个诱人的家伙,放在这种公众场合简直是一种危险!
      纪风悬完全不知道愈远的水深火热,他把玩了一下愈远的新球拍,问道,“好用吗?”
      “当然!这可是洪明同款战拍‘翎’。他们各个都要来摸,摸一下我都收五块钱。谢谢大宝贝!”
      纪风悬心想主要是实在看不下去你那把满地掉渣的道具拍了。
      愈远环顾一圈,凑近纪风悬,迅速地在他嘴上轻啄了一口。
      一股温热扑面而来,带着运动过后还未喘平的气息。
      柠檬味。
      愈远的毕业礼,纪风悬送了一套羽毛球装备作为礼物,除了球拍以外还有一个球包外加一套球衣。就是现在纪风悬手里那一支深紫浅蓝相间呈烟云状的球拍,休息区长椅上躺着的配色充满个性的球包,以及愈远身上白上衣红短裤套装。
      这个套装的上衣和裤子都印着同一只眼睛炯炯有神的小猫咪,衣角的在吃东西,裤腿的在冲刺奔跑。细看能发现这只猫特别眼熟,竟然是名为“大爷”的那一只。
      纪风悬把大爷的照片印在球服上做成了定制款送给了愈远,愈远收到礼物时感动得不行。
      虽然正式确定了关系,纪风悬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还是有点不习惯,僵着脖子偏了偏脸,把拍子还给愈远,“只是同个系列的,不是洪明那支,你水平还用不到他那种拍子。今天怎么打到这么晚?”
      “本来十点就打完了,今晚我用新拍子打爆全场,赢到没朋友。可能王子蔚嫉妒吧,非要拉我单挑。”
      说话间王子蔚又吆喝愈远打球,“前台,给我加半小时!还有把你们这的饮料,有多少全部拿出来,一会儿有人要买的!”
      “太嚣张了!大宝贝你等我啊,今日一战事关荣誉,我锤爆他再来好好疼你。”
      17号场上又是一场男单恶战。
      愈远跟着纪风悬队里训练小半年,球技提升了许多,步法有模有样,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章法。不得不承认愈远真的很有天赋。尤其此时在场上对着强敌,几个吊球、放网和杀球都处理得不错。记得年中赛时,愈远还没法很好地调节心态,容易受压力影响,现在整个人稳了很多。
      纪风悬不知道,其实是他来之后愈远心里生出了底气和自信,同时也被更大地激起了好胜心,这一局愈远竟22:20打赢了王子蔚。
      王子蔚那表情,显然是真没想到愈远这么耐打,自己女朋友还在旁边看着呢,怎么能这样子收尾,顿时不干了,“不行!灯光问题,晃眼了,刚刚没发挥好,再来!”
      愈远也很情绪化,打到现在打了6局,战绩是胜2负4,多少有点不甘心,“来啊!迟早追平你!”说着把毛巾一扔,操起球拍就要冲上去。
      “不准打了!”
      “不准打了!!”
      纪风悬一把抓住愈远,王子蔚的女朋友忍无可忍一把捏住王子蔚的耳朵,前台也很配合,适时地关了灯,两个傻逼才消停。
      纪风悬去冰柜里提了一箱佳得乐,付了钱,示意王子蔚自己拿,“演得挺像,就你戏多。你还能打不过他?”
      王子蔚的水平终究是比愈远高,但他就是乐衷于自己玩死自己。该杀的不杀,该发力的不发力,关键时刻总手软,神仙都救不了他。
      王子蔚“嗤”地笑笑,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看着去给球友分饮料的愈远,有些无奈,“放水是有,不过远哥现在难打了很多,以前随便蹂躏,现在一个不小心就被他爆。下次你们训练别带他了,哪天真打不过了。”
      靖阳城13栋901。
      厨房的砂锅咕嘟咕嘟响,山药牛肉粥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打完球愈远说饿,又不想上外面吃,纪风悬只好一脚油门开回家,伺候少爷做羹汤。
      “你身上怎么总有股柠檬的味道?”纪风悬靠在洗手台上,看大浴缸里满身泡沫的愈远,打湿的头发结成一簇一簇,一甩,纷纷散开,像只炸毛又贪玩的小猫。
      放好了水,愈远的视线在纪风悬的全身上下打转,天人交战了许久,还是决定暂时克制一下。他知道纪风悬的性格,一下子提出一起沐浴的要求会难以接受。大宝贝当了这么久的直男,需要一些时间来正视自己被掰弯的事实,于是他只跟纪风悬隔着浴室的层层雾气进行君子般的聊天。
      “汗臭味吗?”愈远闻了闻自己的手臂,一脸疑惑。
      纪风悬摇摇头。
      “今晚真可惜,差一点点就干掉王子蔚了。”愈远捧了一坨泡沫在手里玩。
      “你打得不错,有进步,但你有个毛病,习惯暴力进攻,急于打败对手,出球质量不高的时候一进攻就是漏洞。这样不仅会大量消耗体能,还容易受伤。”纪风悬面前好一幅生动的出浴图,他盯着那泡沫中若隐若现的肩臂腿,忽然忘了后面的话,他转过身拿了个浴球,扔进浴缸里,总算想起来要说什么,“还有体力不好,身体素质要加强,尤其是下肢的力量。对了,你现在还是126斤么?”
      “哈哈!不了!我胖了!”
      纪风悬心下一慰,想着这些月份好吃好喝供着,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见到回报了,刚想问有130没有。
      又听愈远笑呵呵地说,“127斤。”
      “……”
      “你又不教我!”愈远枕着手往后一倒,仰躺在浴缸边上,话中几分怨嗔,“你是男单冠军,你的男朋友却在球场上被人虐,这科学吗?你看得过眼吗?”
      “好,这是你说的。”纪风悬面无表情地扫了愈远一眼,“从明天开始,我去锻炼你就得跟着一起,我好好教你,你敢偷懒就完蛋了。”
      浴球“啪”地从手上滚落,溅起小水花,愈远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碗生滚热辣的山药牛肉粥盛在精致的瓷碗里,面上还铺着一片鲜软的窝蛋。
      愈远惊呆了,瞅瞅粥再瞅瞅纪风悬,这手艺,当公务员怕是浪费了,开个餐馆吧,能赚翻。
      “吃吧,把你那体重增一增,我洗澡去。”对着愈远不可思议的目光,纪风悬难得有一点脸红。这是今天在开会的酒店,他看做菜的宣传片学到的煲粥秘方。晚上愈远说饿,他就顺便试一试新技能。
      当卧室门缝徘徊的暗影第三次靠近时,纪风悬还是把灯拧亮了。
      纪风悬一个人住久了,没有锁门的习惯,卧室门压根没锁,一推就开。只是自从愈远住进了家里,纪风悬防止这小子晚上闹事,象征性地把门掩一掩。
      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用就是了。
      愈远一看灯亮了,抱着枕头猫一样轻手轻脚蹿上纪风悬挪开的半边床位。
      “上上周,嫌书房太冷清没有人味儿,上周说失眠睡不着要听故事,大前天下午说一个人待着害怕,昨天中午说想家要人陪,今晚又是什么理由?”看来一时半会不用睡了,纪风悬坐起来,在床头拿了本书,百无聊赖地翻开。
      愈远讪讪地笑,“你……都记着呐?”
      纪风悬心说我怎么可能忘记。
      这人在外面还有些顾忌,知道注意一下影响,一到了独立空间就跟撒欢的饿狼……没错,就是这么个形容。喜欢四脚八叉扒在纪风悬身上,咸猪手也不闲着,别看他漫不经心这里磨磨那里蹭蹭,不一会儿就能把纪风悬全身上下的豆腐吃个遍,那些胸肌腹肌各种肌是重灾区。推开他,他就跟他那猫一个德行,又黏上来,再推开,再黏上来……
      每次一起睡觉就是一场浩大的灾难,好几次拉拉扯扯间纪风悬被蹭得险些躁起来,凉爽的空调房里两人硬是折腾出一身薄汗。
      后来,纪风悬总结出来了,躲不过的就随他。实际上他只是想要身体接触,当成是抱了一个布偶就好,他黏够了折腾累了,自然就睡着了,而且入睡很快,比拒绝他省事得多。可能就因为自己半推拒的状态,燃起他更强烈的欲望,让他更起劲,非要跟你纠缠一番。
      愈远趴在床上,不甘寂寞地扒着纪风悬的书,不满这个东西引开了大宝贝的注意力,纪风悬一边护着书页不遭魔爪的袭击,一边说道,“又来劲了是吧?6局单打都没能累着你,明天跟我练体能可别喊累。”
      “哎,亲一口。”愈远仰着头,晃了晃纪风悬的手臂。
      纪风悬看愈远一眼,十分短促地犹豫了一下,说道,“嗯。”然后不动,等着。
      愈远哭笑不得,你就不能主动点吗?
      “我想摸你的腹肌。”愈远询问似的说道。
      这回纪风悬却是想都没想就说道,“你想摸哪什么时候要先问过我的意思了?”
      愈远没做声,他一翻身,仰躺在床上,不知怎么,纪风悬觉得他变得有些蔫。
      “我知道你可能还不适应,但我就是忍不住,像上瘾了一样,我恨不得长在你身上,二十四小时跟你黏在一起。”
      喜欢你的味道,喜欢拥抱你,喜欢跟你挨得很近很近。
      “你会有同样的感觉吗?”愈远又支起身子,期待地看着纪风悬。
      想要亲密接触的感觉,热恋的感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纪风悬从书页里抬头,“你是属猫的么?”
      愈远笑了笑,又仰躺了回去,不再说话,只浅浅地勾了纪风悬两根手指。
      于是,卧室突然分外安静,两人一坐一卧没有言语,床头手表的秒针“滴答”声大得出奇。
      纪风悬反而看不进书了,麻木机械地做着翻页的动作,被勾着的手指格外敏感,怕动一动便会牵动对方小心翼翼的心。愈远不闹了,感觉不太习惯。
      “其实……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你在身边我就特别安心,好像全世界都在这里了……”
      声音带着睡意,嘟嘟囔囔的,纪风悬还是听清了这小小愿望。
      纪风悬合上书,探过头去,看着熟睡中的愈远彻底老实了。他轻轻唤了一声,无人回应。他放开两人相勾的手指,慢慢地横过手臂把愈远环在怀里。
      呐,如你所愿了,抱你了。你自己睡着了,我可不管的。
      沉睡的人额前乌黑的刘海柔软,垂在纪风悬的肩上。窗纱透着夏夜星光如瀑,月华如练。
      “晚安,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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