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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表白 高远球的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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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天色暗下来,葆来羽毛球馆后门外的小路亮起了路灯。小路另一侧是一幢一幢旧居民楼改建的出租房,平时除了球馆的铁窗子隐约透出击球声和脚步声,这条路安静得很。
纪风悬的车停在小路上。
愈远边走边乐呵呵地笑,手里把玩着冠军奖牌,除了奖牌,冠军还有两千元的奖金。
纪风悬对比赛的输赢早就习以为常,但是看着愈远如此开心,心情也跟着好了,他更多的是为愈远的进步而感到欣慰,小子开窍了,难得啊。看来以后要多给他一些刺激,说不定哪天他就释放出洪荒之力。
“我就说,粉红色队服一定不会错的。你最后那个偷袭真是帅呆了!”
“你还好意思说,这位大侠,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比心是什么战术?!”
“哈哈哈你不也一样。”愈远又笑了一阵,“不过我总感觉我的球打不远。以前总在网前没感觉,今天打了一下后场,很吃力。我的力气也不小啊,奇怪。”
“你还没掌握好发力。”纪风悬从愈远包里抽出球拍,演示了一遍正确的握拍姿势。“你握拍来看看,虎口要对着手柄窄的一边。”
愈远接过球拍,“我知道啊,这样嘛。”
“你现在是知道,准备接球的时候也是正确的,有时候打着打着你就变成苍蝇拍了。这样的话反手怎么办呢?没法接球的。刚刚有个球你正手转反手,转不过来吧?”纪风悬模仿了一下愈远的握拍动作。
愈远学着纪风悬的样子挥了几下,“那是因为苍蝇拍好发力,这样怎么好发力呢?”
“还有侧身。你现在还没练到高远球,你的高远球都是硬拉过去的,这样打不远。”
“侧身我听说过,但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侧身就能打得远?多一个动作不是只会再多费点时间吗?”
纪风悬看愈远一眼,在路边捡了两颗小石子,递了一颗给他,“现在你把它扔到前面那棵树下。”
“这还不简单。”愈远抬手随便一扔,小石子飞到了树下。
纪风悬再把第二颗小石子递过去,“这一次扔到再前面那棵树下。”
小路边隔一段距离就栽有大树,愈远目测了一下三十米外的那棵树,说道,“这太远了吧。”
“你扔。”
愈远掂了掂小石子,一只脚后挪一小步,身体微转,肩膀和手臂向后拉开。
“停。”纪风悬适时用手把住愈远的姿势,“你看看你的动作,不是不好发力吗?不是嫌多费时间么?怎么现在又知道侧身了呢?”
“啊,我明白了!!”
愈远如醍醐灌顶一般,原来是一样的原理!他连忙把石子换成球拍,用刚刚的动作挥拍找感觉。
纪风悬把球包放进车后箱,一回头,路灯下愈远挥拍的身影专注又认真,有一瞬间,他觉得愈远纯真无暇,无比可爱。
“我好像找到感觉了!你快过来,给我示范一遍。”愈远兴奋地说道。
“第一次在钧霆,你和你同学打球,你不是会吗?”纪风悬有心调侃,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我看学得挺像啊。”
愈远想起自己那个表演性质、最后还失败了的后场跳杀,哭笑不得。不过,纪风悬怎么知道呢?难道他有在看?
愈远是一个典型的发散性思维,内心戏特多,他的脑子里忽然被种下名为“纪风悬在看我打球”的小苗,这小苗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立刻被愈远灌以肥料、养分和水,瞬间成长成参天大树。
纪风悬脸上淡淡的笑意还在,黄昏的天幕下,落日的最后一层余辉也掩了起来,万物渡上了朦胧滤镜,纪风悬的身影从圈圈虚化的景致中由远及近,那近乎平和的眉眼,此刻这么近,就在眼前。愈远默默地看着。
纪风悬演示了一遍侧身击球,放慢速度再来一遍,愈远跟着学。
“这样对吗?”愈远问。
纪风悬摇头,“没到位。”他走到愈远身后,手覆上愈远拿拍的手,“右脚退后,侧身对着前方,架拍,转身抬肘……”
纪风悬一只手带愈远握拍,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带动他转身向最高点挥拍。“转腕,自然挥下。”他轻轻踢愈远的右脚,示意右脚随着动作上前。
纪风悬比愈远高出大半个头,两人前后站立,纪风悬沉稳的声音刚好在愈远的耳畔。高远球的动作停在这,两人的手还相握着,身体靠在一起。
那么像拥抱。
或许是天色太暗令人混沌,或许是粉色队服的衣料太单薄,愈远心绪一漾,只觉得一股凭空而生的冲动直撞脑门,纪风悬一无所知,讲解还在继续,“击球点可以靠右一些,手臂也不需要抻得特别直,太直发不了力。非持拍手与持拍手呈……”
愈远一挣,就着这个姿势拉住纪风悬的手紧紧环绕自己。
话音顿消,寂静无声。
愈远闭上眼,贪婪地发散每一丝触感,脑后的颈窝,背后宽阔的胸膛,稳健有力的臂膀,甚至耳畔清晰地感知到的呼吸。
这么近,却这么遥不可及。
整整一分钟。
纪风悬没说话也没动作,怀里那人终于舍得慢慢放开手,乌发柔软的脑袋转了过来。
这样的表情,印象中愈远的表情九宫格从来没有收录过。
细长的睫毛根根分明,虎眼里有一丝怯意,害怕梦境被打破的小心翼翼,但只是一点点,剩下的全是从瞳孔里散发出来的渴望和期待。
纪风悬盯得久,眼眶竟被灼烫,稍不留神就陷进这两颗剔透的玻璃球,亦步亦趋地在愈远内心世界里走了一段。
车门“砰”地关上,惊跑了几只流浪猫,白色轿车打了个弯,拐出了大路。
连车后灯都透着一股冷漠。愈远孤身站在路灯旁,无奈地苦笑。
第二节
“攻破羽际”每年年中和年末打完比赛会聚餐,今年也不例外。
晚八点,“攻破羽际”球会在鸣春大酒店“唐朝”房欢聚畅饮,下午还在球场打得面红耳赤满身大汗的人,回去洗澡的洗澡打扮的打扮,糙汉换上了衬衣和长裤,女孩子们穿上了高跟鞋和连衣裙,化着淡妆,随着每个人推门而入,包厢里传出没完没了地起哄声。
愈远进门时,起哄声无疑是最炸裂的。比纪风悬进门时还要炸。
愈远没车蹭,只好打车回了出租屋,洗完澡,特意吹了个炫酷的发型,换上休闲服,再打车到大酒店,已经快要开席,他帅气的亮相令整个包厢炸开了锅。
年轻小伙子小姑娘在球会里本就十分受欢迎,更何况是愈远这么阳光帅气。
“远哥!!这边这边!”几个男球友疯狂向愈远招手,指着一个女生旁边的空位。那女生和人打打闹闹,喊得很欢,愈远一来她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身体都没往门口那边转,只拿个背对着愈远。
三张大围桌只剩下几个空位置。纪风悬那桌有一个空位,跟纪风悬隔着几个位置。
愈远犹豫。
纪风悬头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人,仿佛下午携手力战群雄光荣夺冠只是幻觉。
“你们怎么好把冠军cp拆了!”常巧适时地说道,“臭小子还不快过来,一会儿要给纪科敬酒!大腿不是白抱的!!”
愈远给了常巧一个感激涕零的眼色,向起哄的几位球友示意抱歉,在纪风悬他们那一桌坐下。
每年聚餐还有保留节目——交换礼物。球友自发准备小礼物,聚餐时跟他人交换。礼物不在贵重,重在创意,前两年还有人送春联送购物券“拥抱一个”送“香吻一个”的。当场抽奖,抽奖箱里写着每个人的名字,抽到谁的名字就获得这人的礼物,被抽到的人再抽取下一个人。
纪风悬准备的礼物是一个蓝牙耳机,被一个靓姐抽中,靓姐高兴得很,说以后晨跑可以听歌了。而纪风悬抽中的是一大板巧克力,是一个小女生亲手烘焙的,巧克力做成爱心形状,精心包装,可能是刚新鲜出炉,还有余热,冒着香气。
愈远准备的礼物很大气,不愧是太子爷,一出手就是龙宫海天VIP贵宾金卡,抽中礼物那大叔看到金卡眼都亮了,喜气洋洋地表示要带全家去吃海鲜。
饭吃得差不多了,气氛正浓,安仔组织球友们玩游戏,根据准备好的关键词,一人形容一人猜。爱热闹的、拍视频录像的都凑到中间看猜词游戏,没吃饱的继续吃,喝酒猜拳的围在一堆,圆桌上的座位空了大半出来。
纪风悬左右两边的人都跑了,愈远看四下无人便挪过来。
“吃饱了吗?看你就吃了一点。”由于一个多小时前的相处以尴尬结尾,愈远琢磨着如何开启聊天,纪风悬却神色无异地先开口。
“不是你做的菜,吃这点已经算多了。”
这倒是真的,纪风悬知道。今晚的菜口味和卖相都不错,要换成平时随便一家饭店或者愈远他们学校食堂,这小子基本上是去露脸签个到而已,一顿饭菜十种食材,他能挑出九种不吃,剩下那一种,算是给同伴点面子,勉为其难嚼两口。
而今晚他已经吃了一小片三文鱼肉、一条青菜、一只嫩鲜虾、两颗玉米粒、半碗饭,那碗清炖鸽子汤他倒是喝得一滴不剩。
咦,等等,为什么这小子吃了什么自己会记得这么清楚?纪风悬的表情有些怪异。
“哎,大腿。”愈远忽然悄声道,他拿起一只干净的杯子,倒满了酒,“你开车就别喝了。这一杯是我的谢腿酒。”
“什么?”
“谢谢大腿带我飞,谢谢你带我打球,谢谢你的饭,以及你为了养胖我操碎的那些心。”
“你不喝酒。”
“你不一样,跟你喝,就可以。”愈远浅笑道。
纪风悬开了车,开席敬酒的时候一滴酒水都没沾,这时闻言还是拿起杯子也倒了一杯,跟愈远的杯子相碰。
“唐朝”大包厢里满房哄闹,最该成为目光焦点、赚尽风头的冠军组合,却在角落里静静地碰了杯。
第三节
玩到十点半,七零八落倒了一半的人,副会长安仔被灌得已经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大家讨论着去下半场找个KTV继续喝,喝不动的人,纪风悬安排了一下交通,收尾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之后,跟下半场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我们去霈江边走走吧?”愈远说道,“那一片夜景挺好看的。”
纪风悬点头。
望源市区分为五个区域,东南西北区,以及开发区,外围由十个镇区组成。纪风悬他们是从最繁华的东区过来位于南区的鸣春大酒店。南区有一条与临市相通、横穿小半个南区的江,在望源市的范围内叫“霈江”。
鸣春大酒店就在霈江的岸边上,隔着一条环江马路。
江边被小灯点缀,勾勒出一条远远绵延的线,江边故意设计离马路很远,还建了一条自行车道,自行车道过来是人行道,人行道建得特别宽阔,沿途还有广场、长凳、绿道之类的,供市民散步、跳舞、运动。只不过天色已晚,江边人不多。
江面是暗的,只有靠岸边的水,被护栏上的灯照亮,映出水纹流动。还有一艘小艇,发着“哒哒哒”的轰鸣,缓慢匀速地在江中穿行,那是环保艇在维护江水的清洁。
纪风悬和愈远沿江边走了一段,没什么话。江风吹来,夏夜的闷意散开不少,空气中有湿润的味道。
沿江的路一下子向江水里凹进去一块,是一个观景平台,据说这里就是霈江在望源市内最中央的位置,也是最佳观景点,可以看见对岸南区最有设计感的工业园区和最热闹的商业区。
两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走到了平台上一览江边夜景全貌。
“老纪。”愈远的声音优柔,被江风一挤,飘散无踪,“七夕要到了,你要怎么过?”
纪风悬刚想说“不是局里加班过就是球场过”,愈远像是看透了他一样, “我看常巧刘书诚前段时间忙完了,最近也能挤出时间玩耍了,你们应该能空闲一阵了吧?七夕那天晚上,估计也没几人打球,要么……我们一起过吧?”
一阵沉默。
纪风悬就这么不说话,愈远也就这么等着。
小孩的嬉闹夹杂着大人的呵斥,夜骑者车上的音响放着音乐,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别闹了,小孩儿。”
以长辈自居的疏离感。
愈远扶着石栏的手微微收紧。
“只是一起过个节……都不行么?”愈远不稳的声音中带着沙哑。
越想掩盖越欲盖弥彰,越想要平复越摇摇欲坠。
纪风悬听出了那声音里的苦涩,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
“不可能的,别想了。”
一字一句,沉重无比。
愈远的额发擦过鼻梁,被风拂到一边,露出半边失意的侧脸。
心揪成细细一根丝,绷紧了之后猛地斩断,残破的端口无声地弹在心房里,疼倒不疼,只是空洞得厉害。
沉默笼罩在两人中间。
愈远直觉不能这样定格下去,已经过去了十几秒,属于他的机会在一点一点流失。
流尽了,就没了吧。
“一百天。”愈远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张总出现在梦中、永远也看不厌的脸,仿佛要用尽分秒,深深地把它刻在记忆里,“给我一百天,你也看看我,想想我,好不好?如果一百天后你还是不愿意……”
愈远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慢慢升腾着一片暖雾,是要哭了吗……可他已经极力控制了。真丢人啊,什么形象都没有了,“我就放弃,我们……我们就做回球友。”
最后半句话停顿了很久很久,是咬着牙发着抖说完的,发音都颓败不堪。愈远的眼眶里水雾氤氲,弥漫溃散,滚成了珠子缓缓洇落。
纪风悬是第一次近距离看一个人掉眼泪的全过程,这对他的冲击力可谓巨大。
伤心得这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亲眼目睹了一颗心被血淋淋地剖开,就这样摊在他面前。
纪风悬迟疑了,深邃的眸子游移了半分,他处理这种场面的经验实在少得可怜,重话实在说不出口,安慰又显奇怪,只好打个圆场,令场面不那么尴尬。
他略微缓和地说道,“咳,你今晚也没喝多少酒……”
是心软了。纪风悬后知后觉。
但纪风悬忽略了一个事情,他也不会懂。
表白这样的关键时刻,不亚于高手对决,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都会影响事情最终的偏向。
他这句话在他看来是圆场,是缓兵之计,可在愈远看来就是委婉地示弱。哪怕他的迟疑只有十分短促的一瞬,可这一瞬,足以让愈远抓住,燃起星星之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