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同一棵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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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周二开始，施秋禾对上学这件事又多了一份期待。
她原本就挺喜欢上学，因为成绩和社交基本上是她能够自己决定和争取的，而现在，学校里又多了一件让她感兴趣的事物。
穆存，连名字都很好看。
在草稿纸上无意中写出这两个字的施秋禾胡思乱想着。
他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施秋禾目前了解到的，就只是一个模糊的外轮廓。
出众的外表与成绩，短暂相遇时的冷淡及礼貌。
她回忆起那晚，于蕾讲述的种种。
其实和她目前对穆存的印象并无大的出入，但也没有给出更多有效的信息。
至于那个感情绯闻，确实听着很新鲜。
但施秋禾却没有相信。
校园有时就是这样无聊，两个关系好的人一起上黑板写题都会被人起哄，因此产生什么绯闻都不奇怪了。施秋禾自己也曾深受其害。
通常，这种年级名人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相关的传言，假的比真的还多。
按照八卦的传播速度，如果真有什么，早就人尽皆知了，但此前施秋禾却连穆存的名字都甚少听说。
连瞎编的谣言都没有，可见他的感情关系确实没什么值得挖掘的爆点。
关于穆存，施秋禾还想多了解一些，而听八卦也是途径之一。
否则，她没办法下定决心，投入自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只为靠近一个人。
穆存是值得追逐的，她要去确认这一点。
笔下的数学试卷终于写到了最后一道大题。
题目整体难了一大截，是理科班上次月考的试卷，数学老师拿来让她们练手。
但施秋禾觉得，这已经脱离了“练手”的范畴......说是惩罚也不为过。
理科班的试卷，理科班。
下课铃响起，她翻到写了穆存名字的那页草稿纸，笔尖来回，用斜线轻轻把那两个字覆盖掉。
“秋禾，”余可熙从教室前排走了过来，“一起去洗手间吗？”
施秋禾点点头，将笔帽盖好。
余可熙从过道上朝她凑了凑，有些惊讶地问：“你就把这张卷子写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道大题呢，估计前面错了很多，乱写的。”
她们一起走出教室后门。
走廊上正好有几个相熟的女同学，原本只是前后走着，不知怎么大家就站到了一起，这个结伴上厕所的队伍突然变得有些庞大。
“老陈今天发的那个卷子，难吗？”余可熙继续刚才的话题。
施秋禾还没开口，已经有人哀声抱怨起来：“倒数第三道单选我都做不来，我本以为能撑到倒数第一道的。希望没老师占用今晚的晚自习，不然真的写不完了。”
“没事，我都还没动笔，”余可熙的安慰是自暴自弃式的，“学学秋禾的时间管理，音乐课上写作业，不浪费一分一秒。”
友善的笑声中，施秋禾无奈地往好友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但凡放首我喜欢的歌，我也不至于去写数学折磨自己。”
“真的很难，不知道数学老师从哪找的题。”
施秋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生怕有人岔开话题一般，即刻开口道：“好像是隔壁理科班的卷子？”
“我听说是他们第一次月考的题，服了，没想到分到文科班之后也逃不过。”接话的女生原先在高一0（A）班，也就是理科零班的前身。
“其实，”施秋禾尽力让声音保持自然，“听理科班的同学说，他们那次数学平均分也很低。”
实际上是听赵兴讲的，她在理科班没什么熟人。
“那也还是有考了满分的人呀。”
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的嘴角飞快地咧了一下，然后状似好奇地问：“谁呀？这么厉害。”
“你不知道？就是他们班的穆存呗。”
接下来的谈话，已经不需要施秋禾刻意引导什么。
她们几乎是自发地贡献出很多穆存的事迹，施秋禾安静地听着，再也没有发表任何一句评论。
女厕在偶数楼层，施秋禾其实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因此上了楼梯后便留在走廊，没有跟她们进去。
听了一圈下来，别人的话都只是用不同具体事例验证了她对穆存的印象而已。
果然还是观察本人更有参考价值。
倚靠在走廊护栏上，她从四楼俯视地面。
比平常课间更加稠密的人群，大概是刚上完体育课回来。
施秋禾想起，刚才路过理（0）教室时，门口有几个大汗淋漓的男生。
现在不过仲春，那种程度的出汗量肯定是剧烈运动后才产生的。
看来他们班上节课是体育。
她往外探了探，试图找到自己想看见的人。
在差不多的黑色发顶中找出一颗并不熟悉的头，难度还是不小的，但好在施秋禾双眼1.5的视力从未减退，扫视几遍，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的确是刚下|体育课。
游离在一群勾肩搭背的男生之外，穆存正边走边拧开一瓶矿泉水。
校服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肩上，敞开的领口间，他的脖颈因运动而微微泛红。
原本以为他是体育课点到之后就回教室自习的类型，没想到也会乖乖上到下课铃响为止。
施秋禾的目光一直追随他走进教学楼，直到那单薄的身影彻底没入楼下摇曳的香樟树中为止。
“在看什么？”
率先出来的余可熙靠过来，和她一同趴在护栏边，往下望去。
“看绿色，”施秋禾仰起头，松解了一下后颈，“眼睛有点累。”
“那我也看会儿，”余可熙贴着她的肩膀，认真地找起绿色来，“最近学校里的树长了好多新叶子，图书馆那边好像还开花了。”
“嗯，”她轻声应着，“春天要到了。”
“怎么突然文艺起来了，”余可熙的声音带着笑意，“放学去买奶茶吗？东门那家店终于装修完了，楚然也一起。”
楚然就是最近和余可熙关系很好的那个女生。
施秋禾摇摇头，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不去啦，囊中羞涩。”
余可熙眯起眼睛，调侃道：“上次也是同样的台词，平时也没见你有多大手大脚，难道你爸妈都不给零花钱吗？”
施秋禾没有回答。
见状，余可熙耸耸肩，“好啦好啦，那我和楚然两个人去了。还是节俭点吧，不然到月底连杯奶茶都喝不上，也太难受了。”
该怎么告诉她，自己其实连节俭的空间都没有呢？
恰好预备铃响起，给了施秋禾躲避话题的机会。
走廊里，女学生们匆匆小跑着，留下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得益于早早写完了那张恶心的数学试卷，施秋禾的晚自习一下子多出许多空闲。
当然，这个时间段仍然可以用于学习，但多学这一个多小时也并不能对成绩提升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施秋禾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文具袋，里面放着一张在学期伊始抄写的课程表，现在已经粘上斑驳的铅迹。
她将课程表与橡皮一同取出来，耐心地把那些灰色印痕一一擦去。
10分钟的课间休息，30分钟的课间操，每周一的升旗。
在学校里，日常能和其他班级产生交集的时间，也就这么一点而已。
而落到具体的人上，交叉点甚至比这还要少，毕竟她也不能一下课就扒在人家教室门口。
一个楼道口的距离，其实比预想的还要更远。
但是施秋禾没有心生挫败，在有限的空间里创造条件正是她一直面对和解决的课题。
教室后墙的挂钟已指向9:40，还有5分钟就下晚自习了。
昨天是9:55左右离开教室的，施秋禾默默在心里推算了一遍时间，最终决定在9:50以前用最快速度跑下楼，去一楼楼梯口旁蹲点。
不过……
她的视线移向教室前排。
如果余可熙要和她一起回去的话，就算了。
秒针离表盘上的“12”只差最后半圈，施秋禾已经听见有人轻轻敲着桌面，开始倒计时。
“铃——”
安静的空气终于被铃声划破，教室里顿时产生出各种各样的嘈杂声音。
两三分钟后，施秋禾看着余可熙将书包甩上肩头，和同伴谈笑着，快步走出了教室。
习惯被打破之后，就不再是习惯了。
就算那习惯持续了几个月，也一样。
无声息地建立，无声息地改变。
三，二，一。
确认不会有人再回头找她，施秋禾拎起一早收好的书包，向教室后门大步走去。
现在是放学人数最多的时段，楼道里有些拥挤。
施秋禾用余光悄悄看一眼理（0）班的后门，人头攒动，自然是什么都找不见。
还是先下去吧，她想。
攀着扶手，她在稠密的人流里尽可能地快速穿行。
楼道内的光线有些暗，施秋禾脑子里还在构想教学楼前的路线图，一不留神，竟然脚底打滑，踉跄了一下。
还好抓着扶手，动作不至于太难看。
身后有学生看见了，关切道：“没事吧？”
她没有吸取教训好好看路，反倒下意识地回头。
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个善意的陌生人，而是三四个台阶之外，自己正在找寻的人。
穆存。
他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施秋禾的目光也没有在那因微弱光线而稍显模糊的侧颜上停留。
她朝身后的人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即稳步走下台阶，让所在的人流恢复方才的秩序。
同一栋楼，想要搭话或许有些困难，但想要遇见还是很容易的嘛。
下楼后，放慢脚步的施秋禾成功走在了穆存身后。
五六米之隔，她就这样保持距离跟出了校园北门。
他今天的校服领子不太平整，有一角微微翘起。
运动鞋，今天是灰白间色的。
周一那双要更好看一点。
想到这里，施秋禾突然制止了自己的思绪，一个想法冷不丁地浮现。
蹲守，尾行，在身后细细地观察别人的穿衣变化……
这些不都是跟踪狂的行径吗？！
虽然这种偷偷跟着暗恋对象的戏码很经典，但放在实际生活里还是挺可怕的！
她可能过度代入了那些女追男的经典戏码，不自觉地模拟起来了。
但话说回来，走廊、楼道、放学路，这些都是很多学生共享的公共空间，况且她本来就是从这条路回家最近呀。
看穆存，只是因利乘便。
所以，施秋禾为了从道德上说服自己，决定按照平时的速度走，不因为穆存产生任何多余的路线变动。
另外，不能长时间盯着人家看，目光停留5秒就要移开。
在她正式和穆存认识之前，就把他当作一个脸熟的陌生人，不去过度窥探。
不过，穆存今晚的行动轨迹过分简单，反而让她可以跟得心安理得。
一路上，他只是纯粹地行走着，没有在任何店铺或摊贩停留，步速均匀、心无旁骛，施秋禾觉得他们两人简直把这条路走成了数学追及问题的样子。
经过玉茗书苑后，穆存的路线就成了未知，前方有不少岔路口，她随时有可能与他分向而行。
五分钟后，十字路口。
红绿灯适时地切换，施秋禾要等上几十秒了。
而穆存，迎着绿灯，向左转去。
施秋禾在人行横道线前安分地停下。
倒计时35秒，LED灯规律跳动着。
最后再看一眼吧。
她侧头望去。
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行人。
街道口旁，是有些老旧的小区院墙。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开了一树的花。
清冷的人造光线里，繁盛的粉白色花朵满缀在枝头。
道路不宽，每朵花都看得真切。
是杏花，施秋禾辨认出来。
她很久不走这条路，昨天经过的时候也很是匆忙，竟然完全没有留意。
夜风时来，花枝微微摇曳，不时被吹落几瓣。
很美的春日光景。
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许久。
回过神来，施秋禾忽然想起自己原本要看的不是杏花。
光顾着看树，不知道他还在那里吗？
她不抱希望地寻找。
然而，穆存并没有让她找太久。
流动的人群中，驻足的少年微仰着头，也在看那株杏花树。
原来他们刚才在看着的，是同样的事物。
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
施秋禾收回目光，恍然发现，信号灯已经转为了绿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同一棵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