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圈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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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禾，早呀。”
周一的升旗仪式开始前，一起玩过游戏的伙伴之一对她挤眉弄眼。
老师还没过来调整队伍，高一文（0）班的学生们仍然零零散散，按照关系亲疏站成几团。
施秋禾自然地融入接纳她的小团体。
话题无非围绕着天气、作业、考试，或是时下流行的小说影视剧，尽管无聊，她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回上几句。
被人群包裹的感觉，使人格外安心。
直到班主任喝令大家依次序站好，她们才像被惊散的鱼群一样重组、归队。
冗长的校领导讲话环节开始了，广播里的中年男声覆盖了整个操场，压住一切嘈杂的私语。
周围的同学陆续拿出了语文课本或练习题，不能聊天，就只能选择背书或写题，当成早读课来用，班主任也是默许的。总之，没有人会听台上的发言。
发言的人一定也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将这种无意义的环节每周重复一次呢？
施秋禾无奈地摇摇头，也从怀里的书本中抽出一本英语课本，从封底精准地翻到单词目录页，一行行看过去。
只要足够专心，领导讲话也能当成学习白噪音。
但10分钟过去，她已经背到Lesson 5了。
语文书在教室，施秋禾没有其他可以背诵的材料了。
上面的讲话稿才念到第二个重点，她合起书，重新抱在胸前，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从白蒙蒙的天空看向脚底的人工草皮，从遥远的主席台看向......右前方的队列。
右前方，高一理（0）班。
施秋禾的位置在她们班队伍的最右侧，拜这齐整的队伍排列所赐，她可以清楚地从方队间的空隙里看见理（0）班的后排。
远远地，望见一截白净的脖颈。
施秋禾的视线游移了一会儿，再望回去的时候，正好等到那个背影转动一些。
比例良好的侧脸线条。
确实是那天她大冒险的整蛊对象，穆存。
原来就在这么近的地方，每周升旗都能看见。
但她才遇见过这个人两次，这是第二次。
回想起当天她说的话，以及穆存冷淡的反应，施秋禾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留下这么奇怪的初印象......今后还有希望弥补吗？
施秋禾默默祈祷，愿穆存没记住她的脸，毕竟，他一共就看了她两眼。
升旗仪式结束后，浩浩荡荡的学生队伍像一团行动缓慢的巨大蠕虫，无序地穿越操场与过道，向着教学楼行进。
施秋禾和几个同学结伴而行，几乎像是被一路推搡回教室的。
离第一节课还有10分钟，教室里却闹腾腾的，有借作业抄的、对答案的、分享追番体验的，一派欢快活泼的氛围，简直不像是周一。
直到预备铃响起，班主任走了进来。
手里厚厚的一大沓，是第一次月考的地理试卷。
教室里欢腾的空气几乎在一瞬间收缩起来。
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堆被批阅得密密麻麻的破烂纸堆上。
“排名已经出来了，”右后桌的赵兴在身后小声说，“我去交作业的时候看到的。”
“第一名是谁呀？”同桌田蓓蓓兴奋地转过头。
“卢婧，数学满分，英语149，真的牛×。”
“哇，就知道是她。”赵兴的同桌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有没有看到我的！”田蓓蓓又激动地问道。
“我只看了前20，因为我正好20…没看到你们名字。”
这个“们”，自然也包括了正微微侧身听他们交谈的施秋禾。
心凉了半截。
她连前20都没进，怎么会呢？明明这次考前复习得挺认真的。
地理卷子被分发到她手中。
88分，还不错，可施秋禾的内心毫无喜悦。
上午，一门门卷子陆续发了下来。
施秋禾的课间，只剩下面前一叠灰白色试卷纸。
历史是她看得最认真的，却也最惨不忍睹。
选择题错了整整六道，主观题得分率低得离谱。
平均分能到140的数学考了132，反反复复检查的地方竟然还是错了。
而英语只草草看了一遍笔记，却是147，不过有149分珠玉在前，就显得平平无奇。
其他科目也毫无亮点。
排名表张贴出来后，黑板旁边变得异常拥挤。
施秋禾没有去凑热闹，还是余可熙艰难地从人群里钻出来，告诉她，是28名。
年级28名，在这个五十余人的班级里，也就是中游水平。
排名和她预估的差不多，却与她原本期待的相去甚远。
年级前15，是她定的目标。
中午施秋禾一个人去了食堂，草草吃完后就回了教室。
进门时，她还是去看了一眼排名表。
年级28，班级26。
她的手指沿着序号缓慢上滑，移到“15”。
下次，要让这后面写上她的名字。
施秋禾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出历史试卷，提前在错题本列出自己的困惑与思考过程。
下午第二节历史课，这份错题本便发挥了作用。她对照老师讲解，清除了一部分不解，想不通的地方，又在课后扒住老师问了半天，总算把成绩不理想带来的郁结疏导出去了。
回顾起来，她复习历史的方向完全错了，只顾着背大事年份和意义，而这些在考试中的占比实际上很小。她写主观题时缺乏对史料的解读分析能力，标准答案中甚至还有很多老师课上不曾讲过的要点，除非有大量的历史知识储备或是作答中的灵光一现，不然怎么可能拿到采分点呢？
但毕竟是分科后的第一次大考，有些不适应也是难免的。施秋禾自我安慰道。
“施秋禾，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过程你记了吗？借我看看好不？”
顺着那个小小的询问声，她转头，看到田蓓蓓戳了戳她的手肘。
施秋禾点点头，从一摞叠放整齐的试卷里抽出数学卷，递了过去。
“你看红笔写的部分就好了，字可能有点乱。”
“谢谢！不会乱呀，很整齐。”田蓓蓓眼镜后的双目满是感激，“我看你一天都学得好认真，都不敢打扰你。”
施秋禾笑着摇摇头。
田蓓蓓的桌面上花花绿绿的，被各种彩色的文具布满。
施秋禾看着她艰难地腾出一块空地，把刚借到的试卷平整地铺好，最终课桌上留给她书写的空间反倒不多了。
其实把桌面上那些课外书带一些回去就好了，也多一点写字的位置。
施秋禾看向田蓓蓓桌上的书立。
长长一排，如同堡垒，可以为打瞌睡提供绝佳的隐蔽。
一大半是课本，另外的是杂志和小说。
令人眼花缭乱的书脊中，有一本紧紧抓住了施秋禾的目光。
《花与少年》
“这本...”施秋禾下意识地伸手，指向了那本书。
似乎是被她的动作吓到，田蓓蓓的鼻尖从桌面上猛地抬起。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同一本书上。
“你想看吗？”田蓓蓓看清书名后，声音突然有些雀跃，“可以借给你噢！很好看的！”
现在正是第八节自习课，施秋禾四周环顾一遍，确定老师不在，于是凑近一些，轻声说：“我之前看过，但还没看到结局。”
她是在书店看的。
买完参考书和练习册，她就没有余钱购入闲书了，想看别的，就只能每个周六在学校附近的小书店站到腿酸。
田蓓蓓立马把那本《花与少年》从书丛中拔了出来，动作太急，差点引发一场书籍的山洪。
“拿去看吧！慢慢看，不急着还。”
施秋禾从她手里接过那本书，紧密贴合的内页纸张轻轻地拨过指腹。
“谢谢，我会好好爱惜的。”她真诚地向田蓓蓓保证。
田蓓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我自己都在书里折了好多角。”
施秋禾的视线移向自己那张获得嘉宾级待遇的试卷，没有接话，在自己的课桌上为《花与少年》留下最宽敞的一席之地。
田蓓蓓桌上的东西多，借出去的也多。
她也想成为这种大方的人，只是，她能提供的，也只有笔记和试卷了。
在晚自习做完大部分作业之后，施秋禾立刻翻开《花与少年》细细阅读起来。
这是一本老套的校园言情，但施秋禾对书来者不拒，不论名著或通俗小说，都在她的待读清单里。
对她而言，只要是书，都值得读。
但囿于财力与精力，她会优先选择在同学间流行的书。
玉茗中学周边的书店里，最畅销的，一是字典，二是参考书。
在此之外，就是各种小说了。
类似《花与少年》的校园青春文学，施秋禾看了不下十本。
尽管知道是虚构的，但她仍然会将里面描述的种种，当作遥远的参照物，以此审视自己的校园生活。
忠实的朋友，美好的前程，青涩的恋情。
书里的主角不外乎这几种追求。
到毕业为止，她能达成多少呢？
放学时分，施秋禾将没能看完的书连同月考试卷收进书包。
田蓓蓓一早就收拾好所有东西，试探着问：“你放学一般走哪个门呀？”
施秋禾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想邀请她一起走。
可是她每天都和余可熙同行，像是一种不必明说的默契。
“东门。”
其实北门也能走，差不多的路程用时，甚至北门稍近，但她知道田蓓蓓一般都是走北门的。
“好吧...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田蓓蓓有些失落。
“明天见。”施秋禾向她挥挥手。
尽管想要多交谈一些，但她们仅仅同桌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余可熙在施秋禾心中的优先级更高一些。
待田蓓蓓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起身，去教室前排找余可熙。
却没想到，余可熙已经和她座位附近的一个女生手挽手，也即将走出教室了。
施秋禾追上去，在余可熙右肩轻轻拍了一下。
“秋禾。”余可熙看清是她，仿佛终于想起了什么般，脸上带了些歉意。
“差点忘记叫你了。我们一会儿要去文具店挑笔，一起吗？”
余可熙的书包上挂着一个漂亮的毛绒小熊，那是她的钥匙扣。
现在施秋禾才注意到，余可熙旁边的女孩子，也有了一个同样的。
一对毛绒绒的小熊，在走廊的微风中晃晃悠悠。
施秋禾的钥匙是用一根褪色的红毛线串住的，实在没什么审美价值，她从来都不想露在外面。
“我今天要早点回家，从北门走。你们去吧，明天见。”
她没有说谎，今天的确得早点回去。
余可熙的表情放松下来，露出她一贯的阳光笑容。
“路上小心，明天见啦。”
那一对毛绒小熊随着迈步离开的动作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施秋禾的视野。
她突然想起初中时的一堂思政课。
“想一想，在这里写下你的朋友。”
一张配图，层层同心圆，代表社交圈。
从外层开始，越往里，能写的空间越少。
同心圆的中心，是最亲密的朋友。
下课后，大家争相去看别人写下的好友圈层。
有人欢喜，有人郁闷。
欢喜的是，彼此都在对方的社交圆心。
郁闷的是，A把B写在中心圈，B却把A写到了外围。
放到现在，余可熙会成为她在圆心写下的第一个名字。
但施秋禾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对方的哪个圈层呢？
熙攘的放学路上，施秋禾独自行走着。
一路上都是小摊，用烧烤、关东煮的浓郁香气吸引着沿途的学生。
施秋禾吃了一周食堂，这些罪恶的香气让她心驰神往。
但是她的零用钱由父母计划分配，已所剩不多。
犹豫再三，她最终决定去附近的书店，用油墨的味道镇压住口腹之欲。
玉茗书苑是学校附近最大的书店，在学校的不同出口都开设分店。
此时，玉茗书苑的北门分店正亮着暖暖的黄色灯光，迎接着来来去去的学生。
施秋禾往那片灯光走去。
店外的书摊也站着几个学生。
外面较暗，因此书摊上用简陋的装置绑着一个供人阅读的灯泡，那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一片剪影。
她走近一些，突然怔住了。
日渐熟悉的侧影。
又是那个人。
穆存。
奇怪，明明是从前一整个学期都不曾见过的人，现在却能频频遇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圈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