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敦沐泽 许信睁开眼 ...
-
许信睁开眼睛。
葱的香味。
她从床上爬起来,在黑暗中把衣服拽严实点,套上睡裤,才从卧室出去。
打开门,先闻到的就是猪油和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客厅的灯光很亮,她眯起眼瞧,顾何朗围着围裙,端起两碗面放到饭桌上。然后抬头朝她笑了下。
“可以吃了。”
许信愣住了。
上次顾何朗做饭,自己迷迷糊糊没看清。
这次看得清清楚楚,围裙、笑容、香味、锃亮的灯光,许信没有笑,她感觉自己被暖光照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过来吃吗?”顾何朗笑着看向他。
许信在原地愣了会儿,手突然背到身后去,双手握在一起,试图把不停抖动的举动压下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里从来没存在过这种东西。
好像她的心脏跳得太剧烈了,软软闷闷的,以至于手抖得停不下来。
“怎么了?”顾何朗脸上的笑容转变为困惑,担忧问道,“没事吧,你的手?”
许信摇头,三两步走到饭桌旁,“今天吃面?”
顾何朗还是担心地看了她会儿,迟疑几秒才回答,“嗯。早午饭吃这个清淡又顶饱。”
两人安静地吃面。
许信眯起眼,关掉了一个室内灯。
顾何朗问,“怎么了?太亮了?”
许信低着头吃面,从喉咙里挤出类似“嗯”的否定,突然问,“你小时候吃大锅饭吗?”
顾何朗差点没转过弯,“大锅饭?你是说在孤儿院?”
“嗯。”
“确实没吃过。我们那个孤儿院都是直接发类似盒饭的。”
“哦。”
许信确实有点不对劲。
她又问,“你跟敦凝说过这些事吗?就是你前女友。”
顾何朗虽然感觉到了,也不知道怎么解决,便问什么答什么。
“她知道我是孤儿院的,找人调查过我。具体的应该不清楚,毕竟那些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
许信瞟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冷,心悬起来。
“只跟我说过。”
“嗯,只跟你说过。”顾何朗承认很爽快,或者说觉得两人之间聊什么都可以。
许信喝口汤,热热的,身体好像没那么冷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喜欢她?”
顾何朗笑了下,骤然又觉得表情不对,强行冷下来,清了下嗓子。
“你想知道?”
许信没回答。
“也没什么,就是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在为一个被骚扰的女生伸张正义。而且落落大方...也可以说是咄咄逼人。觉得....是我喜欢的类型。”
许信拨弄着碗里的面,“那我呢?”
顾何朗没听明白,“嗯?”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啊,这个....”顾何朗先是沉默,扒拉两口面,又喝口热汤才说,“真的想听?”
许信说,“嗯。”
顾何朗叹口气,“特立独行,觉得你很快就会被孤立。”
许信眨眨眼,“就这样?”
顾何朗看着她就忍不住笑,“然后我在洗手池碰到你,你对我一番说教,我就生气。”
许信低头吃面。
顾何朗长吁了一口气,伸手到她面前,勾了勾手指。
她抬头。
顾何朗装作难过,“你不会又想离开我吧?”
她勉强伸出手,放到了他的手上,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何朗用力握住。
面吃完,许信准备拉着顾何朗坐到沙发上小憩。
“我得回医院了,停职结束。”
许信想起这件事,“楚梦梦,哦不,楚醒呢?”
“去警局自首了。对了。”顾何朗将桌上的手机拿给她,“刚才你爸爸打电话过来,说找到8号了。你找他是为什么?”
许信接过手机,“就是当年抢了楚醒名额的男生。最开始笔录时,她提到这件事,我就让父亲去找找当时的相关人士。这个消息,在楚院长心里价值千金。”
顾何朗边说边穿衣,“你想告诉他?”
许信吱了一声,“我再想想。”
顾何朗离开后,她发了会儿呆,继续码完两章新稿。
合上电脑准备点午饭,手机进来个电话,是律师准备同她签订股份转让。
许信愣了下,打开电脑,却没有任何来自路雯雯的消息。
女儿自首。
楚院长没必要继续为难公司。
她想了想,打电话过去。
“喂,楚醒还好吗?”
“精神状态好像比之前好了。”
“听说你让顾何朗回去上班了。”
“不是我说的,是主任觉得心外没了他不能活。”
“是么。院长....”
“我知道你想问我史文网科的事。”
“之前的工作都还好好的,怎么这次....”
“你跟路雯雯的事,我也知道。”
“什么?”
“这件事看你,想要什么了。”
“.....”
“许信,以小搏大,也得先有小。想赌,至少得有筹码。”
“....我找到当年孤儿院的男孩了。”
她听见对面楚院长轻笑。
楚忠德,当年是最早脱离四人组,且带着不少骨干出去独立门户。
他曾背叛他们,但爱康药业越做越大,于是敦常海依旧选择拉拢而非打压。
“你不着急知道吗?”
“我现在只想她在里面能过得好。”
“....”
“所以我等你消息,投资,还是得投给信得过的人身上。”
他愿意将重新回归的投资算在她头上。
如此,她在公司内的角色将从【技术人员】,转变为【带来资本】。
为什么帮她?
不可能仅仅为了这条消息。
她的眼前划过敦常海、庄威、林有业的脸,升起猜测。
或许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想看看自己能将这些人搞到什么地步。
又或者他不相信纯粹的利益关系,当她将男生信息告诉他,双方便成为共犯。
挂断电话,她看了眼手机。
没有路雯雯的消息。
跨出这步,她便真和楚忠德是一类人。
想想。
要好好想想。
她在卧室内枯坐到太阳西沉。
不知为何,心脏有种被撕扯的感觉,她不断打磨如何跟路雯雯解释的话术,末了又算了。整个人仿佛在被火烧,也不知过了几个小时,巨大的困顿席卷而来。
她倒在床上又睡过去,醒来,才发现不过2个小时以后。
门铃响起。
许信揉揉眼睛起身去瞧,是父亲。
“我过来看看。”父亲把打包的外卖放在桌上。
许信点点头,“你是来和我说8号的事是吧。”
“你先吃点东西?”父亲好像被她的回答哽了一下。
许信摆手,“刚吃过,现在吃不下。等会儿吃吧。你说,8号现在在哪儿?”
她不吃,父亲便拆了一份吃起来。
“我过来,是来叮嘱你还是要当心点。”
许信歪头,表示疑惑。
“你见过林有业了对吧,还让她女儿说服他把新闻放出来。”
“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
父亲叹了口气。
“楚忠德是真的爱他女儿,因为早年妻女车祸去世,楚梦梦就等于她第二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儿。”他好像很饿,几口就把饭菜吃掉了,狼吞虎咽,“但林有业不同。”
“我听同事说,林父是担心自己去世后,家业无人继承女儿被欺负,才招了赘婿想保证女儿之后的生活。而且他能同意女儿去做刑警,所以我才觉得他会听女儿的建议。”
父亲摇头,顿了顿。
“我不想跟你说这些。但是有些事,到了二选一的时候,你才能看出对林有业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意思?那他这次为什么把新闻放出来?”
“因为他已经压得太久,敦常海觉得自己不用说,他就会帮忙把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觉得这事其实挺简单的,所以找到你们去帮他办事。”
许信沉默。
为了重新找回自己的地位,向老板证明自己的能力,没了自己会发生什么。
“那为什么找方和做赘婿?不强迫林清继承家业?”
“他尝试过。”父亲垂眸,“林清有个初恋男友,当年我在做尽调的时候才发现。原本两人很好,但工作上受到压力经济出现问题,才跟林清分手。”
许信觉得在父亲面前,笑这类事很奇怪,但真的,“棒打鸳鸯?这是什么经典情节?”
父亲也笑,“方和的出现,也不是巧合。但已经无所谓了,他需要的是公司有绝对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林清不知道,她以为两人情投意合。”
不,或许她知道。
许信心想,但她愿意为了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她知道父亲的难处。
“所以你想说,我现在表示自己要对付敦常海。所以这水还能搅浑了。”许信双手交握,“但如果他们认为我是要让当年四人组都付出代价。”
“楚忠德都女儿能成为他的良心,其他人是全然没有的。”父亲说,“我只有你了。”
“杀手还逍遥法外,你不着急让警察找到他吗?”
父亲愣了下,咳嗽两声,笑得哀凉,“都说冤有头债有主。这事,你觉得该让谁付出代价?是那个说不定被拿住把柄的杀手,还是根本没动过手的敦常海,或者....我?”
许信张了张嘴,没法回答。
“所以说,8号是谁?”
父亲笑了下,把情绪压下去。
“敦常海的养子,二儿子,敦沐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