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五石散 小小罂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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秸浮正苦思冥想如何才能讨好镜存君，忽而摸到荷包里的一盒前几日高价请人捎回的“仙药”。
那本是自己准备用来贿赂侯府考核官的，希求他在下次策论考核中能给自己放放水，添个十来分，毕竟考核成绩总不及格也不是个办法。
只是……镜存君这边急于补救，秸浮咬咬牙，狠狠心，决定还是先用了。
于是容城抬眼便看见秸浮如同眼皮抽搐一般，朝着自己疯狂挤眼睛，随后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
他本长得有些尖嘴猴腮，露出这样的神情就显得越发猥琐，容城心中一跳，镇定自若地移开目光。
那秸浮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容城身边一屁股坐下。
容城被他这一套丝滑的操作给弄懵了，还没反应过来，秸浮就从荷包里摸出一个小木盒，一只手掩着，一只手神神秘秘地揭开，里面用锡纸打底，铺盖着细细的白色粉状。
这颜色！
这质地！
容城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秸浮又伸进胸前的衣兜里掏啊掏，终于掏出来一根空心稻草杆，如同给大佬递烟一般递到容城的嘴边，非常狗腿地嘿嘿笑：
“镜存君，来一口？”
小小罂粟花，毁掉千万家；
x品尝一口，阎王在招手……
一些强有力的口号开始在容城的脑海中循环播放起来。
吸x不仅影响发育、还会使毛发病态脱落。
容城十分同情地打量了一下秸浮看着就冷的头顶，以及不到166的身高，心中那是极度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自作孽，不可活！
容城认为加强一下禁x宣传的普及非常重要，于是她挥手把嘴边的稻草杆打落在地。
又憋着气一把夺过秸浮手中的木盒，“啪”的一声扣上盖子，十分严厉地说：“我不吸这个！我劝你也早日戒……”
她还没有开始教育秸浮，就被其他声音打断。
“就秸浮你那地摊货，还敢在镜存君面前显摆？我瞧着都替你丢人！来来来，镜存君快试试我的，万宝阁推出的新品，保证吸一口就让你飘飘欲仙，不似在人间！”
一个萦绕着幽幽香气的檀木盒子递了过来。
“去！去！我这里有千金铺x万宝阁的限量款联名款，仅限售二十份，同时支持口服和烫吸两种吸食方式，绝对能让镜存君快活得□□！”
又有一个玉石盒子直直举到了容城的眼前。
“可拉倒吧你们！私以为镜存君更适合嗅珍堂的经典款，没有那么猛，适合女士或者入门新手！”
不知道又从哪儿伸来一只手，手心里搁着个青铜盒子。
开玩笑，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镜存君啊，如此空谷幽兰，雅人韵士，谁不想同她交好？
自从中立侯宣告了镜存君的到来，大家都蠢蠢欲动，只是不知镜存君是否好相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镜存君虽看着典而俊雅，性格却十分的平易近人，竟让那秸浮抢先一步搭上了话，这谁能忍？
故而纷纷簇拥了过来，兴致勃勃地在容城面前开始献宝。
而镜存君本人，只觉得越来越离谱了。
容城瑟瑟发抖地坐在人圈中心，这种场景，就像是一群□□把刀架你脖子上，对着你掏出了鸦x、海x因、可x因、冰x、大x……让你必须选一个。
“不过区区五石散，那些奸商倒是弄得花样繁多。”公子亡在一旁冷哼。
被大家吹嘘得十分热络的气氛一下子被公子亡搞得挺尴尬。
不过谁也不敢和公子亡叫板，毕竟大家都知道公子亡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是身手是一顶一的好。
而且，在这个论资排辈的侯府，策论考试能考九十九的公子亡可是侯爷面前的红人，是谁也不敢招惹的大佬啊！
哦，原来只是五石散啊。
那没事了。
还以为是某品呢。容城在心中长长呼出一口气，但转念一想——
不对！五石散也不可以呀！
五石散，顾名思义，是一种主要成分是雄黄、紫石英、白石英、硫磺、赤石脂五石的中药散剂。
人服药后会全身发热，精神狂躁，会有自我膨胀之感。
有人服下五石散后便写了感受：
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局牖，八荒为庭衢。
不过长期服用会成瘾，并对身体造成很大的损伤，令人魂不守宅，血不华色，甚至舌缩入喉，痈疽陷背，脊肉烂痍。
历史上有名的因服此药致瘫而死者，数不胜数，例如晋哀帝司马丕、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北魏献文帝拓跋弘等。
没想到这五石散在当今大延的文人阶级也如此流行，成为了“是真名士自风流”的象征，也是大家互相赠予的风雅之物。
素来十分养生的容城自然是对五石散这种东西排斥极了，尽管想要拒绝，但是也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
自己初来乍到，同事好心送你见面礼，你却不肯收，显得你这个人特清高特没情商。
内心犹豫了整整一秒，容城终是颤巍巍地伸手接过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药盒子。
那药盒子的主人顿时喜笑颜开，耶！以后可以出去说镜存君吃过我送的五石散了！
见容城收下了其中一个药盒子，一个壮汉猛然伸手把自己的药盒子伸到了容城的眼前，双目圆瞪，横眉倒竖，好像在说：你都收下了他的，你敢不收我的试试？
容城注意到他肌肉虬结的手臂，忙笑呵呵地捧过他手中的药盒子，那壮汉的眉毛才耷了下来，面露满意地退出了人群。
“镜存君怎么只收男子的赠礼呀，未免也太过厚此薄……”容城听着有点不对，在她话尚未说完，就赶紧把这个女门客手中的盒子也接了过来。
圆脸的女门客立马把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换了一句：“传下去，镜存君也喜欢女的。”
容城万万没想到来侯府后的第一个谣言就这么诞生了，十分头疼地低头扶额，然后发现已经没有多余的手用来扶额了。
低头时才看到前面站了个年纪不大的正太，一双湿漉漉的眼委委屈屈地盯着容城，手里捧着个小小的盒子，眼神极力传达着：嘤嘤嘤，镜存君也收下我的药盒子吧！
哎哎，最见不得小孩子掉眼泪了。
容城赶紧把收来的盒子放在了座位前的案几上，上前把正太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然后摸了摸正太毛茸茸的脑袋，十分温柔地说：
“谢谢你送给姐姐的礼物。”
话毕正太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只熟虾子，正太腼腆羞涩地用手捧住脸，只敢在指缝里偷偷瞧容城。
等人群都陆陆续续散开后，容城已经收了一大堆盒子，铺陈在案几上。
容城冥思苦想着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些五石散销毁掉。
烧了？
不行，这玩意儿味冲烟大。
找个地儿埋了？
也不行，要是被人不小心挖出来那就太尴尬了。
容城不知，自己焦头烂额的模样落在别人的眼里，更像是选择太多，而不知道从哪一盒开始吸食为好。
“五石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劝你还是不要碰的好。”
公子亡一改之前的散漫，漆黑狭长的眼眸瞥着容城，声线中夹有寒冰：
“修短随化，终期于尽。世人却不懂逝者如斯的道理，试图炼药修真，汲汲以谋长生之道。”
公子亡将手中的酒盏重重放下，嘴角勾起讽刺一笑，继续说道：
“若真有那寒灰更燃、枯骨生肉之术，秦皇汉武也不会化作尘埃……如今的姬王更不会如同枯木朽株，苟延残喘于一方牢笼，任乱臣贼子兴风作浪。”
不错，五石散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容城狠狠赞同了，瞥见公子亡眼尾有赤色，心想不过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
事在人为耳，彼朽骨者何知？
华夏先祖生于草莽，却铸铁为铜，开山采玉，过上了火耕水耨的生活。
只是物质的进取终究不能弥补精神的安顿，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人知日之高大，光之所照，兴尽悲来，却不能改变人之寿长。
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却无法留住水中之映月，指尖之流沙，这是何等的绝望和无奈啊！
故有人质问：天地与我俱禀自然一气之所性，各是一物耳，焉能生我命乎?
遂去心知，绝耳目，以逆天地之治，以修长生之道。
《汉书 》载：秦始皇初并天下，甘心于神仙之道，遣徐福 、韩终之属 ，多赍童男女 ，入海求神采药。
徐福、韩终等人最后却下落不明。
究竟是宝山空回，恐被始皇降罪，畏罪潜逃了呢；还是觅得仙药，与那三千童男童女一同骖鸾驭鹤，始获长生呢？
谁也不知道答案，正所谓妙处不传。
“阳明先生曾言，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过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从公子亡的视角看去，白衣少女低眉颔首，口吐珠玑，她声线柔和，如那风吹林木；面孔风风韵韵，捻捻腻腻，如雾里看花。
她嘴里还说着心、说着花。
容城本不想反驳公子亡，但是下意识地就说出了这句话。
容城自我品咂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是一个当神棍的料，神棍说话，就是这样韵味婉转，令人似懂非懂，又好像有点道理。
看来自己已经飞速适应镜存君这个角色了。
不过公子亡刻意提醒自己不要吸食五石散，看来他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是个心肠柔软的好人啊。
容城素来的处世之道就是你对我笑三分，我定对你展颜十分。故而容城走到公子亡旁边，跪坐下来，嘴角上扬起一个月牙般的弧度，嘴贴在公子亡耳边轻轻地说：
“多谢公子小亡的提醒。”
容城害怕自己的话被刚才赠予自己五石散的同僚们听见，故贴的极近，声音也放得非常轻缓。
公子只觉得一股带着粘腻气息的热风在耳边轻轻吹拂了一下，倏忽又消散不闻。
他觉得有些被冒犯了，但对方态度温柔，他也不好发作，只伸出手狠揩了一下自己被香风拂过的耳垂，蹙眉不应。
身姿修长的赭衣公子随意靠在凭几边，美貌的白衣少女依偎在身旁，公子低下头，让少女能够伸长脖子，把嘴附在自己的耳边。
少女巧笑倩兮，呵气如兰，公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而两人却不知，因为靠的极近，公子漆黑如墨的马尾悄悄爬上白衣少女的肩头，自成一副泼墨山水画。
落在席间众人的眼里，就是这样一副诗情画意的景致。
容城又对公子亡柔声说道：“我定会谨记公子的话，对那五石散避如蛇蝎，决不沾染！”
公子亡只是看不惯五石散流毒于天下，故随口嘲讽，却没想到得到少女如此郑重的答复。
只是随口一说的话，却被人珍重地铭记。
若是寻常人，被如此郑重对待，怎样也会有所触动，甚至会生出些相惜之情。
可习惯了被簇拥的傲骨，只会对这点恩惠弃之如敝履。
公子亡冷瞥一眼容城的笑脸，只见她眉眼弯弯，如盈春水。
公子亡只觉得她很假。
她之前询问自己名字的时候，嘴角弧度虽优雅美丽，笑意可不达眼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五石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