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飞雪》雪花漫天

27、往昔 他落地，饭

　　自那之后，一行人还是照原计划去叶清明那里，几人闲谈之间，才知道原来冷雁是和叶清明住在一处，如心这小丫头画本子里的风花雪月看多了，居然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被冷雁一眼刀给瞪怕了，倒是叶清明打趣说道：“冷雁啊，这样的女人我可吃不消，你家小姐这样的还差不多。”
　　如心听了，那小脸鼓得像个小包子；冷雁则是继续翻白眼；而纳兰飞雪，暗自感慨自己的心又不争气的跳得厉害，男色误人啊。
　　还是无痕幽幽的说道：“我记得，你之前没这么大胆又无耻啊！”，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过若是他有叶清明这嘴皮子，阿盼应该早就和他说话了。
　　叶清明继续说道：“其实吧，冷雁算是被我捡回来的。”
　　冷雁忍不住说起来：“放你娘的屁，当年是老娘救了你一命好不好。”
　　叶清明反说道：“那我是为了谁啊。”
　　冷雁不说话了，其实他们说的都没错，当年是她救了叶清明，但起因的确是因为她，她自幼父母双亡，被一个老乞丐捡到了，一直跟着他，老乞丐还有个女儿，也是捡来的，比她大一些，也是清秀可人的，冷雁一直叫她‘姐姐’，三个人一直过着日子，可是有那么一天，老乞丐突然就不太好了，他本来就老了，这么多年饥寒交迫的苦日子也算是熬到头了。就是惦记她们姐俩，他这一辈子，只剩下这么两个亲人了，可他不中用了，以后的日子，得靠她们自己了，在两个女孩一声声的呼唤中，他真的去了，临了还能听见那声‘爹’，他知足了。
　　打那以后，冷雁又跟着姐姐，地方上的乞丐们又欺负她们两个，也没人护着她们了。姐姐没法子了，自愿做起了皮肉买卖，姐妹两个就靠着姐姐卖身的钱有吃有住，又有那么一天，有一个人看上了姐姐，是个大户的管家，哄姐姐进了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用一卷破席子裹着，身无寸缕，满身伤痕，就连那地方，都是肿胀不堪，简直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她从姐姐进了府就一直守在外面，因为她进不去，她当时已经长高了一些，也省得些人事了，她踉跄着抱住被扔出来的姐姐，姐姐还有一口气，可也就是一口气了，就那么看了她一眼就彻底没了气息。她费力的背着姐姐回了家，给姐姐收拾干净，她的姐姐本来就爱干净，然后一把火连人带屋都烧了，当年的老乞丐也是这样，因为她们没钱葬他。
　　然后，她揣了一把刀，一直在那个府外转悠，终于，看见那个管事的，她伺机冲了出去，一刀直插那人胸口，那人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动静，家丁反应过来要拿住她，她又把刀抽出来，鲜红的血喷在她的脸上，她又挥舞着刀砍了过去，可她没一会儿就被擒住了，她以为她死定了，可出来一个人，放倒了那些人，可自己也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她才看见，那人腹部受了伤，好像还很严重，简单包扎，但还在不停流血，是这个人救了自己啊，于是她背起人来，趁着那些人还晕着，立刻跑了，她一直不敢停，她杀人了，背上还有个‘恩人’，她摔了好几次，‘恩人’好像都被她摔醒了，两人找个地方休息，才知道‘恩人’叫叶清明，后来想想，叶清明也是她的一场奇遇啊。
　　纳兰飞雪听两人说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这一路上，遇到的都是苦命人啊，一个比一个苦，她看叶清明云淡风轻的样子，想着这人会不会也很苦呢？
　　无痕说道：“若是我，恐怕只会袖手旁观了。”
　　叶清明说道：“也是凑巧，我当时年纪也不大，看她更是个小豆丁，刚完成一个棘手的任务，受了点伤，什么都是刚刚凑巧，就那样了呗。”
　　纳兰飞雪望着他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救她呢？你都不认识她。”
　　冷雁也看着他，其实她也问过叶清明同样的问题，而叶清明的回答也一如现在：“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突然想做的事事情我就做了，想想没准是看她可怜，又欣赏她年纪小却那么狠烈，她当时的那般模样，让人心惊。”
　　纳兰飞雪想着说道：“你说得对，一件事如果瞻前顾后，总是想值不值得，那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去做。”
　　后面两人没再说，从那之后两人‘相依为命’，叶清明重伤未愈，冷雁从一个摊子顺了两把有点锈的刀，和附近的乞丐抢地方，抢吃的来让两人活下去，甚至还从恶狗嘴边抢东西吃，她甚至还打劫过药铺，因为叶清明伤口发炎了。总之，冷雁靠自己让叶清明和自己活下来了，她有时候甚至想，如果她早点这样，姐姐或许就不用那样，更不会死了，叶清明知道她的故事，和她说：“你姐姐想保护你，你这柴葫芦一样的小身板，谁能指望你啊，人不被逼到一个份儿上，哪知道自己会怎么样，逝者已逝，活着的人得想办法活着啊。”
　　这话不假，其实她当时又黑又瘦，要不是有叶清明在边上装腔作势，她其实早被打死了，虽然出力的是她，可她一直记着叶清明的好，也是叶清明告诉她，人要有实力，才能真的保护自己想保护的，要没有实力，不光是护不住想保护的，恐怕连自己都得折进去，他们流浪了大半年，再有那么一天，有人来接叶清明了，还叫他公子，她当时以为他要走了，又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不过没关系，这大半年，他教了她不少，可她早就把他当成亲人了，多少总是有点舍不得。
　　就在她准备默默离开的时候，却听见叶清明说道：“咱们走吧。”
　　咱们，而且就是对她说的，她心里控制不住地激动喜悦，抬头看叶清明璀璨的眼眸，笑吟吟的看着她，随即摸着她的头和那些人说道：“这是我妹妹，冷雁。”
　　其实她这个名字是用她姐姐的，姐姐叫冷艳，她用了姐姐的姓氏，可叶清明说‘艳’是姐姐的，留个念想，就给她换成了‘雁’，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跟着叶清明，叶清明就是她的家，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她又真的有家了！
　　一行人又用过了午饭，下船驾车走了一阵子，叶清明说：“到了。”
　　他们跟着叶清明一同走，他是依山而居，周围还有一大片茶田，微风拂过，清香怡人，走到一处木屋，复式双层，地方不小，还有一处瀑布，居然还种着菜。说真的，纳兰飞雪很喜欢这里，一见到就很喜欢，她自幼居住于深宅大院，但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如今看着这里，她明白了，那样的深宅大院，豪华无比，但却缺少了一种生命力，哪像这里，处处充满了生机。她甚至可以看到还有茶农在远处采茶，忙碌的身影，湍急的瀑布声，没有一处是不吸引她的。就连如心都是蹦蹦跳跳的四处打量，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然后开心的喊道：“小姐，这里还有一个厨房，什么都有啊。”
　　叶清明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笑着说：“老是听小丫头说你厨艺了得，不知今夜能否有幸尝一尝小姐的手艺啊？”
　　纳兰飞雪也是笑着说：“住了公子你的屋子，用着公子你的东西，那小女子当然也该出些力，公子您先歇着，小女子去准备一下。”
　　说完就带如心去厨房张罗了，冷雁一回来就会自己房间休息了，让她们自便不用客气。她们当然也就不客气了。倒是无痕此刻却有满腹心事，一人独坐在屋顶上，上面铺满了稻草，躺下去就能看见蔚蓝的天空，叶清明上来寻他，也是一齐躺下，此刻什么也不用说，无痕想说的时候，总会开口的。
　　无痕就那么躺着，阳光洒在身上很暖和，他缓缓说道：“你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
　　叶清明看着天上云卷云舒，说道：“若非你遭遇打击，剑心受创，如今哪怕是纳兰玦慕容清与你对战，你都可以全身而退了吧。”
　　无痕却笑了说道：“我师父说过，江湖人才辈出，日新月异，你当年尚且要用轻功消耗我的体力，如今却能不用这些手段与我打个平手，还有冷雁，她虽然看似是突然杀出来，但实则一直在观察我的招式，她与我交手之时你并没有趁机攻我命门，而是让她发挥，她确实狠，以命相博，破而后立。”
　　其实在江湖，没有永远的不败，人们死心塌地的追随着江湖，可江湖却没有眷恋过任何人，可江湖又有无限的可能，让人沉迷其中。
　　“之前你和我说有办法救出人来，是你背后的人，是不是和‘风月无边’有关？”
　　听见无痕这么问，叶清明还是有些许吃惊的，随即答道:“你居然猜到了？”
　　无痕了然一笑，言道：“所谓灯下黑，人们一直对你的来历不清楚，可风月无边却能证明你的存在，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你是和那位‘锦娘’一伙的，她也在保护你，让风月无边为你暗中遮掩。”
　　停了一会儿，又说道：“其实你比我要好很多。”
　　叶清明看见天上有一片云，形状像兔子一样，问道：“你对阿盼，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呢？”
　　无痕被问住了，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叶清明忽而起身，说道：“我收到信儿了，今晚就会动手，人一定给你送回来，不过锦娘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得帮她，她会帮你照顾阿盼和那个小孩，等过两头人送过来，我们一起去寻阿盼，有些事情，总要发生的。”
　　说完便纵身而跃，走之前最后说道：“无痕兄，你知道吗，我现在可以确定，我喜欢纳兰飞雪，我知道该怎么对她。可你呢，阿盼不需要你的同情，你又该怎么对她呢？”
　　他落地，饭香四溢，厨房中纳兰飞雪忙碌的身影尽收眼底，人间烟火的模样。而无痕，他听了叶清明的话，望着西边的太阳，身影格外寂寥，是啊，那个倔强的姑娘，最不需要的，就是他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