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原是寄尘

4、第 4 章 月生回过头

　　月生回过头，学彦斜靠在阳台落地玻璃窗前，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目光延伸到室内，女孩不在那里。
　　学彦向她走来，扫了一眼狼籍一地的花瓣，笑得可恶：“心情很不好吗，拿这些花来出气？”
　　月生不理他的茬，扯了几句闲话。学彦忽然神秘兮兮地笑问：“想不想欣赏欣赏我的裸照？”
　　语意有点挑逗，不过月生灵透，也未被吓到，一笑点头：“好呀。”
　　学彦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大相册，两人坐到沙发上，一起翻阅着。相册是新整理出来的，旧时的黑白老照，满月的、一岁的，上学的，难得照上一两张，还郑重其事地一张张贴好，越到后来，照片越多，也没心思再整理贴妥了，一叠叠胡乱夹在册页里。月生有一眼没一眼地翻着，可有可无，只是消磨时间，学彦倒兴致勃勃，一张张拿来辩认，格外挑着那些有上面有月生的照片，说着一些女人爱听又没什么正经的话儿。享受着男士的殷勤奉承，月生心情开始愉快起来，不像刚刚那么闷了。客厅里剩着两人，气氛宽松轻柔，惬意得很。
　　一会工夫，女孩回来，见两人亲密地坐在一处，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走过来：“在看什么呢？”
　　“在看过去照的相呢。”学彦抬眼望了她一下，身子也不挪一下，有点漠然。
　　月生这时注意到，她和学彦之间有点过于亲近了。她坐在长沙发的一角，双手抱着相册，而学彦紧靠着她，一条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一手和她一起翻着厚大的册页。两人身体虽没有接触，但这样的姿势，仿佛一个虚拟的搂抱。
　　女孩在面前蹰躅着，意欲插进两人中间，学彦却动也不动。月生喧宾夺主，暗自惭愧，想起身让位，刚一动，肩头觉得有只手轻轻按住，学彦暗中横过来一眼，只得作罢。
　　女孩无奈，搬过一张藤椅，坐在月生旁边，随手指着一张照片，搭讪着问：“这男孩是谁，是学彦小时候吗？”
　　学彦眼皮也不抬，只顾拈起一张照片递在月生手里：“你看你看，这不就是你初中时的照片吗，我说了你那时总戴副黑框的大眼镜，这不是吗？”
　　月生尴尬更甚，借着大相册的障碍，探手过去，悄悄拧了学彦一把，要他懂点礼貌。谁知学彦不仅不为所动，还同样伸手过来，还拧了她一下，手劲儿不大，完全是情人间相互逗弄的味道。这下可好，就在别人眼皮底下调起情来，顿时令人涕笑皆非。
　　女孩努力了几次，总也找不到机会加入这场谈话，明明是学彦有意冷淡，女孩却把月生认作了仇人，不无恼意地白了她一眼，离开了客厅，去找学雍。这场较量尽管不是争风，月生毕竟是受捧的一方，击败的又是一位青春靓女，虚荣心大为满足。转念一想，也不愿扯帆扯过头，真掺和进去。人家一男一女谈情说爱的事，成了罢不成也罢，她一个外人，来趟这趟混水，就是不识相。
　　正主倒没事人一般，一路说一路笑，全视贯注在往事的回忆中，不慌不忙地翻阅一页页册页。月生倒着了急，又不好大声说，怕里面的人听到，咬着牙用腹语提醒：“见好就收吧。男人有点风度，说什么过门都是客，怎么好这样冷落人家？”
　　“我也想讲风度啊，可讲风度要有讲风度的对象。”学彦学了她样答，“对着这样热情的女孩，我能怎么办？给她一根线头，她能跟你织出一件毛衣来。我对她又没意思，明说出来，不是更伤人脸面？冷着点，那女孩能知难而退，就最好了。”
　　月生目光落在照片上，不看旁边的人：“怎么也要看在你姐姐面上，敷衍过今次吧！”
　　“不提学雍就算了，一提我就来气。也不想想谁才是她弟弟，居然亲疏不分，为了区区几笔公司业务，这样来陷害我！”
　　“那你现在就是陷害我喽！要我代你背这个黑锅。那女孩不知怎么骂我哩。”
　　“有什么关系！你又不跟女孩她爸做生意。你背了这口黑锅，也免了我的麻烦。”
　　“你倒会打如意算盘。”不想他得意，搬出更大的尊神。“学雍怪起我来，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学雍这座尊神镇不住小猴子，学彦根本不怕他姐姐，对两个女人的友谊也颇为了解。“你和她，年内吵的架还少了？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要紧。”
　　事情到底得罪了学雍，她当时不好说什么，隔了两天，还是不忘杀上门来问罪：“月生，你怎么搞的？人家好好的在谈情说爱，你搅和在里面，当个电灯泡，好意思吗？”
　　月生早料到会遇到这种责备，轻巧把球击回去：“你怪我什么，我还是受害者呢，平白无故招了人家的怨恨。学彦也是不想当面拒绝那女孩，借着我过桥。你们姐弟俩事先没沟通好，碰到尴尬事情，让我来受夹板气。”
　　学雍语塞，又疑惑：“不过，你和学彦那气氛，可不像完全是帮忙。——你和我弟弟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问得也太直白了，月生一笑，回得剪绝：“哈，这种事你也想得出来？我和学彦哪一点上能扯得到这种关系的，你也太神经过敏，想入非非了吧？”
　　学雍也是伶牙俐齿不让人的，立刻应道：“那到是。还没定性的大男孩，又小自己四岁，拿来做弟弟还差不多。认真考虑来做对象，想男人想入了迷的女人，才会这么花痴。怕也不是你为人处事的作风。”
　　话里有刺，月生不是听不出来，淡淡看了朋友一眼，只觉得那友好的表情下恶意深藏，不过大家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