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原是寄尘

5、第 5 章 学彦老是来

　　学彦老是来找月生。来的时候也不定，常在人意料不到的时间，有时几乎个个周末都来，有时人不来，电话却不断，有时又很久也不露一面。来了后一副很坦然很自在的样儿，没什么重要事，只是闲极无聊，随便找个朋友聊聊天。聊的都是些电影、音乐、书本之类虚无飘缈的话题，月生不觉有点厌烦，这些东西不是她感兴趣的，她不知道一个人在虚幻事情上花那么多时间有什么用。多数时候，只是学彦一个人东一句西一句地瞎聊，她偶尔回一句，稍作敷衍。
　　不冷不热的状况持续着，可暗地里，似乎又酝酿着别样的紧张。月生猜想学彦是喜欢自己的，不过却没有爱。他不过在“逐猎”她。虚荣的男女都喜欢“逐猎”异性，就算自己本无是心，也期望不经意间获得人家的心，用他人的爱慕装点自己的光荣。
　　月生无意成为任何人虚荣的点缀品，不要说仅仅是玩一玩的，就算认真的，她还得仔细计较半天。在情事上，月生有点天生的冷感，盘算太精，二十余年辛苦辛苦养得窈窕美丽、知书识礼，就这样白白送了个不相干的外人，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亏。遗憾的是，感情绝对不能这样斤斤计较，它需要的是一种盲目的虔诚，you jump I jump的勇气，智慧用错地方，结果老大也嫁不出去。
　　在这种事上，月生倒挺佩服学雍。两个女人人品性格半斤八两，都是眼精眉利、指爪尖快的，独独在感情上，天差地别。
　　学雍几乎大学一毕业就结的婚，丈夫是大学里的同学，那种很招风的男人，文娱活跃分子，会写几首打油诗，引得不懂事的小女生尖叫。
　　月生怎么也想不明白那男人哪样好。别的不说，大学毕业后，那男人就没正经做过一份工作，好在学雍能干，家庭靠她一个人也供养得起。男人完全由妻子养着，却也不安分守己当个“家庭主夫”，时时叫嚷着要闯一番大事业，今天开画廊，明天办杂志，事事三分钟热度，坚持不到三两个月就无声无息了，最糟在他所有“事业”都要妻子拿钱出来打本，而女人还真相信男人那一套骗鬼的“宏图伟业”，从不吸取教训，当是上了一次又一次，花去的冤枉钱更是难以计数。
　　养花养草养孩子，养猫养狗养老公，花草、猫狗、孩子，女人养起来，似乎天经地义，自古皆然，至于老公，应不应该养呢？照月生看来，学雍不是不该养老公，而是养老公养成这副德行，不止养活他的人，还要照顾到他“男人的自信心”，这本也蚀得太大了。做女人做到这份上，不如一头撞墙死了干净。
　　月生嘴巴比较厚道，不像学雍那样爱口舌招尤，不过嘴上不说，却并不代表心里不想，而学雍也知道这件事上被月生笑歪了嘴。虽说婚姻如鞋，好坏自知，不过外人的感觉，大致也不会太离谱。
　　现在社会尽管女权高涨，却始终还是女人花男人的钱更光彩，双方都觉得光彩，天然的感觉，假如倒过来的话……只好多加点爱情、借着好听的谎言来粉饰粉饰。自家婚姻上的得失，学雍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木已成舟，再折腾也得不到更好的结局，唯有自己哄着自己，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意思。可是，月生的存在，总是让这种精心打造的“幸福感”显得捉襟见肘，怎么不让人恨得牙痒。
　　说实话呢，月生这样自己赚钱自己花，比学雍拖家带口的还更逍遥自在，这就更令人不舒服。好在一件事情，往往名实不符。女人独身，虽比嫁个糟糕的老公来得幸福快乐，可从名声上来说，却怎么也不够后者好听，尤其在中国这样，视婚姻为终身大事的地方，到了年龄不结婚，总像背了个什么“污名”。学雍不以己之长攻人之短，时不时捉住点机会刺刺朋友，消消腹中的不平之气，未免对不起自己。